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營長他們失手了！六名最精銳的同志，落入了江夜痕的陷阱！“映象迷宮”、“收藏品”……這些詞彙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詭異。
秦川緩緩放下話筒，窗外是沉沉的夜幕，但他的內心卻如同火山噴發前的死寂。
憤怒，擔憂，在他胸中翻湧。他明白，這是江夜痕精心設計的最終舞臺，目標就是他，和他所代表的“鑰匙”。
他不能不去，不僅是為了救回戰友，更是為了與這個糾纏已久的“映象對手”，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包括近在咫尺的顧建國。老廠長已經為他承擔了太多，這次，他必須獨自面對。
他迅速行動起來，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深色工裝，將許曉芸織的那條灰色圍巾仔細圍好，這樸素的溫暖或許能帶來一絲運氣。
他將那枚古銅指南針和林安娜給的求救徽章放入內袋，然後打開了那個鎖著前世記憶和核心技術的保險櫃。
裡面除了厚厚的圖紙和資料，還有兩樣東西——那枚冰冷的“王”棋，以及一個他利用業餘時間，結合這個時代有限的材料，秘密製作的一個簡易訊號發生器和一枚高爆微型炸藥。
前者是為了應對可能的電子干擾或追蹤，後者……是為了在最後關頭，不讓任何秘密落入敵手。
他將這兩樣東西小心地藏在身上特製的暗袋裡。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龍芯”最新的架構圖上，那錯綜複雜的線路，象徵著無數個日夜的心血和這個民族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將圖紙鎖好，毅然轉身離開了宿舍。
他沒有開車，選擇了步行。藉著夜色的掩護，他如同幽靈般穿過熟悉的廠區，避開巡邏的哨兵，從一處早已探查好的、相對隱蔽的圍牆缺口離開了紅星基地。
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讓他更加清醒。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再無歸期。
邊境線距離紅星基地有近百公里。秦川依靠指南針和記憶中的地圖，在荒野和鄉間小路上跋涉。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憑藉過人的體能和意志，與時間和黑暗賽跑。
腦海中不斷回閃著來到這個時代後的點點滴滴——顧建國的信任，蘇然的默契，許曉芸的溫情，小劉等同事的努力，還有……江夜痕那優雅而危險的笑容。
他想起陳景和的話，想起那個關於“變數”和“旅人”的論斷。
或許，他存在的意義，不僅僅是為了帶來超前的技術，更是要用自己的選擇和行動，去證明個體的意志能夠超越所謂的“宿命”或“模型”，去守護那些值得守護的人與事。
天快亮時，他在一個偏僻的林場附近，用身上僅有的錢和全國糧票，從一個早起趕車的林場工人那裡，換到了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裡都響的舊腳踏車。這讓他行進的速度大大加快。
一路上，他高度警惕，不斷變換路線，利用訊號發生器探測周圍是否有異常的電磁波動。
林安娜給的徽章他一直握在手裡，但最終沒有按下。他不能將希望寄託在這朵“彼岸花”不確定的援手上。
經過近二十個小時不眠不休的跋涉，在第二天傍晚時分，他終於接近了那個座標指示的區域。一片位於國境線附近，人跡罕至的丘陵地帶。
遠遠地，他看到了那座廢棄的氣象站。幾座鏽跡斑斑的鐵塔聳立在荒草之中，一座低矮的圓形建築匍匐在山坳裡，如同沉睡的巨獸，在夕陽的餘暉下投射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異樣的寂靜，連鳥鳴蟲嘶都聽不到，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更添幾分詭異。這裡，就是“聆聽寂靜之地”？
秦川將腳踏車藏在遠離氣象站的灌木叢中，仔細觀察著前方的動靜。
氣象站外圍看起來毫無防備，但他能感覺到，暗處一定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江夜痕知道他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坦然地從藏身處走出，向著那座圓形建築走去。既然對方在等他，那他也沒什麼好隱藏的了。
走到建築入口處，那是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銀行金庫門的金屬大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中央位置，鑲嵌著一個熟悉的“逆向三環”鎖孔。
鑰匙……秦川想起陳景和的話，需要“鑰匙”才能進入。他嘗試著拿出那枚“王”棋，對比了一下鎖孔，並不匹配。他又拿出林安娜給的指南針，上面的沙漏圖案似乎與鎖孔周圍的某種紋路隱隱呼應，但依舊不是鑰匙。
