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心裡“咯噔”一下。“什麼時候的事？現場動沒動？”他的聲音繃緊。
“就、就剛才！”小劉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滾，“我去倉庫領備用軸承，一眼就瞅見那保險櫃門沒關嚴，留著條縫！我過去一拉，裡面那個裝樣片的鉛盒子……沒了！鎖芯被撬得亂七八糟，邊上還有股……股炮仗味兒！”
“走！”秦川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裝外套就往身上套，衝了出去。
趙營長那邊也收到了訊息，帶著幾個戰士風風火火地趕過來。
三號倉庫裡，那個墨綠色的保險櫃孤零零地杵在牆角，櫃門大敞四開。
裡面其他封存的檔案袋倒是碼得整齊，唯獨那個貼著“龍芯-備-01”標籤、專門用來存放備用樣片的鉛封小鐵盒，不見了蹤影。
櫃門上的鎖眼周圍，佈滿了一道道新鮮的劃痕，顯然是尖銳的金屬劃痕。地上還散落著一些亮晶晶的金屬碎末。
“操他祖宗！偷到老子窩裡來了！”趙營長額角青筋暴起，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厚重的保險櫃門上，發出“哐”一聲悶響。
他強壓著火氣蹲下身，湊近了仔細檢查那被破壞的鎖眼，又用手指沾起一點地上的金屬碎屑捻了捻。
“手法利落，不是一般的小毛賊。用的像是特製的微型爆破索，藥量算得賊準，就炸了鎖芯，連旁邊的警報線都沒碰著。”他抬起頭，掃過跟進來的幾個人。
秦川沒接話，默不作聲地走到牆根，蹲下來，指尖在地上那層黑灰裡抹了一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是軍用的，錯不了。”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查！給老子往死裡查！就是把基地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這個吃裡扒外的王八蛋揪出來！”趙營長猛地站起身，吼聲震得屋頂都快掉灰。
他立刻指揮帶來的戰士封鎖現場，拉警戒線，同時下令排查所有最近一段時間，哪怕只是從倉庫門口路過的人。
平時熟絡的工友之間，眼神碰上都多了幾分打量和猜忌，說話也小心起來，生怕哪句不對就惹上嫌疑。
馬科長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臉白得像刷了層漿糊，圍著趙營長不停地打轉，嘴裡反覆唸叨：“營長！這這這……這可是要命的東西啊！真要流傳出去，咱們……咱們這腦袋還要不要了？我這……我這烏紗帽怕是也保不住了啊！”
連一向樂呵呵的小劉，都像是換了個人，沉默了不少，幹活時也老走神。
秦川更是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復雜了許多。
畢竟，“龍芯”是他一手搞出來的，現在核心樣品在他眼皮子底下丟了，他難辭其咎。
許曉芸聽到風聲後，趁著午休沒人的空檔，偷偷找到在實驗室對著圖紙發愣的秦川，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顫：“秦工，你……你沒事吧？他們……他們不會把這事賴在你頭上吧？”
“清者自清。”秦川頭也沒抬，只硬邦邦地回了三個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頭遠沒有表面上這麼平靜。蘇然那封“小心身邊人”的信，像鬼影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
這次失竊，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那個看不見的“身邊人”，不僅存在，而且已經把手伸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倉庫內外的排查緊鑼密鼓地進行了一天，幾乎把每個人都過了一遍篩子，卻愣是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就在調查眼看要陷入僵局的時候，負責看守林安娜的戰士跑來，給秦川帶了句話：“林博士說，讓問問趙營長，最近基地裡，有沒有誰突然對電子鎖、特別是帶密碼和機械雙重保護的那種，表現出不一般的興趣。”
秦川立刻把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轉告給了正在焦頭爛額的趙營長。
趙營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圓：“他孃的！我怎麼把這茬忘了！保衛科那個新調來沒多久的小李，李衛國！前些天確實老往老周那兒湊，遞煙送水的，纏著老周問各種鎖具的原理，還說想學點技術傍身！當時只覺得這小子好學，沒往深處想！”
事不宜遲，趙營長親自帶人，直奔小李的宿舍。
一番搜查之後，果然在他那個放在床底下的工具箱的夾層暗格裡，搜出了幾樣造型特殊專業開鎖工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該有的。還有一小截用油紙包著的微型爆破索，與保險櫃鎖芯處殘留的痕跡完全吻合。
人贓並獲，小李被直接押到了審訊室。這小子起初嘴硬得很，一口咬定工具是自己撿的，就是想學門手藝。
趙營長可不是吃素的，連熬帶審，折騰了大半宿，天快亮的時候，小李的精神防線終於崩潰了。
他承認是受人指使，但對方始終蒙著臉，看不清長相，只知道是個聲音特別沙啞的男人。對方許諾事成之後，給他一筆足夠他下半輩子吃喝不愁的鉅款。
“這是江夜痕在跟咱們叫板，示威呢。”秦川聽完趙營長的轉述，冷靜地分析，“他不僅要偷技術，還要明明白白地告訴咱們，他在咱們內部，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如入無人之境。”
趙營長氣得一拳砸在牆上，關節都磕紅了：“狗日的王八蛋！太他媽囂張了！這是指著鼻子罵老子無能啊！”
更讓人心底發寒的是，經過技術科對保險櫃記憶體放記錄的仔細核對和秦川的確認，被竊走的“龍芯”樣片，並非最終定型版本，而是最早期的測試版，內部存在一個已知但尚未解決的設計缺陷。
江夜痕費這麼大勁，冒著暴露內線的風險，偷走這麼一個有問題的樣片，其目的，恐怕遠遠不止是竊取技術那麼簡單。
秦川將樣片失竊的詳細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蘇然。
回信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展開電文，上面依舊是蘇然那特有的的簡潔風格：“已知，勿亂。南下行期已定，三日後抵。”
看著電報紙上那熟悉而冷靜的字跡，秦川連日來焦躁不安的心情，平復了幾分。
蘇然總是這樣，彷彿永遠能在那一片混亂和黑暗中，精準地抓住那根最關鍵的錢頭，保持絕對的清醒，在最讓人窒息的時刻，帶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亮。
就在秦川深吸一口氣，準備強迫自己暫時放下這些紛擾，重新投入到對“龍芯”最終版本的最佳化工作中時，小劉又一次慌里慌張衝了進來，手裡高高舉著一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土黃色信封，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秦工！秦工！門口哨兵剛送過來的！說是個不認識的小屁孩跑過來塞給他的，指名道姓非要交到你手上！”
秦川接過信封，迅速撕開封口，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展開一看，上面是一行字：“禮物收到，甚喜。期待與君‘燧石’再會。”
在紙條的右下角，代替落款的地方，被人用紅筆畫了一個極其精緻羽毛圖案，線條流暢，那形態，與之前見過的“三環”羽毛符號，隱隱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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