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叫完，陳玄的手立刻從刀柄上抬了起來。
他睜開眼，識海中第十八次推演的畫面還沒散去。敵方主力在東南三里亂石谷集結，五十多人，帶火雷和破陣符，正分兩路包抄過來。偽裝者混進了巡夜隊，會在進攻前十息開啟側門。這是他最後看到的資訊。
現在，畫面中斷了。
因為敵人已經動了。
祖師殿後山火光沖天，二號礦洞方向傳來爆炸聲，兩處幾乎同時響起喊殺聲。風把煙吹向主營，火光映得營地一片暗紅。
陳玄沒有再閉眼。
他知道不能再等。最後一次推演強行收回精神力，腦袋像被鐵錘砸過，眼前發黑。他咬牙站穩，目光掃過高臺下三十名核心弟子。他們全都握緊武器，盯著他。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西側巡夜路線靠近。那人穿著血刀門巡夜服，左手戴著皮手套，小指缺了半截。
是偽裝者。
陳玄暴起，拔刀出鞘。一步跨過高臺邊緣，人在空中，刀光已落。刀刃劃過咽喉，血噴出來。那人倒地，手中假令牌掉落。
陳玄撿起令牌，高聲喝道：“此人非我巡夜！各隊按暗令集結，左三右五者為真！”
臺下弟子立刻反應。有人打出手勢，確認身份。幾處原本對峙的隊伍分開，忠誠者迅速靠攏。一處即將爆發的誤戰被壓了下來。
“血狼！”陳玄轉身大喊，“東線交你！鐵狂守林道！聽音沙已響，敵人踩過碎石坡者，皆標記！”
血狼點頭，提刀躍下高臺。他剛落地，西北角弓手隊已就位。陳玄站在高臺上，再次閉眼。
【推演目標：當前戰場十分鐘內最危險動向】
【推演次數：1/∞】
識海中畫面閃現。敵軍主力分三股推進，一股撲向祖師殿地宮入口，一股直衝主營高臺，第三股藏在斷龍橋後，準備切斷退路。毒蠍本人不在前鋒，而在後方二十丈外的一塊巨石後，雙鉤交叉胸前，正揮手排程。
三十息後，他會親自帶隊衝擊主營防線。
陳玄睜眼，立刻傳令：“弓手壓西北角！敵首將在三十息後現身！”
命令剛下，東邊喊殺聲更近。鐵狂那邊傳來骨哨訊號，三短一長——敵人已進入林道。
緊接著，西側側門轟然炸開。火光中衝出十幾名黑衣人，手持火雷，直撲高臺。他們是叛亂先鋒，身上綁著爆符，顯然是死士。
陳玄躍下高臺，迎面衝入敵群。他左手結印，體內靈力運轉，《血河凝氣》瞬間激發。血霧從皮膚滲出，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血膜。刀光橫掃，三人頭顱飛起，血浪衝天。
這一擊震懾全場。
原本節節後退的弟子們怒吼起來，重新壓上。一名被逼到牆角的年輕弟子突然翻身，一刀刺進敵人後心。戰局暫時穩住。
但陳玄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抬頭看向西北方向。那裡火光未起，卻有靈力波動。毒蠍還沒有出手。
果然，不到三十息，一隊黑袍人從亂石谷殺出。為首者身形高瘦，左臉一道刀疤，雙手持鉤，步伐詭異。正是毒蠍。
他沒衝前線，而是直接奔向祖師殿地宮入口。那裡埋著三年前封存的火雷庫，一旦引爆，整座山都會塌。
“想炸地宮？”陳玄冷笑。
他不再等待，提刀直撲斷龍橋。那是通往地宮的必經之路，也是系統推演中毒蠍撤退時的必經點。他提前繞過去，躲在橋下陰影裡。
腳步聲傳來。
毒蠍帶著四名死士走近橋頭。他停下，抬頭看了眼火光中的祖師殿，低聲下令：“點火雷，毀玉牒。”
四人領命，正要過橋。
陳玄猛然躍出，刀光直取毒蠍面門。
毒蠍反應極快，雙鉤交叉格擋。鐺的一聲，火花四濺。兩人各自退後一步。
“你是誰安排的？”陳玄盯著他，“背後還有誰？”
毒蠍不答，眼神陰冷。他揮手，四名死士立刻圍上。陳玄以一敵四，刀光翻飛，血霧瀰漫。一人手臂被斬斷，慘叫倒地。另一人胸口被穿，當場斃命。
剩下兩人猶豫一瞬，毒蠍已抽身退後。
