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落下的瞬間,院牆外那隻踩上瓦片的腳也跟著落地。陳玄沒有抬頭,但他知道那人停住了。
眼前景象變了。
原本空蕩的庭院,在邪修先鋒眼中卻成了煉獄。血河鎖鏈從地面鑽出,纏著一具無頭屍體,頭顱滾在三步之外,雙眼睜著,嘴角還流著黑血。那是他同伴的模樣。
他腳步頓住,呼吸一滯。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陳玄動了。
他左手輕抬,地面一道暗紅紋路驟然亮起。那名邪修左腳前踏,正踩進陣眼中心。剎那間,地底竄出數道虛幻鎖鏈,將他雙腿死死捆住。他想掙,可剛一發力,鎖鏈便收緊,勒進皮肉,鮮血順著褲管流下。
他慘叫一聲,手中長刀劈向鎖鏈,可刀鋒只砍到空氣。那些鎖鏈在他眼中真實存在,實際上卻是由血氣與幻念交織而成的陣法投影。他越掙扎,神魂被拉扯得越狠。
陳玄緩緩吐出一口氣。三成靈力恢復了。
還不夠,但能用。
他目光轉向腳下仍在喘息的邪修頭目。對方臉色發青,顯然察覺到了外援被困。他喉嚨滾動,嘴唇微張,體內殘存的邪氣開始瘋狂湧向心脈。
這是要自爆經脈,發動“血爆咒”。
陳玄識海震動,系統立刻彈出三條應對路徑。
第一條:強行切斷其靈脈,代價是自身精神力崩潰,當場昏厥。
第二條:後退避讓,等爆炸結束再追擊,但對方拼死一擊足以毀掉半個院子,自己未必能活。
第三條:以血引血,逆流截斷咒術路線。
他選了第三條。
雙指併攏,點向鎖鏈節點。最後一絲可用的血河之力順著鏈條逆行而上,鑽入對方經絡。那股邪氣正往心臟匯聚,卻被突如其來的外來力量撞個正著。
兩股力量對沖,邪修頭目身體猛地一震,七竅滲出血絲。他瞪大眼,想要繼續催動咒術,卻發現體內氣機已亂,根本無法凝聚。
陳玄抓住時機,猛然躍起。
雙腳離地,雙手迅速結印。天地間殘餘的正道靈力被牽引而來,與他體內尚未耗盡的血河之力交匯。赤金兩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光柱,直貫其天靈。
邪修頭目發出一聲嘶吼,脖頸青筋暴起,雙手抓地,指甲崩裂。可那道光柱壓得他無法動彈,神魂像是被利刃剖開,劇痛傳遍全身。
三息後,聲音戛然而止。
他身體僵直,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最終垂下頭,不再動彈。
陳玄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他撐住地面,手背青筋凸起,額頭冷汗直流。剛才那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所有力氣。
但他沒時間休息。
西北方向,一道黑影破空而來。是第三個邪修,未入陣,也沒被幻象迷惑。他親眼看到頭目被殺,怒吼一聲,雙手掐訣,元嬰劇烈震盪,竟要自毀根基發動“陰煞爆”。
一旦引爆,整個院子都會被陰氣腐蝕,連帶附近幾座偏殿也無法倖免。
陳玄咬牙,右腳猛踹地上屍體。屍身帶著未散的血河鎖鏈飛出,像炮彈一樣撞向來襲者懷中。那人施法被打斷,身形踉蹌後退。
就在這時,陳玄開口。
“下一個,便是你。”
聲音不大,卻裹著靈力,如雷貫耳。
那邪修渾身一顫,抬頭看向陳玄。對方站在血紋中央,衣袍破損,滿身血汙,可眼神冷得像冰。地上一具屍體,空中一人被困,頭目已死,陣法未消。
他不怕死,但怕這種明知必死卻毫無還手之力的感覺。
他退了半步。
東南方向,被困的先鋒還在掙扎,可動作越來越慢。他知道同伴不會救他了。
剩下的兩人對視一眼,轉身就逃。一人抱起被困者的腰,拖著他翻出院牆。最後那個看了一眼陳玄,眼中閃過恐懼,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裡安靜下來。
