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絕對的冰冷與虛無中沉淪,彷彿漂浮在萬物終結之後的永恆寂靜裡。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甚至沒有“自我”的概念。
唯有靈魂深處那一絲被“歸墟之眼”烙下的、冰冷刺骨的“標記”,如同永不熄滅的鬼火,提醒著“存在”本身。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剎那,又或許已是千年。
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如同冰封星球上第一縷破曉的曙光,艱難地刺破了那層厚重的、名為“虛無”的堅冰。
暖意來自胸口。
並非天門碎片——它們如同三顆冷卻的星辰核心,沉甸甸地貼在胸前,雖然蘊含著龐大而穩定的能量,卻散發著一種經歷過極致淬鍊後的“死寂”感,彷彿陷入了某種深層次的沉睡。
暖意來自那枚乳白色的守墓人令牌。
令牌表面,多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如同天然生成的淡銀色紋路,蜿蜒流轉,散發著微弱的、卻堅定不移的“秩序”光輝。
正是這道新生的紋路,與範平靈魂深處剛剛獲得的、來自第三次校準的“秩序印記”相互呼應,如同風中之燭,頑強地維繫著他最後一點生機與意識不散。
意識如同生鏽的齒輪,開始艱澀地轉動。
痛……無處不在、卻又無法具體形容的痛。
那不是肉體的疼痛,他的肉體在“歸墟之眼”那種地方恐怕早已概念模糊,這是一種存在本質被“磨損”、被“侵蝕”後的虛弱與殘缺感。
同時,靈魂深處那道冰冷的“標記”,又如同附骨之蛆,不斷散發著寒意與……一種被窺視、被鎖定的驚悚感。
我……還在嗎?
範平艱難地嘗試“睜開眼”。
沒有眼皮,也沒有眼睛,但“感知”在緩緩恢復。
首先“感覺”到的,是包裹周身的、一種粘稠而沉重的“介質”。
不是水,不是空氣,而是一種蘊含著微弱星辰輻射與奇異能量的……“星間塵埃”?
或者說,是某種星體破碎後,殘骸長期漂浮在特定區域形成的、稀薄而特殊的“星雲物質”?
他正漂浮在其中,隨波逐流。
其次“看到”的,是周圍環境的朦朧景象。
這裡似乎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宇宙般的黑暗虛空。
但與尋常星空不同,背景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彷彿蒙著灰塵的深紫色調。
虛空中,漂浮著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碎塊”。
有些是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明顯帶有工藝痕跡的巨大構造體殘骸,風格古老而奇特,絕非當世任何文明所能鑄造;有些則是純粹的、佈滿坑洞的岩石碎塊,表面凝結著冰霜;更遠處,甚至能看到半截巍峨如山嶽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化石,在虛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蒼涼死寂的氣息。
這是一片……古老的星骸墳場?
或者說,是某個上古戰場、或是某個龐大造物崩解後形成的碎片帶?
而他,連同他殘存的、近乎透明的、由微弱能量勉強維持輪廓的“身體”,正漂浮在這片星骸墳場的邊緣。
意識漸漸清晰,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
“歸墟之眼”的恐怖,“星槎”的毀滅,校準的驚險,那上古身影的回眸,以及最後被丟擲的暈眩……
蓬萊!他最後似乎看到了“蓬萊”的輪廓!
範平精神一振,立刻嘗試運轉“引路訣”,同時感應守墓人令牌和天門碎片。
“引路訣”運轉晦澀,對此地複雜而混亂的星辰輻射與能量環境感應模糊,但依舊頑強地指向某個固定的、被深紫色虛空與密集星骸遮擋的遠方。
那裡,有一股龐大、混亂卻充滿生機的能量場,與記憶中“蓬萊”的縹緲仙氣與狂暴風暴的描述隱隱吻合!
距離似乎……並不算無限遙遠?
至少,比從綠嶼到“亂星海”感覺要近得多!
難道,“歸墟之眼”的校準,不僅提供了座標,還如同一個“躍遷點”或“傳送門”,將他直接拋到了更靠近“蓬萊”的這片星骸區域?
守墓人令牌上的淡銀色紋路微微發亮,傳遞出一段清晰的、新解鎖的導航資訊:穿過這片“古星骸帶”,避開三處標註為“能量亂流區”和“虛空裂隙”的危險點,即可抵達“蓬萊”外圍的“風暴障壁”。
天門碎片依舊沉寂,但它們與範平之間的聯絡似乎更加緊密、更加“本質”了。
他心念微動,便能清晰地感知到碎片內部那浩瀚如海、卻又沉凝如鐵的能量,彷彿成為了他身體某種更深層次的“器官”或“延伸”。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應到,碎片深處,似乎還封印著某些更加古老、更加禁忌的資訊碎片,只是目前無法觸及。
嘗試調動一絲“星元真罡”。
令他驚喜又凝重的是,體內的能量發生了質變!
