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娜的話讓秦川心頭一緊。江夜痕的反應這麼快？他不再猶豫，拉開車門迅速坐進副駕駛。
伏爾加轎車立刻無聲地加速，匯入夜晚稀疏的車流。
車內瀰漫著林安娜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混合著一絲緊張的氣息。
她專注地開著車，不時瞥向後視鏡，美豔的側臉在街燈明滅的光影中顯得有些蒼白。
“你知道江夜痕發現了？”秦川打破沉默，聲音平靜，但帶著審視。這朵“危險的彼岸花”，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新的謎團。
林安娜抿了抿唇，沒有看他，目光依舊緊盯著路面：“陳教授……他之前試圖聯絡過我，暗示過想見你。但我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至於江夜痕……”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他在‘鏡廳’內部有自己的一套預警機制，尤其是對陳教授……你知道，他們關係特殊。陳教授私下接觸你，很可能觸發了警報。”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但秦川並未完全相信。“你為什麼要幫我？”他再次問出這個核心問題。
這一次，林安娜沉默了片刻，直到車子拐過一個彎，才輕聲說道：“我害怕了，秦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愛國的死……文化宮那次襲擊……還有江夜痕對陳教授那種近乎偏執的監控……他越來越瘋狂，越來越不擇手段。我不想成為下一個李愛國，也不想……看著你出事。”
她的坦白帶著一種脆弱，與她平日張揚自信的形象形成了鮮明對比。這是她的真實情感，還是更高明的表演？
“陳教授給了我一個座標，說可能是‘鏡廳’的重要節點。”秦川試探著說道，觀察著她的反應。
林安娜猛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又迅速轉回去看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連這個都告訴你了？”她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那個座標……我知道那裡。江夜痕帶我去過一次，在邊境附近，很偏僻，有一個廢棄的氣象站。他說那裡是……‘聆聽寂靜之地’。”
邊境？廢棄氣象站？聆聽寂靜之地？這些資訊與陳教授的描述吻合。
“那裡有什麼？”秦川追問。
“我不知道。”林安娜搖搖頭，眼神有些茫然，“當時只在外面看了看，感覺很……壓抑。江夜痕不讓我進去。他說那裡是‘鏡廳’的‘心臟’之一，只有持有‘鑰匙’的人才能進入。”
又是“鑰匙”！秦川摸了摸口袋裡的餐巾紙，那個座標和公式沉甸甸的。
車子很快駛近紅星廠區。在距離廠門還有一段距離的一個暗處，林安娜緩緩停下了車。
“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她看著秦川，眼神複雜，“秦川，那個地方……很危險。如果要去，一定要做好萬全準備。”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警告，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我知道，謝謝。”秦川推開車門，準備下車。
“秦川！”林安娜忽然叫住他，遞過來一個、類似徽章的小巧的東西，上面有一個微小的按鈕，“如果……如果你真的決定去，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按下這個。雖然可能沒什麼用，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秦川看著那個小小的徽章，又看了看林安娜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接了過來。“保重。”他低聲說了一句，關上車門。
伏爾加轎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秦川站在原地，感受著手中徽章冰涼的觸感，心中五味雜陳。林安娜的每一次出現，都讓他對她的判斷更加困難。
她似乎真的在試圖掙脫江夜痕的控制，但她的動機和立場，依舊籠罩在迷霧之中。
回到基地，秦川立刻向顧建國和趙營長彙報了與陳景和會面的全部內容，以及林安娜的警告。
顧建國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眉頭擰成了疙瘩。趙營長則是一臉震驚和凝重。
“孃的，搞到玄學上去了！”顧建國最終罵了一句，將菸頭摁滅，“什麼旅人、變數、鏡中人……老子聽不懂！但老子知道，這個江夜痕，是個禍害！必須除掉！”
