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她無法完全確定孩子們中的就是這“纏魂絲”蠱毒。古籍記載模糊,苗疆蠱術詭譎多變,若判斷失誤,用藥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她合上書,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確認蠱毒種類,並找到那至關重要的藥引替代之法,或是爭取時間,找到下蠱之人,逼問出確切的解蠱方法。
宋知畫拿著那本《苗疆異物志》找到燕博文,將自己的推斷盡數告知。
燕博文聽完,臉色鐵青,眼中殺意凜然:“蠱毒?沈倪?!她竟敢!”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紛飛。
“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孩子。”宋知畫按住他因憤怒而顫抖的手,“古籍所載解藥,主藥‘斷魂草’、‘赤陽參’、‘七星蓮’我已命人拿著圖樣去各大藥行和太醫院庫房緊急搜尋,但願能有存貨。但藥引‘特定無根水’難尋,需另想辦法。我必須先設法壓制住他們體內的蠱毒,為我們爭取時間。”
她立刻行動起來。根據古籍中對“纏魂絲”特性的描述——陰寒蝕魂,她決定採用至陽至剛的藥材配合金針渡穴,強行暫時壓制。
她開了新的藥浴方子,選用艾葉、雄黃、硃砂等陽烈之物,煮沸後給兩個孩子泡浴。藥湯滾燙,孩子們被放入時哭得更加淒厲,皮膚瞬間泛紅。
“忍著點,瑾兒,玥兒……”宋知畫心如刀割,卻不得不狠下心腸,親自守在旁邊,觀察他們的反應。
同時,她取出金針,在燭火上燎過。她下針極快,精準地刺入孩子們周身幾個至陽大穴,如督脈的至陽、靈臺,膀胱經的魂門、魄戶等穴,並以特殊手法微微捻轉,試圖激發他們自身的陽氣,形成一層短暫的屏障,抵禦那陰寒蠱毒的侵蝕。
一番施為下來,兩個孩子哭得聲嘶力竭,宋知畫自己也幾乎虛脫,額頭滿是冷汗。
但效果是有的。約莫一炷香後,孩子們的啼哭漸漸平息,雖然依舊萎靡,但那種劇烈的抽搐似乎減輕了些,昏睡也稍微安穩了一點。
“有用!”乳母驚喜地低呼。
宋知畫鬆了口氣,身體晃了晃,被燕博文扶住。她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如同築堤攔洪,只能暫時緩解,若不能從根本上解除蠱毒,堤壩終有潰塌之時。
“這邊交給我。”燕博文看著她蒼白的臉,心疼不已,語氣卻斬釘截鐵,“你專心救治孩子,搜尋藥材。追查下蠱之人的事,我來!”
他轉身走出房間,面容冷峻如冰。“長風!”
“屬下在!”
“動用所有能動用的力量,龍影衛、暗樁,給我挖地三尺,也要把沈倪和那個南疆蠱婆找出來!重點搜查城南亂葬崗、廢棄義莊,以及所有可能與苗疆流亡者有關的藏匿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長風領命,立刻轉身離去,身影帶著肅殺之氣。
燕博文站在廊下,望著沉沉的夜色,拳頭緊握。無論是誰,敢動他的孩子,他必讓其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龍影衛和暗樁的效率極高,尤其是在燕博文盛怒之下,幾乎將京城翻了過來。
不過兩日,長風便帶回了確切訊息。
“爺,找到了!在亂葬崗那處廢棄義莊附近,發現了有人近期活動的痕跡,並在裡面找到了這個。”長風呈上一小塊撕碎的、質地卻不算太差的衣料碎片,以及幾粒珍珠釦子——正是沈倪當日去見蠱婆時穿的衣服上掉落的。
“我們的人埋伏了一夜,今天凌晨,果然抓到了偷偷回去取東西的蠱婆。經過……審訊,”長風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血腥氣,“她招認了,是沈倪用財物請她出手,對世子和小郡主下了名為‘纏魂絲’的蠱毒。她也提供了確切的解蠱方法,與世子妃查到的古籍記載大致相同,主藥一致,但藥引……”長風眉頭緊皺,“那蠱婆說,‘纏魂絲’蠱毒陰損,解蠱時需以至陰之物為引,平衡藥性,否則陽藥過猛,反而會加速中蠱者生機耗盡。她所用的藥引,是……是‘七月十五子時,生於極陰之地的女嬰落胎血’。”
燕博文聞言,眼中風暴驟聚,這等邪穢之物,簡直令人髮指!“沈倪呢?”
“根據蠱婆提供的零星線索,我們的人在城西一處最下等的暗娼館裡,找到了試圖藏匿的沈倪。她似乎還想籌錢離開京城。”
“帶過來!”燕博文聲音冰寒。
很快,沈倪被兩名玄甲衛押解而來。她比之前更加落魄,衣衫襤褸,頭髮散亂,但那雙眼睛裡的瘋狂與恨意卻絲毫未減。當她看到端坐在上、面沉如水的燕博文時,非但沒有懼怕,反而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
“燕博文!你終於來見我了!哈哈哈!看到你的寶貝孩子受苦的滋味怎麼樣?是不是心如刀割啊?”她狀若癲狂,手舞足蹈。
燕博文強忍著立刻將她碎屍萬段的衝動,冷聲道:“交出解藥藥引。”
“解藥?哈哈哈!”沈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想要解藥救那兩個小孽種?做夢!我告訴你,沒有‘七月十五子時極陰之地女嬰落胎血’做藥引,你們找到再多‘斷魂草’、‘赤陽參’也沒用!強行用藥,只會讓他們死得更快!哈哈哈!”
她臉上帶著扭曲的快意:“宋知畫那個賤人不是醫術高明嗎?讓她救啊!我倒要看看,她怎麼救回她兩個心肝寶貝的命!我要讓她也嚐嚐,什麼是失去一切,什麼是痛不欲生的滋味!”
長風上前一步,厲聲道:“沈倪!交出藥引,或可留你全屍!”
“全屍?我早就什麼都不在乎了!”沈倪嘶吼著,眼神怨毒地死死盯住燕博文,“我得不到你,她也別想好過!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你們百倍償還!那藥引,你們永遠也別想找到!我等著給那兩個小孽種收屍!哈哈哈!”
看著她徹底瘋癲,拒不合作的樣子,燕博文知道,從她這裡拿到正確藥引已無可能。他揮了揮手,厭棄地道:“押下去,嚴加看管!別讓她死了。”
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宋知畫身上,看她能否在沒有確切藥引的情況下,創造出奇蹟。而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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