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睜開眼，識海還在震顫。系統介面浮在意識深處，比剛才清晰了一些。進度條已經走完，模擬完成。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發抖。
護符貼在胸口，溫度還沒降下去。裂紋更深了，幾乎橫穿整個符面。他沒去碰它，只是盯著巖頂的石稜，腦中回放剛才的畫面。
魔虎走向左側巖壁，前爪輕觸暗紅符號。那片區域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刻上去的。顏色像是乾涸的血，又不完全是。它碰了之後，地面震動，黑霧從縫隙裡滲出，被它吸進鼻腔。三秒後，火焰變紫，力量提升。
這不是戰鬥本能。這是規律。
他想起血狼說過，魔虎寧可繞遠也不靠近那段巖壁。弟子丙也提過，它的吼聲有節奏。現在全對上了。它不是亂打，是在守東西。每一次接近那個區域，都是在執行某種固定流程。
它怕驚動什麼，所以避開；但它又必須定期去那裡強化自己，所以不能離開。
陳玄慢慢坐直身體。靈力恢復七成，精神力還能撐一次短時推演。但他不敢再試。剛才那次已經讓識海出現撕裂感，像有人拿刀在裡面劃了一道。再強行啟動，可能直接昏過去。
他低頭看護符。裂紋深處有一點微光閃了一下，很快熄滅。
這件東西和禁地有關。不只是防禦氣刃和地裂那麼簡單。它能預警，能反應，甚至能在模擬啟動時干擾系統。這種聯絡不可能是巧合。
他把護符從內衫裡拿出來，放在掌心。銅色表面佈滿細紋，磨損嚴重，但中心圖案還能辨認——一道門形輪廓，下方有三個點，像是鎖孔。
他沒見過這個標記。但直覺告訴他，這和“門開了”那句話有關。探子臨死前說的，不是胡話。
魔虎守護的不是寶物，是入口。那個暗紅符號，就是鑰匙孔一樣的存在。而它吸入的黑霧，是維持封印的能量來源之一。一旦外人破壞流程，它就會暴起殺人。剛才他們衝進去，等於直接挑戰它的職責。
所以正面打不過。它不是靠蠻力贏的，是靠著規則在贏。
陳玄閉上眼，重新梳理思路。目標不是殺魔虎，是讓它離開核心區域。只要它不在那裡，就能接觸符號，查清楚下面到底是什麼。
怎麼讓它走？
它會定期去強化自己，說明行動有周期。每次持續時間很短，只有幾秒。機會視窗極小。但如果能在它去之前，製造一個更緊急的情況，讓它不得不離開呢？
比如……讓它以為封印要破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弟子丙身上。對方趴在石沿邊，手裡還握著裂空錐。雖然破損，但還能用。剛才那一擊引雷，雖然失敗，但確實吸引了魔虎注意。
如果再來一次類似的攻擊，但方向換成相反一側？讓它誤判威脅來自別處？
不行。太假。它不會被騙兩次。
除非……攻擊本身是真的，但位置是錯的。
他開始在腦子裡構建方案。需要一個人帶傷撤退，留下靈力痕跡。另一個人遠端發動一次高波動攻擊，但控制落點，剛好擦過另一側巖壁，引發連鎖反應。魔虎感知到異常，必然過去檢視。只要它離開原位超過十息，就有機會摸到符號區域。
但這要求精準 timing。差一秒都不行。
他再次喚出系統介面。功能欄依舊灰暗，只有“模擬推演”能點亮。他嘗試調取輔助模組，失敗。無法預設倒計時，也無法繫結外部訊號。
只能靠人算。
他看向血狼。對方靠坐在巖壁邊，臉色蒼白，左肩包紮過的布條滲出血跡。呼吸比剛才穩了些，但動不了。弟子乙還在昏迷，寒玉布片已經化成水珠滑落額頭。弟子丙勉強清醒，但靈力耗盡，連站都站不穩。
隊伍狀態極差。沒法執行復雜戰術。
他必須等。等他們恢復一點，至少能動。
但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抬頭看通道深處。黑暗濃重，聽不到聲音。魔虎沒有回來。但它也沒走遠。那種被監視的感覺一直都在。
