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收回手指,圖紙上的點還沾著幹掉的硃砂。他沒再看那張圖,直接翻到空白頁,提筆寫下:“五人皆動於戌時末,採石場非日常巡點,必有所圖。”
筆尖頓住。
他吹了吹墨跡,捲起圖紙走出帳門。
血狼站在三丈外的空地上,背對著主營方向,手按刀柄。聽到腳步聲後轉過身,眼神沉穩。
陳玄把圖紙遞過去。
血狼展開看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他抬頭問:“他們真敢在這時候動手?”
“不是敢不敢,是已經動了。”陳玄聲音低,“從銅牌申領時間、護腕痕跡、火摺子動作來看,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安排。他們在等訊號。”
血狼盯著圖紙上“戊”字旁的那個點,沉默幾息才開口:“我們要不要現在抓人?”
“不能抓。”陳玄搖頭,“抓一個戊,其他四人會藏得更深。幕後主使也可能就此消失。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打斷他們的計劃,是讓他們把計劃繼續下去。”
血狼眯眼:“你是說……放餌?”
“對。”陳玄點頭,“他們想進採石場找東西,我們就給他們一個值得冒死一闖的理由。”
血狼思索片刻:“什麼理由能讓五個不同據點的人同時行動?還得足夠隱秘,不會驚動我們這邊的人?”
“寶藏。”陳玄說,“門主閉關前留下的秘藏。”
血狼一怔,隨即嘴角微揚:“你還真敢想。”
“不是我想,是他們會信。”陳玄道,“血刀門歷代都有護法暗中積蓄資源的傳統。門主閉關前突然清查賬冊、調動守衛、封鎖鑄器房,這些異常本就讓人懷疑他在藏東西。只要傳出他留下靈器和功法殘卷的訊息,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一定會動。”
血狼緩緩點頭:“這話說出去,確實有人會上鉤。”
“我會讓訊息傳得自然。”陳玄繼續說,“一份流言去外務堂,說賬冊最後一頁有密文標記;一份去鑄器房,講夜間聽見地底有鍛打聲,像是在開機關;第三份給值守弟子,說是昨夜巡邏時看見一道光從祖師殿後山射出,持續三息就滅了。”
血狼聽完,低聲笑了下:“三條線,互不交叉,又能匯到一處。你這是逼他們自己湊成一夥。”
“他們本來就是一夥。”陳玄語氣平靜,“我只是讓他們以為機會來了。”
血狼收起圖紙,看向遠處山崖:“誰去盯?不能用太顯眼的人,也不能用新來的,容易露破綻。”
“醜。”陳玄說出這個名字,“他資質一般,平時也不愛說話,沒人注意他。上次北嶺礦脈任務,我救過他一次,他願意拼命。”
血狼想了想:“行。讓他去東側巖洞。那裡能看清整個裂隙入口,又不容易被發現。”
“我已經畫好路線。”陳玄從懷裡取出一張小紙條,上面是簡略地形,“他會繞後山小徑上去,帶留影符和傳訊玉符。只許看,不許動。一旦發現五人齊聚,立刻發訊號。”
血狼接過紙條,仔細看了一遍:“他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陳玄說,“戌時末之前必須到位。我們不能等他們先到。”
血狼點頭,轉身朝營地西側走去。
不到一刻鐘,一個瘦小身影從雜役區角落溜出,穿著普通輪值服,腰間掛著清掃工具袋。那人低著頭,腳步輕快,沿著山壁陰影一路向後山移動。
陳玄回到帳中,坐在案前。
油燈亮著,火苗穩定。
他沒有點新的炭筆,也沒有重新鋪圖紙。只是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三道橫線還在。
他看著這三道線,一句話沒說。
帳簾掀開一角。
血狼進來,手裡拿著一塊玉符。
“醜剛發回‘已就位’。”血狼把玉符放在桌上,“留影符已啟用,視野清晰。他說洞內乾燥無風,適合長時間潛伏。”
陳玄點頭。
“你真覺得他們會來?”血狼坐下,“萬一這只是幾個小角色私自勾結,背後根本沒有大魚?”
“如果是小事,不會選在採石場。”陳玄說,“那個地方偏僻,沒有巡邏,但也沒有逃生路線。一旦被困,插翅難飛。他們敢約在那裡碰頭,說明目標重要,而且自信能全身而退。”
“所以你不信這是巧合?”
“五個人,不同崗位,同一時間申領銅牌,事由空白,簽印相同。”陳玄語氣不變,“還有護腕紋路、火折動作、銅牌殘次品。這麼多細節湊在一起,不是巧合,是組織行為。”
血狼沉默一會兒:“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收網?”
“等他們走進去。”陳玄說,“不是靠近,是進去。只有進了裂隙,才算真正暴露意圖。那時我們才有理由動手,也不會引起其他人質疑。”
“可要是他們只派一人進去探路呢?”
“那就等剩下四個也靠近。”陳玄說,“我不急。他們越謹慎,越說明裡面的東西重要。我們等得起。”
血狼看著他,忽然道:“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陳玄抬眼。
“剛來的時候,你做事幹脆,喜歡速戰速決。”血狼說,“現在你開始佈局長線,設局引人入套。你變穩了。”
“不是我變了。”陳玄說,“是敵人越來越難對付。以前是明槍,現在是暗箭。你不設陷阱,就會被人埋了。”
血狼沒再說話。
兩人靜坐帳中。
外面風不大,營地安靜。
戌時初過半。
帳內燈影晃了一下。
陳玄忽然伸手,拿起硯邊那支炭筆。
輕輕擱在圖紙邊緣。
他沒寫字。
也沒畫線。
只是聽著外面的腳步聲。
很輕。
是來回巡崗的弟子。
他知道,此刻東側巖洞裡,醜正趴在石頭後面,眼睛盯著裂隙入口。
留影符貼在石縫中,隨時可以記錄影像。
傳訊玉符握在手中,只要按下,訊號就能直達主營。
一切就緒。
只差獵物登場。
血狼站起身,走到帳門口。
他沒有掀簾,只是靠著門框站著。
一隻手搭在刀柄上。
另一隻手捏著那塊收到“已就位”的玉符。
“你說他們會不會察覺?”他低聲問。
“有可能。”陳玄說,“但如果他們真察覺了,就不會來了。敢來的,都是覺得自己聰明的人。”
血狼哼了一聲:“聰明人最容易栽跟頭。”
陳玄沒接話。
他閉上眼。
識海中系統介面浮現。
【推演目標:五人是否會在戌時末前抵達採石場裂隙】
【推演次數:1/∞】
畫面出現。
甲從南角門出,穿黑袍,帽簷壓低。
乙丙隨後,走西廊,避開了兩處巡崗點。
丁繞道祖師殿後牆,貼著屋簷前行。
戊最後一個離開駐地,手裡拎著一隻舊木箱,步伐緩慢。
五人分三路,最終都走向廢棄採石場。
時間——戌時四刻。
地點——裂隙入口左側十步處匯合。
畫面結束。
陳玄睜眼。
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將炭筆往右推了半寸。
筆滾了一圈,停在硯臺邊。
然後他對帳外說了一句:
“盯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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