難道“鑰匙”真的指的是他這個人？或者……
他想起陳景和給的公式，那些複雜的數學符號……他蹲下身，用手指在門旁的灰塵上，快速地將那個關於“資訊錨點”穩定性的公式核心部分書寫出來。
就在他寫完最後一個符號的瞬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扇厚重的金屬門，竟然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內部傳來複雜的機括轉動聲，然後緩緩地向內滑開。
公式……竟然是密碼的一部分！陳景和給他的，不僅僅是線索，更是進入“鏡廳”核心的“鑰匙”之一！
秦川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走進了通道。
在他進入後，金屬門在他身後無聲地關閉，隔絕了外面最後一絲天光。
這裡的現代化程度，比之前在野栗子坡發現的通道更加驚人。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和機油味，還有一種……低頻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震動。
秦川沿著通道小心前行，感官提升到極致。走了約莫五分鐘，前方出現一個拐角。他剛轉過拐角，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停住了腳步。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比之前在野栗子坡見到的那個大廳還要宏偉數倍。空間的中央，並非什麼龐大的機器，而是一個由無數面巨大鏡面組成，不斷緩慢旋轉的複雜幾何結構體。
這些鏡面以某種違揹物理常識的角度相互折射，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彷彿置身於一個萬花筒的內部。
而在這些不斷變幻的映象之中，秦川看到了被囚禁在透明圓柱形容器內的趙營長和五名隊員！他們似乎處於昏迷狀態，懸浮在某種透明的凝膠狀物質中。
更讓他瞳孔收縮的是，他在那些飛速掠過的映象碎片裡，看到了蘇然正在辦公室伏案工作的側影，看到了許曉芸在廣播站播音的專注神情，甚至看到了顧建國在廠區巡視的沉穩背影……這些影像一閃而過，真實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裡，就是“鏡廳”的真正核心？一個能夠實時監控、甚至可能……投射影像的詭異之地？
“歡迎來到‘鏡廳’的心臟，秦川同志。”那個熟悉而優雅的聲音，從空間的上方傳來。
秦川抬頭，只見江夜痕站在二樓一處環形的金屬平臺上，憑欄而立，臉上帶著他標誌性的、彷彿洞悉一切的笑容。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白色西裝，在這片光怪陸離的映象世界中，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詭異。
“或者，我該說，歡迎回家……‘鏡中人’。”
江夜痕輕輕按下了平臺上的一個按鈕。大廳中央那不斷旋轉的映象結構體驟然停止，所有鏡面齊齊對準了秦川。
下一秒，秦川在那些漆黑的鏡面中，看到了無數個自己的影像。
但那些影像並非靜止，而是開始活動，呈現出各種不同的姿態和表情——有的在伏案畫圖。
有的在與蘇然交談，有的在接受眾人的歡呼，甚至……有一個影像，赫然呈現的是他前世在2024年的實驗室裡，面對一塊複雜晶片沉思的模樣！
無數個“秦川”在鏡中注視著他，彷彿在叩問：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你？
秦川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彷彿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這些映象撕裂。
他強迫自己穩住心神，目光從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影像上移開，死死盯住二樓平臺上的江夜痕。
江夜痕欣賞著秦川臉上難以掩飾的震動，嘴角的笑意更深，帶著一種近乎藝術創作的滿足感。
“很壯觀，不是嗎？”他的聲音透過某種擴音系統，在空曠的映象大廳中迴盪，帶著迴音，更添詭異，“這就是‘鏡廳’的真正力量——映照‘存在’的所有可能性。而你，秦川，你是其中最特殊、最璀璨的那一面鏡子。”
他緩緩走下旋轉樓梯，步履從容。“我最初接近你，只是為了那些技術。但越是接觸，我越是發現，技術本身只是表象。你這個人，你的思維模式，才是真正的寶藏。”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狂熱，“我們可以成為新時代的‘神’！引導技術爆炸，塑造歷史走向！而你，秦川，你就是那把最關鍵、最獨特的‘鑰匙’！”
