那身影反應快得嚇人，幾乎是聽到腳步聲的瞬間就猛地一縮手，像泥鰍一樣往垃圾車後面鑽。
可趙營長手下的兵也不是吃素的，左邊那個黑臉漢子一個箭步上前，鐵鉗似的手就扣住了他胳膊，右邊那個矮壯戰士同時發力，別腿、鎖喉、捂嘴，一套動作乾淨利落，把人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唔……唔唔！”被按住的人拼命扭動，帽子甩脫了，露出一張因為驚恐而扭曲的年輕面孔，看著頂多二十出頭，嘴唇哆嗦著，鼻涕眼淚都快出來了。
“操，不是韓棟！”趙營長罵罵咧咧地上前，一把扯掉那人的口罩，仔細端詳了一下這張陌生的臉，確實不是照片上那個陰鬱的韓棟。
他粗魯地在那人身上摸索了一遍，除了幾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抹布和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屁都沒有。
“說！誰讓你來的？！”
那年輕人嚇得魂飛魄散，話都說不利索：“俺……俺不知道啊……就……就有個人，塞給俺五塊錢……讓……讓俺過來把這滅火器擦一下，把……把裡面有個紙頭拿走，扔……扔茅房裡沖掉……”
“那人長啥樣？！”趙營長湊近他，幾乎是在吼。
“沒……沒看清……他戴著帽子，壓得低低的……就……就說測試啥消防……”年輕人帶著哭腔，身子抖得像篩糠。
秦川在一旁聽著，心沉了下去。對方太謹慎了，用這種毫不知情的臨時工來傳遞，就算抓到了，也等於零。
他走到那個綠色的滅火器箱旁，蹲下身，目光像梳子一樣細細掃過地面和箱體。
灰塵、碎石、一小片枯葉……忽然，他眼神定住了——在箱子底部一個不起眼的棉布纖維，很短，很細。
他屏住呼吸，從口袋裡摸出平時用來夾元件的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縷布纖維夾了起來，湊到眼前。
質地粗糙，是那種最普通的勞動布，顏色是基地發放的工裝裡不太常見的深藍色。
後勤是灰的，技術科是藏青或卡其，這種深藍……他努力回憶著，好像是倉庫那邊搬運重物的，或者……車隊的司機？
“老趙，”他站起身，把鑷子遞過去，“看看這個。”
趙營長接過，對著光線眯眼一看，臉色就變了：“他孃的！深藍工裝！是車隊或者倉庫搬運隊那幫人穿的！”
他立刻扭頭對旁邊一個戰士低吼：“去！立刻給我查，穿這種工裝的，今天誰沒來上班，或者行蹤不對勁的！快！”
戰士領命跑了。趙營長又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垃圾車，車輪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把這小子先弄回去，仔細問問，看能不能再掏出點屁來！”他指著那個還在發抖的年輕人。
秦川回到實驗室，心裡頭像堵了一團溼棉花，悶得慌。
推開門，看見小劉正撅著屁股，拿著一塊黑乎乎的溼抹布，在他辦公桌上吭哧吭哧地擦著，動作毛手毛腳，水漬濺得到處都是。
“秦工，你回來啦！”小劉聽見動靜，趕緊直起腰，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我看你這桌子積灰了，幫你拾掇拾掇。”
秦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走到自己桌前，習慣性地去拉那個放繪圖工具和零碎物件的抽屜。一拉，沒動。再用力，還是紋絲不動。
“咦？這抽屜咋卡住了？”小劉也湊過來，幫著使勁拽了拽，抽屜發出嘎吱的抗議聲，依然沒開。“是不是啥東西掉縫裡卡住了？”
秦川沒吭聲，俯下身，歪著頭檢查抽屜下方的滑軌。
光線昏暗，看不真切，但他手指伸進那條窄縫裡摸索時，明顯感覺到有個硬硬的的東西卡在了那裡。
他心頭莫名一跳，用力把抽屜往外又撬開一點縫隙，指尖艱難地將那個東西摳了出來——又是一張被摺疊成小方塊的紙條！
他直起身，迅速展開紙條。依舊是那熟悉的、帶著點秀氣的字跡，但上面的內容卻讓他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韓即張，張非韓。羽毛所指，非其所是。小心穿藍衣服的。”
韓即張，張非韓？韓棟就是張小草？但張小草又不是真正的韓棟？
這他媽什麼繞口令？！羽毛所指，非其所是……是說那個羽毛符號是個煙霧彈？小心穿藍衣服的……和他剛才找到的藍布纖維對上了！
這紙條……是誰？什麼時候塞進他抽屜縫裡的？小劉剛才在擦桌子……秦川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小劉。
小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秦……秦工，咋……咋了？這紙條……？”
“你擦桌子前，有沒有看見誰碰過我抽屜？”秦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沒……真沒有啊！”小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就去水房涮了趟抹布，回來就擦了，連只蒼蠅都沒飛過來！”
秦川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追問。他知道，從小劉這直腸子嘴裡問不出什麼花樣。
這個藏在暗處的送信人，像幽靈一樣，對基地裡的一切洞若觀火，總能搶先一步。
他不再猶豫，攥緊紙條，轉身就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找到趙營長時，他剛掛掉一個電話，臉色不太好看。
“媽的，問了一圈，穿深藍工裝的那幫人，今天都在崗，沒啥異常。就車隊一個叫老鄭的司機，說是家裡有點事，請假回縣上了。”
秦川把紙條遞過去：“看看這個。”
趙營長接過紙條，藉著窗戶光眯眼一看，眉頭立刻擰成了死疙瘩：“韓即張，張非韓？這他孃的打什麼啞謎呢！穿藍衣服的……老鄭就有一身深藍工裝！走！去他家看看！”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這小子住縣東頭那片平房，我認得路！”
兩人帶著兩個便裝的戰士，跳上吉普車，直奔縣城。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揚起一片黃塵，秦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灰撲撲的街景，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縣東頭的平房區比基地更顯破敗，低矮的土坯房連成一片。趙營長指揮著車子在一個窄巷口停下，他指了指巷子深處一扇掉漆的木門：“就那家。”
戰士迅速散開，隱沒在巷子兩側的陰影裡。趙營長和秦川對視一眼，走上前去。趙營長抬手敲門，梆梆梆，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敲了十幾下，裡面一點回應都沒有。
“老鄭！開門！是我，武裝部老趙！”趙營長又喊了兩嗓子，依舊死寂。
不對勁。趙營長後退半步，側身，猛地一腳踹在門鎖的位置！
“哐當”一聲巨響，老舊的木門應聲而開，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雜著塵土味，猛地從屋裡撲面而來！
昏暗的光線下，只見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仰面倒在堂屋中央，雙眼圓睜，瞳孔裡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胸口插著一把常見的匕首，深色的血跡在他身下洇開了一大片。
而在他僵硬的右手邊的泥地上，用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液，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羽毛符號！只畫了一半。
幾乎在看清屋內慘狀的瞬間，秦川眼角的餘光瞥見對面屋頂似乎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他猛地抬頭，只來得及看到一片迅速縮回的衣角和半隻穿著膠底鞋的腳！“房上有人！”他厲聲喝道。
趙營長反應極快，幾乎同時拔槍指向對面屋頂，對著外面布控的戰士怒吼：“包圍這院子！抓活的！”尖銳的哨音和雜亂的腳步聲瞬間打破了巷子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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