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般的巨型殘骸無聲逼近,其邊緣切割出的暗影如同死神緩慢揮下的鐮刀。
虛空之中,沒有聲音的咆哮,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無形壓力碾來。
碎片帶中細小的塵埃被先行擾動,如被驚擾的魚群般四散流竄。
避無可避!
電光石火間,範平的思維運轉到極致。
硬扛?
以他此刻殘存的力量和新凝聚的脆弱身軀,無異於螳臂當車。
閃避?
周圍都是相對固定的碎塊或空曠虛空,缺乏足夠的借力點和遮蔽物,殘骸體積太大,覆蓋範圍太廣。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那塊藏有“休眠者”的暗金色殘骸上,更準確地說,是鎖定在那殘骸本身的奇異紋路和內部結構上。
這殘骸的材質與結構,顯然與周圍那些純粹的岩石或粗糙金屬不同,更加精密,甚至可能保留著部分……功能性?
尤其是那層包裹休眠者的透明晶體,能在此地保護其漫長歲月不滅,絕非凡物。
賭一把!
範平不再猶豫,身形如同虛空中一道淡銀色的影子,疾射向那暗金色殘骸的裂口!
他的目標是裂口內側,那晶體與殘骸內壁結合的部位。
與此同時,他調動起體內僅存的、稀薄卻精純無比的“歸墟星元”,並非用於攻擊或防禦,而是將其轉化為一種極其細微、高頻的“秩序波動”,如同萬能鑰匙般,嘗試與殘骸表面那些冰冷的幾何紋路產生共振!
同時,守墓人令牌被他緊握在手,令牌上那道淡銀色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一股更加穩定、更具“錨定”效力的秩序場,嘗試“安撫”或“指令”這片區域的底層能量規則。
這並非蠻力,而是技巧,是對能量本質理解的運用,更是絕境下的靈光一現!
就在巨型殘骸即將撞上暗金色殘骸的瞬間——
“嗡……!”
暗金色殘骸表面的紋路,彷彿被注入了微弱的電流,猛地亮起了斷續的、暗淡的藍色光暈!
尤其是裂口邊緣的紋路,光芒更盛,並且迅速向內部蔓延!
包裹著休眠者的那層透明晶體,也隨之亮起了柔和的藍色光暈,並且……似乎微微“凝固”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虛空?
不,不是凝固虛空,而是形成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區域性的、類似於“能量緩衝層”或“慣性阻尼場”的東西!
“砰!!!”
無聲的碰撞發生了。
巨型殘骸的鋒銳邊緣,狠狠地“切”在了暗金色殘骸之上!
然而,預想中摧枯拉朽的粉碎並未出現。
巨型殘骸的衝勢,在接觸到暗金色殘骸表面亮起的藍色光暈以及那晶體散發的“緩衝場”時,出現了極其短暫、肉眼難辨的遲滯與偏轉!
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而堅韌的“水膜”!
就是這瞬間的遲滯與偏轉!
暗金色殘骸沒有被正面撞碎,而是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撞得猛然橫移、翻滾出去!
如同被球杆擊打的檯球,向著斜側方的虛空急速拋飛!
無數附著其上的細小碎片和冰晶被震得脫落四散。
而範平,在碰撞發生的剎那,已然如同附骨之疽般,緊緊貼在了暗金色殘骸裂口內的晶體表面,將自己“鑲嵌”進了那“緩衝場”的保護範圍之內。
劇烈的翻滾與震盪傳來,遠比之前“星槎”在“亂星海”中的顛簸更加狂暴。
範平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高速旋轉的離心機,五臟六腑(或者說能量凝聚的內腑)都彷彿要移位。
他死死抓住晶體表面一處凸起(似乎是某種介面或裝飾),將“歸墟星元”運轉全身,對抗著恐怖的撕扯力。
守墓人令牌的光芒穩定地籠罩著他,為他提供著關鍵的“錨定”力,對抗著虛空翻滾帶來的方向迷失感。
不知翻滾了多久,衝勢終於漸漸減弱。
暗金色殘骸緩緩停止轉動,最終以一種傾斜的姿態,靜靜地漂浮在了一片相對空曠的星骸帶間隙中。
範平鬆開手,穩住身形,感覺“身體”各處傳來能量紊亂的刺痛,但並無大礙。
他立刻檢查暗金色殘骸和內部的晶體。
殘骸表面多了一道深深的、觸目驚心的刮痕,藍色紋路的光芒已經熄滅,顯得更加殘破。
但整體結構依然完整,沒有解體。
內部的透明晶體也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晶體中的“休眠者”,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態,只是懷中那件器物的藍色光暈,似乎比剛才明亮、穩定了一絲?
