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雨點開始落下。
陳玄帶著三名血狼派弟子伏在北嶺外圍的岩石後。雨水順著他的披風滑落,他抬起手,掌心貼住巖壁。系統介面在識海中展開,倒計時顯示:行動已進入第十一息。
“按計劃走。”他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
四人起身,藉著雨幕掩護,向礦脈通風口靠近。系統第八次推演的路線清晰標記在意識中——從東側塌陷巷道進入,避開主哨崗,直插核心支撐區。那裡有兩根承重柱和一條軌道樞紐,炸燬它們,礦脈至少八日無法運轉。
他們爬進通風井。鐵柵欄早已被提前剪開,缺口邊緣還留著昨夜偵察隊留下的劃痕。陳玄第一個鑽入,手指在幽冥戒上一拂,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裂地符。
通道內潮溼悶熱,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聲響。前方拐角處出現一道微光,是守衛巡邏用的照明符。陳玄抬手示意停步,閉眼啟動系統模擬。
0.3息內,三條路徑快速推演完畢。中間通道最短但有紅外線警戒陣法,左側塌方風險高但安全係數最大。他選擇左道。
一行人貼牆前行。轉過第三個彎時,地面突然傳來震動。
陳玄立刻蹲下,右手按地。不是自然震感,而是有人從側壁巡查通道靠近。系統警報未觸發,說明此人不在原定守衛名單中。
腳步聲逼近。
一名身穿灰袍的弟子從岔道走出,手持火把,目光掃向通道深處。他是毒蠍派守礦弟子己,本不該在此時巡檢,但因察覺山體異動提前出動。
雙方距離不足十步。
己的目光落在陳玄腳邊的一塊鬆動石板上。那上面有新鮮刮痕。他瞳孔一縮,手迅速摸向腰間骨哨。
陳玄沒有等他吹響。
他故意側身,露出背後包袱縫隙中的符紙一角。己果然反應,猛然撲來搶奪。就在對方躍起瞬間,陳玄左手結印,血河凝氣法催動,刀罡自掌心爆發,直劈地面。
轟!
頭頂岩層裂開,碎石如瀑布傾瀉而下,將己整個埋進通道一側。火把熄滅,塵土瀰漫。
“走!”陳玄低喝。
三人迅速穿過塌方區,抵達主礦道。眼前是粗大的石柱支撐著穹頂,軌道從深處延伸而出,連線著外部運礦車。陳玄快步上前,將裂地符貼在第一根承重柱底部,符紙自動吸附,開始滲透靈力。
第二根柱子同樣處理完畢。
他再取出一枚小型雷符,貼在軌道樞紐的機關鎖上。只要引爆,整個運輸系統就會癱瘓。
這時,身後傳來掙扎聲。
己正在從石堆中爬出,半邊身子被壓住,但他仍試圖伸手去摸通訊玉符。
陳玄轉身,手中匕首脫手飛出,釘在己面前的地上,刃口朝上。
“別動。”他說。
己僵住。
陳玄走到軌道旁,掐訣引動符咒。
轟!轟!
兩聲悶響接連傳來。承重柱底部炸裂,裂縫迅速向上蔓延。軌道樞紐爆出火花,金屬齒輪扭曲變形,整條線路陷入癱瘓。
“任務完成。”陳玄回頭,“撤。”
四人沿預定路線退出通風井。外面雨勢加大,山路泥濘溼滑。他們一路疾行,直到遠離礦區五里才停下歇息。
血狼已在接應點等候。
“幹掉了?”他問。
陳玄點頭,從懷中取出記錄破壞過程的玉簡遞過去。
血狼注入靈力檢視,臉上漸漸浮現笑意。“兩根柱子全裂,軌道報廢,這下他們半個月都別想開工。”
“八日足夠。”陳玄說,“我模擬過他們的庫存週轉,這次斷供會影響三批丹藥煉製,至少損失兩千中品靈石交易額度。”
血狼重重拍了下他肩膀。“你這招比殺人還狠。礦沒了,錢就斷了,手下人自然會鬧。”
話音未落,遠處山頭亮起三道紅光。
那是毒蠍派緊急召集訊號。
“他們發現得很快。”陳玄望著紅光升起的方向,“己活下來了。”
“一個守礦的能有多大影響?”
“他是唯一目擊者。”陳玄眯起眼,“他會描述我的出手方式,提到血河凝氣法。毒蠍不會忽略這點。”
血狼臉色一沉。“要不要派人滅口?”
“不用。”陳玄搖頭,“讓他活著。我們接下來要讓他們自己懷疑內部有人洩密。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分開撤離,不要集體回營。”
“明白。”血狼立即下令,“你們三個,各自走不同路線返回,天亮前不準露面。”
三人領命散去。
陳玄站在山坡上,望向北嶺方向。暴雨沖刷著山體,被炸燬的礦道口隱約有煙霧冒出。系統反饋資料顯示:北嶺二號礦脈開採效率下降97%,預計恢復時間8.3日。
他閉眼調出戰鬥回放,將己的反應速度、動作習慣錄入資料庫。下次模擬時,這類臨時巡檢人員將被納入變數模型。
“回去吧。”血狼說,“這一仗贏了。”
陳玄沒動。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破壞一座礦只是開始。毒蠍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反擊。而反擊的方式,很可能是直接針對人。
“你說他們會怎麼出招?”他忽然問。
血狼冷笑:“還能怎麼?無非是派殺手,設埋伏,或者買通我們的人。”
“如果是後者呢?”陳玄盯著他,“如果有一個人,表面忠於血狼派,實際上一直在給毒蠍傳訊息?”
血狼皺眉:“你懷疑誰?”
“我不懷疑具體的人。”陳玄緩緩說,“我只相信資料。過去七天,毒蠍每次行動都太準時了。我們在議事廳討論的事,他們總能在兩個時辰內做出應對。除非……他們的耳朵就在議事廳裡。”
血狼眼神變了。“你是說,有內鬼?”
陳玄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輕擦過幽冥戒表面。戒指微溫,剛剛接收了一條加密傳訊——來自鐵狂。
內容只有四個字:**李通異常**。
李通是東區執事,曾給陳玄送過許可權令牌。表面上中立,實則與厲無咎舊部有往來。此前陳玄故意在靜室洩露假情報,就是為了測試資訊是否外洩。
現在答案來了。
陳玄收起玉符,終於轉身下山。
雨還在下。
他的腳步很穩。
回到駐地時已是寅時末。營地燈火稀疏,值守弟子靠在哨塔邊打盹。陳玄徑直走向自己的帳篷,掀簾進去,點亮油燈。
桌面上攤著一張礦脈圖錄。他在北嶺二號位置畫了個圈,又在東區執事房的位置標了個叉。
然後取出新符紙,寫下幾個名字:己、李通、丁(青石嶺逃脫者)、戊(傀儡殺手製造者)。
名單下方,加了一行小字:**資源切斷後,下一步是清內鬼**。
寫完,他將符紙摺好,放入幽冥戒。
剛做完這些,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巡邏節奏,也不是血狼的手下。
那人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試探。
陳玄坐在燈下,沒有抬頭。
門簾被人輕輕拉開。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份卷宗,低聲道:“陳長老,剛收到的排程令……需要您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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