陳玄追擊，刀鋒貼著他後頸劃過，削下一片布條。毒蠍躍上橋面，回頭冷冷看他一眼，隨即消失在火光盡頭。
“跑了。”陳玄收刀。
但他沒追。他知道毒蠍不會輕易再露面。剛才那一戰只是試探。真正的攻勢還在後面。
他返回主營高臺，發現血狼正在指揮。右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血染紅了半邊身子。但他還在下令，聲音沒停。
“守住三岔口！別讓他們靠近庫房！”
陳玄走過去：“你還行嗎？”
血狼點頭：“死不了。你呢？”
“還撐得住。”陳玄盤膝坐下，再次閉眼。
【推演目標：毒蠍派後續兵力部署及潛在援軍路徑】
【推演次數：2/∞】
識海中畫面重建。戰場模型快速成型。敵軍傷亡過半，但仍有兩股力量未動。一股藏在西側荒谷，約二十人，全是精銳，攜帶重型火雷。另一股在北嶺舊礦道，人數不明，但有靈陣痕跡，可能是伏兵。
最關鍵的是，西側荒谷那批人，正準備繞後突襲主營後方。
陳玄睜眼，立刻傳訊血狼：“西側荒谷有伏兵，速派三人繞後點燃烽引香！”
血狼立刻下令。三名弟子領命出發。
做完這些，陳玄站起身，走到高臺邊緣。煙塵滾滾，視線模糊。他深吸一口氣，靈力灌注嗓音，大聲喊道：
“爾等不過五十人耳！我血刀門三百弟子俱在！今日誰敢踏進一步，便埋骨於此！”
聲音穿透火場，傳遍整個營地。
正在衝鋒的叛亂弟子腳步一頓。有些人回頭看了一眼。火光中，主營高臺上那個染血的身影依舊挺立，刀未入鞘。
他們遲疑了。
但這遲疑只持續了幾息。
下一刻，東邊傳來新的喊殺聲。鐵狂那邊壓力劇增，敵人增兵了。西邊碎石坡也傳來密集腳步聲，第二批死士正在逼近。
陳玄知道，對方還有後手。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發抖。精神力幾乎耗盡，頭痛越來越重。每一次推演都在透支神魂，但他不能停。
他再次閉眼。
【推演目標：敵方火雷引爆順序與最佳攔截點】
【推演次數：3/∞】
畫面剛起，風向突變。濃煙倒灌，撲向主營。視線徹底受阻。耳邊全是喊殺聲、爆炸聲、慘叫聲。
有人在他耳邊大喊：“高臺要被包圍了！”
陳玄沒有睜眼。他在識海中構建三維模型，尋找破局點。突然，他捕捉到一處異常——北嶺舊礦道的靈陣波動頻率不對。不是攻擊陣，而是傳送陣。
有人想跑。
或者，有人要來。
他猛地睜眼，正要開口。
這時，一道火光從西邊荒谷升起。
烽引香點燃了。
火光映亮夜空，也照亮了二十名正悄悄靠近的黑衣人。他們被發現了。
血狼的人已經開始反擊。
陳玄鬆了口氣。至少後路保住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遠處傳來一聲長嘯。
是毒蠍。
他再次出現，站在祖師殿殘垣上，雙手高舉雙鉤。身後跟著最後一批死士，人人手持火雷，目標明確——主營高臺。
“他們要拼命了。”血狼走過來，喘著氣。
陳玄點頭：“最後一波。”
他再次閉眼，準備啟動系統。這一次，他要模擬毒蠍的最終行動路徑。
識海介面浮現。
【推演目標：毒蠍最終進攻路線與破綻節點】
【推演次數：4/∞】
頭痛如裂。鼻腔有溫熱液體流出。他擦掉，繼續集中精神。
畫面開始生成。
毒蠍會從東南切入，利用火雷製造煙霧掩護，兩名死士會先衝上來吸引注意，他本人則從右側突襲，目標是奪令符。
破綻在他出鉤的瞬間，左肩會有半息空檔。
陳玄記下這個點。
他正要睜眼，突然聽見血狼大喊：“小心背後！”
他本能側身。
一道黑影從煙霧中撲出，手中短刀直刺他後心。
陳玄旋身，刀光一閃。
那人倒下，臉上還戴著巡夜弟子的面具。
他低頭看去。
那人身上的衣服，是剛才被他斬殺的偽裝者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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