原本的“星元真罡”在經歷了“歸墟之眼”上古星力的沖刷和與“歸墟”注視的對抗後,似乎剔除了所有雜質,變得更加精純、凝練,並且……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歸墟”之力性質截然相反、卻又隱隱相剋的“秩序”特性?
或許可以稱之為——“歸墟星元”?
雖然總量因之前的消耗而百不存一,但其質量之高、操控之如意,遠超從前。
他嘗試著以這絲“歸墟星元”滋養、重構自己的“身體”。
能量流過,那些因概念模糊而顯得虛幻的肢體輪廓,開始以肉眼(感知)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清晰起來。
雖然遠未恢復到血肉之軀的強度,但至少有了實體感,不再是隨時會消散的能量幻影。
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需要時間和更多的能量。但至少,他有了恢復的希望,並且這新生的“身體”,似乎對虛空環境和星辰輻射有了更強的適應性。
他開始觀察周圍,尋找可以利用的資源,或者潛在的威脅。
星骸帶寂靜無聲,只有遠處偶爾有細微的塵埃流動或碎塊因微弱引力發生的緩慢位移。
那些巨大的殘骸死氣沉沉,看不出任何生命或活動的跡象。
然而,就在他初步穩定了身形,準備選擇方向朝著“蓬萊”前進時——
“咦?”
他的感知掠過不遠處一塊約房屋大小的、表面佈滿奇異紋路的暗金色金屬殘骸時,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輻射融為一體的……能量波動?
不是殘骸本身散發的死寂能量,而是一種有規律的、微弱的、彷彿“心跳”或“呼吸”般的律動!
那殘骸內部……有東西?活的?
範平心中警惕驟升,立刻收斂所有氣息,將身體融入一塊較小的岩石碎塊陰影后,全力運轉“隱元斂息術”(經過“歸墟星元”加持,效果似乎更佳),同時將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塊暗金色殘骸。
殘骸表面的紋路,風格與守墓人傳承、甚至與之前所見任何上古遺蹟都略有不同,更加繁複、更具幾何美感,卻也透著一股非人的冰冷。
那微弱的律動,正是從殘骸一處看似破損的裂口內傳出。
裂口邊緣並不粗糙,反而異常平滑,彷彿被某種極高溫度或鋒銳能量瞬間切開。
裂口內部一片漆黑,但範平的感知深入其中數尺後,觸碰到了……障礙物?
不,不是障礙物。
那是一個被包裹在某種透明晶體內的……人影?
人影蜷縮著,穿著一身樣式奇特、似乎是某種貼身防護服的銀灰色衣物,衣物多處破損。
面容因晶體折射和光線不足看不真切,但身形頗為嬌小。
那微弱的生命律動,正是從這人影身上傳來,極其緩慢,彷彿陷入了最深沉的冬眠或瀕死狀態。
更讓範平心頭劇震的是,在那人影蜷縮的懷中,緊緊抱著一件東西——那是一個約一尺來長、通體呈流線型、表面銘刻著與殘骸同源但更加複雜精密紋路的金屬器物,器物一端,鑲嵌著一枚僅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出穩定藍色光暈的……晶體?
那藍色光暈,與“星泉之眼”、與“亂星海”中那藍色浮島晶體的光芒,屬性似乎相近,但更加“人工”,更加“集中”!
這……是什麼人?
上古遺民?
其他追尋“蓬萊”的失落者?
還是……與這星骸殘骸一同墜毀於此的、來自其他未知之地的“旅人”?
她(從身形判斷)懷中的器物,又是什麼?
某種導航儀?
能量源?還是……武器?
範平陷入了短暫的猶豫。
此地詭異,這莫名出現的“休眠者”更是來歷不明,吉凶難料。
最穩妥的做法,是置之不理,儘快離開。
但……那器物散發的藍色光暈,讓他體內的“歸墟星元”和守墓人令牌都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而那人影懷中緊抱器物的姿態,彷彿守護著最後的希望,讓他莫名地……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
就在他猶豫之際,異變突生!
遠處星骸帶的深處,那三處被令牌標記為“能量亂流區”的其中一處,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陣無聲的、卻能讓靈魂都感到震顫的能量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附近的星骸碎塊彷彿被無形之手撥動,開始加速運動、碰撞!
一塊足有小山大小、邊緣鋒銳如刀的巨型金屬殘骸,被這股亂流推動,改變了原本緩慢的軌跡,正朝著……範平藏身的這片區域,以及那塊藏著“休眠者”的暗金色殘骸,轟然撞來!
速度不快,但在這虛空之中,避無可避!
若被撞實,他這剛剛凝聚的脆弱身軀和那塊殘骸,恐怕會一起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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