彷彿被剛才的衝擊和能量共振“啟用”了部分功能?
範平鬆了口氣,賭對了。
這殘骸和晶體果然有特殊的防護機制。
他再次將感知探入晶體,仔細觀察那“休眠者”。
這一次,離得更近,感知更清晰。
銀灰色的貼身防護服材質奇特,非布非革,閃爍著極細微的金屬光澤。
面容依舊模糊,但能看到緊閉的雙眼和略顯蒼白的嘴唇。
生命律動依舊微弱,但比剛才似乎……強健了那麼一絲絲?
更讓他在意的是,這人影的脖頸處,戴著一個不起眼的、與防護服同色的金屬項圈,項圈上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類似徽記的凸起,其圖案風格……竟然與守墓人令牌上的部分基礎符文,有幾分神似!
並非完全一致,卻彷彿是同一種“語言”或“技術體系”下的不同變體!
難道……這“休眠者”與守墓人一脈有關聯?
是上古時期,探索星海、前往“蓬萊”的其他“巡天者”或“守墓人”的後裔或同行者?
因故墜毀於此?
這個猜測讓範平心頭震動。
若真如此,此人或許掌握著關於“蓬萊”、關於“鎮鑰”、甚至關於這廣袤星海的寶貴資訊!
必須喚醒她!
至少,要嘗試溝通!
但如何喚醒?
強行打破晶體?
風險未知。
這晶體能保護她在虛空中沉睡至今,貿然破壞可能會害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懷中那件器物上。那器物似乎是關鍵。
他嘗試著,將一絲極其溫和、帶著試探意味的“歸墟星元”與守墓人令牌的秩序波動混合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透過晶體,向著那器物接觸過去。
器物表面的藍色光暈微微盪漾,似乎在進行某種“識別”。
幾個呼吸後,器物的一端,忽然投射出一片極其微小的、由無數細小光點構成的立體虛影!
那虛影快速變幻,最終穩定下來,呈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不斷旋轉的……星圖?
或者說是某種能量流動圖譜?
旁邊還伴隨著大量快速閃過的、無法理解的奇異符號。
這不是語言,更像是一種……操作介面或狀態顯示?
範平完全看不懂。
但他注意到,圖譜的中央,有一個區域呈現出暗淡的紅色,不斷閃爍。
而整個圖譜的能量流動,似乎都因為這個紅色區域的阻滯而變得緩慢、紊亂。
是能量核心受損?
還是維生系統出了故障?
他回想起之前令牌紋路與殘骸紋路的微弱共振,以及碰撞時晶體緩衝場的激發。
或許,可以透過外部輸入特定的、與這器物同源的能量或“指令”,來嘗試修復或啟用它?
他再次嘗試,這次不再是無目的的接觸,而是回憶著殘骸表面那些幾何紋路的能量流動規律(剛才啟用時驚鴻一瞥),結合守墓人令牌上那些古老符文的韻律,嘗試著模擬出一種更加複雜、更有“邏輯”的能量波動,緩緩注入那器物。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費心神的嘗試,如同盲人破解最精密的密碼鎖。
時間一點點過去。
範平的額頭(能量凝聚的輪廓)甚至滲出了細微的“汗珠”(能量劇烈消耗的異象)。
終於!