他伸手摸向儲物袋。裡面還有兩張影蹤符，半瓶回元丹，一塊火脈圖碎布條。都不是關鍵。真正有用的，是那枚護符。
他把它翻過來，背面有一道劃痕，像是被人刻意刮過。他用指甲輕輕摳了一下，掉下一點銅屑。底下露出半個字——“啟”。
開啟的啟。
他心頭一跳。
這不是普通的護身符。是開啟什麼東西的憑證。也許不是鑰匙，但至少是通行證。
難怪它能擋住氣刃，能預警危險。它本身就是系統的一部分，或者說是禁地規則的碎片。
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如果護符是開啟之物，那魔虎是不是關閉之物？
一個負責封印，一個負責守護。兩者對立，卻又共存。
如果是這樣，那麼當護符靠近符號時，魔虎會不會自動觸發警戒？不需要動手，只需要存在，就能激怒它？
那就不需要打了。只要他帶著護符過去，魔虎就會追出來。它必須阻止開啟者。
這就是機會。
他不用引它走。他就是誘餌。
只要他出現在核心區邊緣，魔虎一定會撲過來。那時候其他人就可以繞後，去查符號區域。
計劃成型。
他緩緩撥出一口氣，肩膀放鬆下來。之前的焦躁和壓抑全都散了。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轉頭看向血狼，低聲說：“你記得那片暗紅符號的位置嗎？”
血狼睜開眼，點頭：“偏北一百步，凹陷處。”
“形狀呢？有沒有特別的地方？”
“中間有個三角缺口，兩邊對稱，像祭壇上的刻文。”
陳玄記住了。三角缺口，正好對應三個點。鎖孔結構。
他把護符收回內衫，貼身放好。裂紋還在發燙，但熱度在下降。
他對血狼說：“等他們醒了，告訴他們準備行動。目標不是殺魔虎，是把它引開。我會往前走一段，只要它動，你們立刻往左側巖壁移動，查那片符號。不要碰，只記錄位置和紋路。”
血狼皺眉：“你一個人去？太險。”
“我帶著這個。”他拍了拍胸口，“它會保護我。而且，它需要我活著靠近。”
血狼沒再說話。他知道陳玄決定了就不會改。
陳玄盤膝坐下，開始最後一次調息。經脈裡的靈力流動順暢了一些。太陽穴的脹痛減輕。識海雖然受損，但還能支撐接下來的動作。
他閉上眼，腦海裡過了一遍流程。
第一步：他獨自前行，保持低速，留下明顯靈力軌跡。
第二步：接近核心區三十步時停下，取出護符，暴露氣息。
第三步：等待魔虎反應。一旦它出擊，立刻後撤，引它遠離巖壁。
第四步：血狼帶隊趁機進入左側區域，用玉簡拓印符號。
第五步：所有人匯合撤退，不在原地停留超過十息。
沒有備用方案。失敗就是死。
他睜開眼，天光未亮。洞內依舊昏暗。弟子丙趴在哨位上，頭一點一點。弟子乙的臉色紅潤了些，眼皮微微顫動。
快醒了。
他站起身，活動手腕腳踝。衣服上有幹掉的血漬和焦痕。靴底沾著碎石。他從儲物袋裡拿出最後一張完整的影蹤符，貼在左臂內側。
然後他握住刀柄。
刀身冰冷。他沒拔出來，只是握著。這把刀陪他走過太多關卡。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他走到巖臺邊緣，看了眼通道深處。
黑暗裡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那隻赤焰魔虎就在那裡。守著門，守著秘密，守著一段被遺忘的過去。
而現在，他要打破了。
他轉身面對隊友，聲音很輕：“等我走出去，你們數到五十，就開始行動。記住，只查紋路，不碰符號。看到異動立刻撤。”
血狼看著他，良久才點頭。
陳玄不再多說。他邁步向前，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聲響。每一步都穩。護符貼在胸口，溫度又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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