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西來。
陳玄站在斷崖盡頭，左手按在青石上，右手緩緩鬆開。那道被凸石劃破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邊緣微微發黑，是藥粉滲入的結果。他沒有包紮，只是把袖口拉下來蓋住傷痕。
他轉身，沿著窄徑往回走。
腳踩在碎石上，聲音很輕。他記得來時的每一步落點，避開那些容易鬆動的石塊。走到半坡歪松下，他停下，從溼泥裡摳出四片紙條殘片。指尖靈力一震，四個字依次亮起——“黑”“鱗”“斷”“魂”。光很弱，一閃就滅。
他把紙條重新塞進袖夾層。
然後吹響骨哨。三短一長。
不到十息，血狼從暗處走出。沒帶燈，也沒穿戰甲，只披著外袍，腰間刀柄露了一截。
陳玄靠在樹幹邊，低聲說：“寅組不是探路，是在驗毒路線。”
血狼皺眉。
“他們服的藥，和我袋子裡的一樣。”陳玄解下黑皮袋，倒出一顆褐色藥丸，“三息閉脈散改良版，能躲過靈識掃查。”
血狼接過藥丸，捏了捏。“這東西只有當年黑鱗堂核心才有配方。”
“現在有人重新煉了。”陳玄說，“而且不止一人服用。說明背後有組織，有準備。”
血狼抬頭：“你是說……今晚？”
陳玄點頭：“東邊三人去密林，目標是祖師殿後山。那裡存著玉牒和禁器圖譜。西邊四人奔二號礦洞，三年前封的火雷庫還在裡面。他們不是搶地盤，是要製造混亂。”
血狼眼神變了：“趁亂取令符？”
“門主閉關前留下的通行令符，能開啟密室三層陣法。”陳玄說，“誰拿到，就能控制整個血刀門排程系統。”
血狼沉默兩息，抬手打了個手勢。
松樹後閃出一名弟子，接過命令立刻離開。
“我讓親信換崗，借巡夜名義調人。”血狼說，“你呢？”
“我去外務堂。”陳玄說，“昨天進出記錄被人改過，但系統還能回溯。”
兩人分開行動。
陳玄繞到外務堂側廊，貼牆潛行。窗縫透出一點燭光，屋裡沒人。他推門進去，關好，點亮油燈。桌上攤著登記薄副本，他把手按在紙面，閉眼啟動系統。
【推演目標：昨日所有可疑人員進出路徑】
【推演次數：1/∞】
畫面浮現。七個人影接連出現，都在傍晚之後出入過文書室。其中三人曾與礦監舊部私下會面，一人偷換過鑰匙模子，還有兩人在賬冊上動過手腳。他們的名字、特徵、行動時間全部清晰。
陳玄睜開眼，拿出炭筆，在紙上寫下七個名字。圈出三個最關鍵的。
他把紙摺好，收進懷裡。
出門前，他在旗杆底部刻下一道新劃痕。深，直，帶血槽。這是隻有核心成員才認得的“全員戒備”標記。做完這些，他熄燈離開。
回到主營高臺，血狼已經在等。
“人都安排好了。”血狼說，“三十個最可靠的，隨時能動。其他弟子照常輪崗，但換了暗令。”
陳玄點頭：“我也鎖定了七個可疑目標。暫時不動他們，讓他們以為計劃順利。”
血狼問：“敵方主力什麼時候動手？”
陳玄閉眼，再次啟動系統。
【推演目標：今夜子時前後一個時辰內可能爆發的衝突路徑】
【推演次數：17/∞】
畫面快速閃現。
一次：祖師殿突然起火，守衛趕去救火，敵人從地下道突襲。
二次：兩名巡夜弟子被替換，持假令牌進入中樞營帳。
三次：二號礦洞提前引爆火雷，引發山體震動，掩護主力進攻。
最高機率分支出現——雙線夾擊。
子時初刻，同時進攻祖師殿後山與二號礦洞。真實目標是奪取通行令符。成功率預估82.3%。
陳玄睜眼：“子時初刻，雙線進攻。他們要的是令符。”
血狼握緊刀柄：“我們怎麼防？”
“分兵兩路。”陳玄說，“鐵狂帶五人埋伏祖師殿後山，藏樹上，不許出聲。我在通往二號礦洞的碎石坡撒聽音沙，有人踩過就會響。”
血狼點頭：“中軍這邊呢？”
“我們守住主營。”陳玄說，“令符在我身上。只要我不動，他們就不會罷手。”
血狼盯著他：“你成了活靶子。”
“所以我不會讓他們找到我。”陳玄說，“我會在系統裡再推演幾次，找最佳應對方案。”
他盤膝坐下，閉眼。
識海中介面浮現，模擬繼續。
每一次推演都消耗精神力。額頭開始冒汗。呼吸變重。但他沒停。
第十次推演結束，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找到了。”
“什麼？”
“敵人會在進攻前十息，派一名偽裝者混入巡夜隊，試圖靠近主營。這個人必須當場拿下，否則會暴露我們的佈防節奏。”
血狼問：“你能認出他？”
“能。”陳玄說，“他會戴左手皮手套，小指缺半截。”
兩人商定細節。
隨後陳玄親自前往兩處防線佈置。
祖師殿後山，他找到鐵狂，交代任務。
“不準說話，不準移動。看到有人進林子，記下人數和方向，等訊號再動手。”
鐵狂點頭：“明白。”
陳玄又檢查了樹上的隱蔽位置，確認視野無死角，才離開。
碎石坡上，他取出一小包灰色細沙，均勻撒在地面。這是聽音沙，極輕，踩上去會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共鳴，但經過特殊訓練的人能察覺。
他蹲下試了試，腳步一落，耳中立刻傳來細微嗡鳴。合格。
回到主營，血狼已集合三十名核心戰力。人人佩刀未出鞘，站得筆直。沒人說話，氣氛沉重。
陳玄走上高臺。
“我知道你們中有不少人睡不著。”他說，“我也一樣。但記住——我們不是在等敵人，我們是在等勝利。”
人群靜了幾秒。
然後一聲低吼響起。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越來越多的人握緊武器，眼神變得銳利。
風更大了。
雲遮住了月亮。
全門燈火逐一熄滅。
黑暗籠罩營地。
只有旗杆底部那道新劃痕，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紅光。那是陳玄用指尖血畫的符紋，能持續一個時辰。
他站在高臺上，手按腰間刀柄。
識海中，系統仍在執行。
第18次推演已經開始。
畫面顯示，敵方主力正在集結，距離血刀門東南三里處的一片亂石谷。人數超過五十，攜帶火雷與破陣符。
時間指向子時前一刻。
他還剩最後一次推演機會。
再耗一次精神力，可能會暫時失明十分鐘。
但他不能停。
他閉眼，集中意志。
【推演目標：最終防禦策略最佳化】
【推演次數：18/∞】
畫面剛起，遠處傳來一聲烏鴉叫。
不是灰鵲。
不是約定訊號。
陳玄猛地睜眼。
他的手還放在刀柄上。
刀未出鞘。
風掀起了他的衣角。
血狼抬頭看他。
兩人對視一眼。
陳玄開口：“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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