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能量在控制檯與範平之間瘋狂對沖,如同兩股決堤的星河正面衝撞。
控制檯表面那些精密的幾何紋路爆發出刺眼欲盲的強光,時而藍白,時而摻雜著範平注入的青金與銀輝,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精密儀器被暴力拆解的尖嘯。
整個核心艙室如同風暴中的一葉扁舟,劇烈搖晃,牆壁上那些殘存的應急光源接連爆碎,唯有中央光幕和範平身上的光芒,在絕對的黑暗中瘋狂閃爍,映照著他猙獰痛苦的面容和那些上古遺骸靜默的陰影。
“許可權衝突!非標準接入!”
“能量過載!核心水晶穩定度下降!”
“檢測到高熵汙染標記!警告!警告!”
冰冷而急促的機械意念(或許是系統最後的自檢程式)如同冰錐,狠狠刺入範平幾乎要被能量洪流衝散的意識。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寸寸崩裂,那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存在本質被兩種截然不同的龐大規則體系瘋狂撕扯、研磨的恐怖體驗。
“歸墟星元”在劇烈消耗,天門碎片傳來沉重的哀鳴,守墓人令牌的光芒也開始明滅不定。
更要命的是,靈魂深處那道“歸墟標記”,在這極致的能量激盪和對“秩序”系統的強行入侵下,彷彿被徹底啟用,散發出比在“歸墟之眼”時更加冰冷、更加具有侵蝕性的寒意,瘋狂地試圖汙染他輸出的能量,並反向侵蝕他的意識核心!
內憂外患,頃刻間便到了徹底崩潰的邊緣。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不僅是自己魂飛魄散,外面那個給予他關鍵提示的“休眠者”,也將隨著殘骸一起,被“熵蝕族”的陰影吞噬!
“連線……維生艙……加固……結構!!!”
範平在意識深處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將所有的痛苦、恐懼、猶豫全部碾碎,只剩下最純粹、最瘋狂的執念!
他將全部的精神力,化作最尖銳的鑽頭,混合著守墓人令牌中那最為核心的、代表“秩序錨定”的一縷本源氣息,不顧一切地朝著控制檯能量流中,那代表與外部維生艙連結的、極其微弱的特定頻率“撞”去!
這不是技巧,這是拿靈魂當撞錘的自殺式衝擊!
“轟——!!!”
意識層面,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砸開了!
並非完全暢通的通道,而是一道極其不穩定、充滿雜音和干擾的、時斷時續的“精神連結”!
與此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與“休眠者”懷中器物同源的藍色秩序能量,被範平這不要命的衝擊所引導,順著這道臨時連結,以及殘骸內部尚未完全損毀的某些能量管線,艱難地湧向了外部晶體維生艙的方向!
成功了……第一步!
幾乎在連結建立的瞬間——
“呃啊——!!!”
範平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身體表面炸開無數細密的、由紊亂能量構成的血色光點,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向後踉蹌數步,重重撞在冰冷的艙壁上,軟軟滑落。
強行建立並維持這種高負荷、高衝突的連結,對他造成了難以想象的反噬。
意識如同碎裂的鏡子,視野一片血紅與黑暗交織,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守墓人令牌被他緊緊攥在掌心,僅存的一絲清明,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死死鎖定著那道脆弱的連結。
外部,晶體維生艙。
那道微弱的藍色秩序能量如同甘泉,注入維生系統。
艙內的“休眠者”,身體猛地一顫!
深空般的眼眸在眼皮下劇烈滾動,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飽含痛苦與茫然的呻吟。
她懷中的器物,藍色光暈驟然變得明亮而穩定,甚至自動從內壁上脫離,懸浮在她胸前,快速旋轉,投射出更加複雜的資料流。
器物側面的開口完全開啟,一道更加凝實的精神意念,順著範平建立的連結,逆流而上,瞬間與範平殘存的意識對接!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破碎的資訊片段,而是一種更加完整、更加急切的交流!