“你瘋了，江夜痕。”秦川冷冷地看著他，“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江夜痕嗤笑一聲，指了指周圍鏡面中那些迥異的影像，“承認吧，秦川，你與我們不同。加入我，我們可以共同開啟一個全新的紀元！否則……”他的目光掃過囚禁著趙營長等人的容器，“你和你的這些同伴，都將成為‘鏡廳’永恆的資料標本。”
秦川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鏡面，突然，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所有鏡面中關於他前世的影像，都停留在他重生前的那一刻，沒有任何之後的畫面。
也就是說，“鏡廳”能夠捕捉到他帶來的“資訊擾動”，但無法真正“看到”他重生後的具體經歷和思維過程？
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漏洞！
“就算我如你所說，有些特殊。”秦川緩緩開口，語氣似乎有了一絲鬆動，“你又如何能保證，解析我之後，得到的是你想要的‘未來’？陳教授說過，你太執著於確定性，但真正的未來，恰恰充滿了不確定性。”
他在試探，也在拖延時間，尋找機會。
江夜痕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那是因為他無法理解‘鏡廳’的算力！”他指向大廳一側那些造型奇特的龐大裝置，“看，這就是‘鏡廳’的大腦！它們正在分析從你出現以來，所有與你相關的資訊擾動，構建你的‘存在模型’！”
秦川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中凜然。必須毀掉那裡！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咔嚓”聲，類似玻璃碎裂的聲音，從映象結構體的某個方位傳來。
江夜痕和秦川同時轉頭望去。只見囚禁著一名隊員的那個透明容器壁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雖然很快被內部的凝膠物質填補彌合，但那名隊員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趙營長他們……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
機會來了！秦川不再猶豫，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並非衝向江夜痕，而是衝向那排列著核心計算裝置的方向！
同時，他手中已經握住了那枚自制的微型高爆炸藥，拇指按在了起爆按鈕上！
“站住！”江夜痕厲聲喝道，手中多了一個遙控裝置，“你再動一下，我立刻讓這些容器內的壓力失衡！”
秦川的腳步戛然而止，但他手中的炸藥依舊高舉，眼神決絕：“那就同歸於盡！”
場面瞬間陷入了僵持。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嗤——！”
一聲輕微的放氣聲，從大廳入口處的金屬門方向傳來。緊接著，那扇厚重的門，竟然再次緩緩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穿著軍裝，身影矯健的身影，如同利箭般從門縫中射入，手中槍口噴出火焰！
“砰！砰！砰！”
精準的三連發點射，射向大廳頂部幾個關鍵的照明燈和疑似監控探頭的裝置！
“啪！啪！啪！”
燈光驟然熄滅大半，整個映象大廳陷入了一片昏暗和混亂！
突如其來的黑暗和襲擊讓江夜痕動作一滯。
而秦川，在槍響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他憑藉著記憶和微弱的光線，撲向最近的那個囚禁著趙營長的容器！
他知道，援兵來了！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這無疑是打破僵局的最好機會！
黑暗中，槍聲、玻璃碎裂聲、警報聲驟然響起，混亂一片。
秦川剛衝到趙營長的容器前，試圖尋找開啟的方法，一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就猛地打在他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同時，一個冰冷而熟悉的、帶著一絲壓抑怒氣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秦川！你這個混蛋！誰讓你一個人來的？！”
是蘇然！她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帶著槍？！潛龍已潛入最深的海溝，驚濤駭浪，即將在第二卷《暗流湧動》中，撲面而來！
（第一卷 潛龍在淵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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