他看向秦川，目光如炬：“那個座標，你怎麼看？”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秦川沉聲道，“陳教授不像是在說謊。而且，林安娜也證實了那個地方的存在和特殊性。那裡很可能藏著‘鏡廳’的核心秘密，甚至是江夜痕進行那些‘實驗’的基礎。”
“太危險了！”趙營長反對，“這明顯是引你入局！邊境地區，情況複雜，我們大規模行動容易引起外交糾紛，小股滲透……風險太大！”
“我知道危險。”秦川冷靜地分析，“但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可能直搗黃龍，徹底解決江夜痕這個心腹大患的機會。我們不能一直被動挨打。而且，如果那裡真的有江夜痕依賴的某種裝置或者資料，摧毀它，或許能從根本上削弱‘鏡廳’的能力。”
顧建國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片刻後，他停下腳步，做出了決斷：“去！但不能蠻幹！”
他看向趙營長：“老趙，你親自挑選一支絕對可靠的精幹小隊，人數要少，裝備要精，全部便裝。以勘探隊或者邊境貿易調查的名義，秘密前往座標區域進行偵察。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確認目標情況，收集情報，不是強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暴露，更不許擅自行動！”
他又看向秦川：“秦川，你留守！你是技術核心，不能有任何閃失！座標和公式，交給老趙帶去，看看現場有沒有懂行的能看出點名堂。”
這個安排穩妥而老道，既抓住了線索，又最大限度地保證了秦川的安全和基地的穩定。
秦川雖然很想親自去揭開謎底，但也明白顧建國的考慮是對的。將那張寫著公式和座標的餐巾紙複製了一份，將原件交給趙營長，並詳細說明了陳景和關於公式可能關聯“資訊錨點”穩定性的猜測。
“放心吧，廠長，秦工！我一定把情況摸清楚！”趙營長接過餐巾紙，鄭重地收好。
接下來的兩天，基地表面一切如常，但暗地裡，趙營長緊鑼密鼓地挑選人員、準備裝備、制定路線。
秦川則一邊處理“燧石”專案的對接工作，一邊密切關注著各方面的動靜。
蘇然在得知情況後，再次打來加密電話，語氣無比嚴肅：“秦川，邊境氣象站……我查到一些零散記錄，那裡在六十年代初曾進行過一系列高空氣象和電離層觀測，後來因故廢棄。但有一些未經證實的傳言，說那裡後期被某個特殊部門短暫啟用過，進行過一些……非常規的通訊實驗。如果江夜痕真的在那裡建立了據點，他可能擁有我們難以想象的通訊或監控手段。你們的行動，必須假設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蘇然的情報讓秦川的心情更加沉重。江夜痕選擇那裡，絕非偶然。
許曉芸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變得更加沉默，但照顧秦川起居更加細心。每天雷打不動的熱飯熱菜，宿舍裡永遠整潔乾淨，暖水瓶裡總是裝滿開水。
她用這種無聲的方式，表達著她的支援與擔憂。她的溫柔與堅韌，像涓涓細流，滋潤著秦川因高度緊張而乾涸的心田。
林安娜則沒有再出現，彷彿那晚的相遇只是一場幻影。但秦川知道，她一定也在某個角落，密切關注著事態的發展。
第三天凌晨，天色未明，趙營長帶著一支六人組成的精幹小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紅星基地，如同水滴匯入大海，向著那個位於邊境的未知座標進發。
秦川站在辦公室窗前，目送著車隊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知道，風暴的序幕，已經拉開。這一次，不再是心理的暗戰，而是真刀真槍的較量。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好大後方，等待訊息，並用最快的速度，讓“龍芯”真正強大起來。
他轉身回到桌前，攤開了“龍芯”下一階段的架構設計圖。技術，才是他最強的武器，也是打破一切陰謀詭計的最終力量。
四天後的深夜，秦川宿舍那部內部保密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立刻抓起話筒，裡面傳來的卻不是趙營長的聲音，而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冰冷而詭異的電子音：“秦川，你的偵察隊迷路了，在我為他們準備的‘映象迷宮’裡。想救他們嗎？帶上‘鑰匙’，獨自來‘聆聽寂靜之地’。記住，你只有四十八小時。過時……他們就將永遠成為‘鏡廳’的收藏品。”
電話隨即被結束通話，只剩下一片忙音。秦川握著話筒，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趙營長他們……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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