風捲著灰燼打了個旋,落在陳玄腳邊。
他站著沒動,胸口起伏,手指微微發抖。這場戰鬥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將近一炷香時間。他贏了,但付出的代價遠超預期。
他慢慢走到院門口,彎腰拖回邪修頭目的屍體,放在臺階最顯眼的位置。然後抬起右手,掌心血紋一閃,一道血光射出,在屍體額前烙下四個字——
**邪修伏誅**
字跡深陷皮肉,血線清晰,無人能改。
做完這些,他退後兩步,盤膝坐下。識海一動,系統啟動回溯功能。他調出戰鬥最後三息的畫面,以靈力凝成投影,懸於半空。
光影閃現:陳玄躍起,雙掌結印,赤金光柱落下,邪修頭目仰頭慘叫,身軀僵直,最終倒地。
畫面只持續了五息,便因靈力不足而潰散。
但足夠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名巡夜弟子持劍趕來,看到院門口的屍體和殘留血紋,全都停下。
“那是……邪修?”
“頭目級別的氣息!死了?”
“這院子……全是陣法痕跡!”
有人認出陳玄,低聲喊:“是他!陳玄!他一個人在這裡守著!”
另一人快步上前檢視屍體,確認無疑後,倒吸一口冷氣:“真的殺了……他一個人,把這群邪修全逼退了?”
沒人回答。
所有人都盯著陳玄。他閉著眼,靠牆坐著,手掌按在丹田處,正在調息。臉上沾著血,衣服破了好幾處,可坐姿依舊挺直。
一個弟子掏出傳音符,快速記錄情況。
訊息很快傳開。
不到半個時辰,外門執事親自帶人來查驗現場。黃長老隨後趕到,看了屍體、陣痕和地面血紋,又詢問了巡夜弟子,沉默良久,才下令將屍體收走,封鎖訊息不得外洩。
但他走之前,特意看了陳玄一眼。
那一眼,有震驚,有審視,也有認可。
深夜過去,天剛蒙亮。
宗門各處開始流傳一個名字。
**陳玄**。
有人說他在山谷獨自打斷邪器儀式,有人說他掌握魔功卻只為抗敵,還有人說昨夜親眼見到血光沖天,聽到了邪修臨死前的慘叫。
各種說法混雜,但核心一致——
玄霄宗有個雜役出身的弟子,面對邪修圍攻,不僅沒死,反而反殺頭目,逼退群敵。
他是第一個以《血河魔經》殘卷之力對抗邪修並取勝的人。
他是唯一一個在拒絕交出殘卷後,還能立下大功的弟子。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壓的底層雜役。
他是能擋住邪修入侵的人。
訊息傳到內門,幾位長老議論紛紛。紫袍長老冷言質疑其手段邪異,灰袍長老卻指出此戰確有實證,不可抹殺功勞。黃長老未多言,只將一份詳細戰報呈交掌門。
而在外門廣場,一群年輕弟子聚在一起討論。
“你們聽說了嗎?北嶺那邊的邪修據點,就是被他發現的。”
“他還開了說明會,放出了戰鬥記錄。”
“據說他現在每天都要交修煉筆記,可宗門也沒法廢他修為,因為他真能殺邪修。”
“厲害啊……這才是真正的強者。”
太陽昇起時,陳玄仍坐在院中。
他睜開眼,掌心血紋緩緩隱去。墨玉環佩貼在胸前,溫熱未散。
他知道,這一戰之後,沒人再敢輕易動他。
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一名弟子匆匆跑來,手裡拿著一張新發的巡邏名單。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陳玄,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陳師兄,今天輪值……你還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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