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貓在半人高的枯草叢裡，屏住了呼吸。
山腳下那條土路上，許曉芸和那個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暮色裡，可剛才那一幕像烙鐵一樣燙在他腦子裡。
許曉芸那帶著激動的側臉，快速遞出東西的動作，還有那個帽簷壓得極低、卻透著幾分熟悉感的男人背影……
他在哪兒見過？後勤科的人？運輸隊的？還是……他猛地想起，之前排查內部人員時，似乎瞥見過一個類似的身影，總是低著頭，不怎麼合群。
是誰？名字到了嘴邊，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不敢耽擱，立刻起身，沿著山坡另一條更隱蔽的小路快速下山，直奔趙營長的指揮部。這事兒，必須立刻告訴老趙。
“你看清楚了？真是許曉芸？”趙營長聽完秦川的敘述，眉頭擰成了死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千真萬確！就在山腳那條廢路上。她把一個巴掌大的、用布包著的東西塞給了那個男的！”秦川語氣急促，胸口因為疾走和激動微微起伏。
“那男的背影我看著眼熟，肯定在基地裡見過，但一時想不起名字！”
趙營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媽的……要真是她……”他猛地一拍桌子，“老子這就去把她抓來審！”
“別急！”秦川一把按住他，“現在抓，萬一她咬死了不承認，或者那男的跑了，咱們沒證據，反而打草驚蛇！而且……萬一她只是被脅迫，或者有什麼隱情……”
“隱情？都他媽跟不明不白的人接頭遞東西了，還能有什麼好隱情！”趙營長低吼道，眼睛裡佈滿血絲，“秦川，你他媽別在這個時候犯糊塗！林安娜那娘們兒說得對，心軟就是找死！”
秦川沉默了。趙營長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他心上。
是啊，證據似乎越來越指向那個他一度認為最不可能的柔弱姑娘。可心底深處，總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抗拒這個結論。
那個會因為工作失誤嚇得痛哭流涕，眼神清澈得像山泉一樣的許曉芸，真的會是隱藏最深的那個“鬼”嗎？
“老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再給我點時間。蘇然明天就到，這個時候內部不能亂。派人盯死許曉芸和那個男的，看看他們接下來還有什麼動作。等抓住了確鑿證據，再動手不遲。”
趙營長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行！聽你的！但我把醜話說前頭，要是因為這丫頭片子誤了事，害了蘇記者，老子第一個饒不了她，也饒不了你！”
從指揮部出來，秦川心裡像壓了塊巨石。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衛生所。
林安娜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來，看著他佈滿陰霾的臉，淡淡開口：“怎麼？找到你的‘身邊人’了？”
秦川沒說話，算是預設。
“是那個小姑娘？”林安娜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瞭然，“我早就說過，看起來越無害的，往往越危險。江夜痕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人的同情和信任。”
“她可能只是被利用……”秦川試圖辯解，聲音卻有些乾澀。
“有區別嗎？”林安娜打斷他，眼神銳利，“結果就是，她成了紮在你身邊的一根刺。拔掉她，你會心疼，會覺得對不起她；不拔，她隨時可能要了你的命，或者……要了蘇然的命。”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秦川，抉擇的時候到了。是護著你這點可笑的憐憫心，還是護住你真正該護的人和事？”
秦川站在那裡，感覺渾身發冷。林安娜的話，剝掉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趙營長派去盯梢的人很快傳回訊息。那個和許曉芸接頭的男人，是後勤科負責物資登記的一個老員工，叫孫老五，平時沉默寡言，沒什麼存在感。
許曉芸回到廣播站後，一切如常，只是眼睛還有些紅腫。孫老五則直接回了宿舍，沒有再外出。
“孫老五……”秦川在腦海裡搜尋著關於這個人的資訊。
印象中，這是個老實巴交，甚至有些懦弱的人，工作了十幾年，從來沒出過差錯。
他怎麼會和許曉芸扯上關係？他們傳遞的又是什麼？
與此同時，技術科那邊監測到，昨晚出現異常訊號波動的頻率在臨近午夜時，又短暫地出現了一次，位置似乎在基地的西北角，靠近倉庫區。
但訊號消失得太快，依舊無法精確定位。
山雨欲來風滿樓。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明天，註定不會平靜。
深夜，秦川毫無睡意。他再次檢查了蘇然明天可能抵達的路線圖，以及基地內部的應急部署。
每一個環節，他都反覆推敲，試圖找出可能存在的漏洞。
他走到窗邊，望著沉沉的夜空。明天，蘇然就要來了。帶著希望，也帶著巨大的危險。
而他，卻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無法完全信任。
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想起了許曉芸曾經給他送來的那杯薑茶，那副厚手套，還有她看著自己時，那雙帶著怯意和仰慕的眼睛。
這一切，難道都是假的嗎？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些擾亂心智的念頭。
無論真相如何，他都必須保持清醒和警惕。
為了“龍芯”，為了基地，也為了……那個他必須守護的人。
就在秦川強迫自己躺下，試圖積蓄一點精力應對明天時，宿舍門外再次響起了敲門聲，很輕，但很急促。
秦川猛地坐起，警惕地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壓得極低的男聲，帶著驚慌，是技術科的小劉：“秦工！快開門！出……出怪事了！咱們放在隔離間做最後測試的那枚‘龍芯’定型樣片……它……它自己在發光！忽明忽暗的……跟……跟鬼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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