當他的模擬波動,與器物內部某個特定的能量回路達成短暫共鳴的瞬間——
“滴……”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水滴落入深潭的電子音,直接在範平的意識中響起(並非透過空氣振動)!
器物投射的立體虛影驟然變化!
那個暗淡的紅色區域,顏色開始緩緩變淡,雖然依舊存在,但不再劇烈閃爍。
整個圖譜的能量流動,明顯加快、順暢了一些!
同時,晶體內部,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氣體流動的“嘶嘶”聲。
那“休眠者”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懷中那件器物,藍色光暈穩定下來,不再忽明忽暗。
器物的側面,悄然劃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如同針孔般的開口。
一道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意念流,如同涓涓細流,從中湧出,直接連結到了範平正在與其接觸的“歸墟星元”與精神力上!
那意念流並非語言,而是一種更加直接的資訊傳遞,包含著簡單的影象、符號與情緒底色:
影象:一片被風暴和光輝籠罩的巨大星體(蓬萊)。
一艘流線型的、風格與這殘骸類似的銀色飛船,正試圖穿越風暴,卻遭遇了無法抵禦的能量亂流和……數道從風暴中射出的、充滿惡意的黑影襲擊!
符號:一個與守墓人令牌符文相似、卻又更加複雜、帶有齒輪與星辰組合的徽記(可能代表其所屬勢力或身份)。
一個不斷閃爍的、代表“危險”與“求救”的通用符號。
一個指向“能量核心/維生系統”受損狀態的程式碼。
情緒底色:疲憊、決絕、最後時刻的堅守、以及……一絲深藏的希望。
資訊流戛然而止。
器物的開口閉合。
但範平已經明白了。
這位“休眠者”,果然是前往“蓬萊”的探索者,來自某個可能與上古守墓人有關聯的未知文明或勢力。
她的飛船(就是這塊暗金色殘骸)在接近“蓬萊”時,遭遇了可怕的風暴和不明攻擊(是“影從”?還是“蓬萊”本身的防禦機制?或是其他?),最終墜毀在此,她利用最後的能量將自己封入晶體維生艙,陷入了漫長的沉睡,等待渺茫的救援。
她懷中的器物,既是某種控制器,也是記錄儀和信標。
而現在,因為範平的意外闖入和能量共鳴,維生系統得到了一絲微弱補給,記錄儀被部分啟用,她……似乎有了極其微弱的甦醒跡象?
或者說,是維生艙在接收到外部“友好”能量後,自動降低了休眠深度,以便在條件合適時更容易被喚醒?
範平看著晶體中那睫毛仍在微微顫動、彷彿在噩夢中掙扎的身影,又看了看周圍死寂的星骸墳場。
救?還是不救?
救,意味著要持續為她提供能量,甚至可能要尋找修復其維生系統或飛船(殘骸)的方法,這會消耗他寶貴的時間和資源,耽擱前往“蓬萊”的行程,甚至可能引來新的危險(那攻擊她的黑影)。
不救?
於心何忍。
同為追尋者,同樣歷經艱險,同樣在這片死寂的星空中掙扎求生。
更何況,她可能掌握著至關重要的資訊。
片刻的沉默後,範平做出了決定。
他緩緩將手掌按在晶體表面,開始穩定地、持續地將一絲精純平和的“歸墟星元”注入其中,目標是維持她維生系統的基本運轉,並嘗試緩慢滋養她近乎枯竭的生命力。
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開始仔細研究這塊暗金色殘骸,尋找是否有其他可利用的部件、能源,或者……關於如何安全透過“蓬萊”風暴障壁的線索。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專注於救援和研究時,遠處那片剛剛爆發過能量亂流的區域,其邊緣,一塊毫不起眼的、如同黑色鵝卵石般的碎塊表面,忽然無聲地睜開了一隻……完全由暗紅能量構成的、冰冷的“眼睛”。
“眼睛”靜靜地“注視”著範平所在的暗金色殘骸方向,閃爍了一下,隨即緩緩閉上,碎塊重新歸於死寂。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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