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停在紙上，墨跡未乾。陳玄抬頭看向門外快步走來的弟子，對方抱拳行禮：“護法，北嶺礦道口的陌生人已被攔下，自稱是蒼崖宗使者，名叫巳，要求見負責人。”
血狼站在一旁，手按刀柄，“這個時候來？”
“不是巧合。”陳玄放下筆，將寫了一半的“接待流程”折起塞進袖中，“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時候——我們剛平亂，最怕外敵壓境。”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去演武場東側會客亭。讓鐵狂帶三隊新人做輪值換防演練，我要讓他們親眼看到，血刀門現在是什麼樣子。”
血狼點頭，跟上幾步，“你還真打算讓他看？”
“不讓他看清楚，反而覺得我們心虛。”陳玄腳步不停，“但只能看表面。核心區域，一個人都不能進。”
兩人走出議事廳時，天色漸暗，山風從嶺口吹過。演武場上燈火已亮，巡邏弟子按新編組列隊交接，動作整齊劃一。鐵狂站在隊首，一聲令下，三十人同時拔刀出鞘，刀鋒齊指東方，隨即收勢歸位，無一人錯步。
會客亭前，一名身穿青灰長袍的男子負手而立，腰間玉符在燈下泛著冷光。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演武場，最後落在陳玄身上。
“蒼崖宗巳，奉命來訪。”他語氣平穩，“聽聞貴門近日有變，特來問候。”
陳玄拱手，“有勞遠道而來。門內事務已定，不勞掛心。”
巳微微頷首，視線卻未移開。“短短數日便能重整秩序，實屬不易。方才那支隊伍，可是新近訓練的？”
“正是。”陳玄抬手示意，“請看。”
鐵狂再次下令，隊伍分三組模擬突襲、防守、支援，配合排程令完成三次換防。整個過程不到半刻鐘，無聲無息，精準如刀切。
巳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紀律嚴明，反應迅速。看來傳言有誤，並非人人自危，反倒是士氣高漲。”
血狼冷笑一聲：“家事處理乾淨了，自然沒人敢亂動。”
巳並不接話，只道：“聽說此前有長老勾結外敵，引發內亂？不知此事……”
“確有一二人迷失本心。”陳玄打斷，“已被清除。雜草除盡，良苗才能生長。”
他頓了頓，反問：“貴宗近來可也有類似煩憂？”
巳一怔，隨即笑出聲：“倒不至於。不過各派都在關注局勢變化，有人提議共議‘區域盟約’，建立互通機制，避免衝突再起。”
血狼嗤笑：“誰牽頭？憑什麼信你們？”
陳玄抬手止住他，“若有誠意，可待門主出關後再議。眼下我們只想安靜養息。”
巳沉默片刻，“明白了。貴門態度明確，我也好回覆同門。”
他又看了眼演武場，“貴門制度革新，青年執事選拔已在進行？”
“三天前開始報名。”陳玄答，“凡戰功達標者皆可參選，流程公開。”
“那位辰，也提交申請了？”
“已透過初審。”陳玄語氣平淡，“無論過去如何，只要願意守規矩，就有位置。”
巳點頭，不再多問。又站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告辭離去。
陳玄與血狼並未立即返回。兩人登上高臺，俯視整座山門。夜色中，崗哨燈火依次點亮，巡邏路線交錯有序，新人仍在操練，口令聲此起彼伏。
血狼低聲道：“他不是單純來探訊息的。”
“不止是他。”陳玄閉眼，識海中系統提示浮現：外部關注度指數上升百分之十八點七，潛在敵意評估中度提升。
他睜開眼，“今天來了一個，明天就會來兩個。我們越穩，他們越想知道我們還能走多遠。”
血狼握緊刀柄，“那就讓他們看。看看我們現在是不是還能被人隨便踩一腳的地方。”
“光硬扛不行。”陳玄望著遠處山門，“接下來得有人專門盯著外面的眼睛。”
“你想設監察？”
“不只是監察。”陳玄聲音沉下，“要建一條線，把所有外來訊息串起來。誰來了，說了什麼，背後是誰授意，都要記下來。”
血狼皺眉：“這活不好乾。沒人天生會查這些。”
“我會安排。”陳玄說，“先從鐵狂那邊挑兩個腦子清楚的，加上鬼手陳那邊的訊息渠道，搭個架子。”
“你懷疑他們會動手？”
“現在不會。”陳玄看著山門外漆黑的林道，“但他們已經在想，什麼時候能動。”
血狼沒再說話。風吹過披風，獵獵作響。
這時，一名弟子快步登臺，“護法，南坡信使帶回訊息，蒼崖宗巳已離山，途中與其他三人會合，向西而去。”
陳玄問：“有沒有聽到他們交談內容？”
“只聽見一句——‘血刀門比預想的難啃’。”
血狼冷笑：“還算有點眼光。”
陳玄卻未放鬆。他低頭看了看袖中那張未寫完的紙，抽出重新展開，在底部添了一行字：“設立對外聯絡記錄冊，所有來訪者言行歸檔，七日內彙總上報。”
寫完，他將紙交給弟子：“立刻傳令下去。另，調取近五日所有外來信件副本，送至我房中。”
弟子領命而去。
血狼看著他的背影，“你連一封信都不放過？”
“一封信可以藏著一句話。”陳玄說，“一句話就能讓人死。”
他望向遠方，山門之外，夜路漫長。
此時，一道灰影掠過西側山脊，消失在密林深處。
陳玄忽然轉身，對身後另一名弟子低聲下令：“通知巡防協調員候選者，明日提前半個時辰到崗，參與聯合巡查。”
那弟子應聲跑下高臺。
血狼看著他，“你已經想到下一步了？”
“我只是知道。”陳玄盯著林間小道，“他們來看我們有沒有傷口，但我們必須讓他們看到，我們連一點血味都不露。”
風停了。
燈籠晃了一下。
一隻烏鴉從樹上飛起，翅膀拍打聲劃破寂靜。
陳玄站著不動。
他的右手緩緩按在腰間刀柄上，指尖觸到一道新刻的劃痕——那是昨天演練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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