如同兩個溺水者在驚濤駭浪中,用盡最後力氣抓住彼此的手!
“你是誰?‘星火’?為何有‘熵蝕’標記?!”
一個清冷、虛弱卻帶著極度警惕與困惑的女聲(意念模擬),直接在範平意識中響起。
她顯然在甦醒的瞬間,就透過器物和連結,感知到了範平的大致狀態和那刺眼的“歸墟標記”。
“‘巡天者’遺澤……守墓人後裔……範平。”
範平強忍著靈魂撕裂般的痛楚,用最簡短的意念回應,同時將之前看到的光幕資訊中關於“星火候選”和當前危局的關鍵片段,打包傳遞過去。
“殘骸將崩……‘熵蝕’臨門……選擇……”
他需要她立刻理解現狀,並做出決斷!
他沒有時間解釋更多!
短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範平能感覺到,連結那頭的意念在飛速處理資訊,震驚、恍然、痛苦、決絕……複雜的情緒如同海嘯般湧過,又被迅速壓下。
作為“巡天者”的倖存者,她顯然具備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和判斷力。
“明白。”
她的意念變得冰冷而堅定,“我是第七艦隊導航官,薇拉。‘方舟核心’已無挽救可能。‘金鑰’(她懷中的器物)最高許可權已確認,我可遠端授權你進行有限操作。”
“選擇?” 範平急切地問。
系統給出的三條路,無論哪條,現在都需要她的“金鑰”授權!
“資料下載來不及,且會暴露核心水晶座標,不可取。”
薇拉的判斷極其迅速,“淨化力場發生器損壞率89%,強行啟動成功率低於5%,且會立刻引爆剩餘能源,同歸於盡,否決。”
“只剩……逃生躍遷?”
範平的心沉了下去。
短程定向躍遷,目標還是“蓬萊”風暴障壁外層,本就是險路,加上他身上的“歸墟標記”可能加劇波動……前途未卜。
“不。”
薇拉的意念忽然帶上了一絲破釜沉舟的銳利,“系統資料庫裡,還有一條……被列為‘禁忌’的隱藏協議。需要‘星火’與‘金鑰’最高許可權協同,並承受不可預知風險。”
隱藏協議?禁忌?
範平精神一振,但隨即更加警惕。能被上古“巡天者”列為禁忌的,絕非善茬!
“什麼協議?”
“‘星骸共鳴,秩序躍遷’。”
薇拉的意念傳遞來一段複雜的資訊流,包含原理簡述:以“方舟核心”殘骸本身為“炮彈”,以核心水晶殘留的秩序能量為“火藥”,以範平的“星火”特質和她的“金鑰”許可權為“引信”,強行與這片“古星骸帶”深處某個特定的、可能蘊含上古“秩序”遺澤的大型星骸產生短暫共鳴,藉助共鳴爆發的瞬間秩序潮汐,實現一次超常規、不受“熵蝕”常規干擾監測的“定向拋射”!
目標,可以直接設定在“蓬萊”風暴障壁內部某個相對安全的預設座標點附近!
優點:速度快,相對隱蔽,可能直接進入“蓬萊”內部,避開最危險的外層風暴和“熵蝕”攔截。
缺點:理論不完善,從未實際驗證;對“星火”個體負荷極大,可能導致靈魂與“秩序遺澤”強行融合或排斥,產生未知變異;拋射落點可能存在巨大誤差;且會徹底消耗掉“方舟核心”殘骸和核心水晶最後的秩序本源,再無任何挽回餘地。
這是一場比系統給出的選項更加瘋狂、更加不可控的賭博!
將自身命運,寄託於虛無縹緲的“星骸共鳴”和“秩序遺澤”之上!
“共鳴目標星骸……狀態?” 範平問出關鍵。
“資料庫記載……代號:‘巨神兵遺骨’……狀態:沉寂……秩序反應:微弱但穩定……共鳴成功率推演:41.7%……” 薇拉給出了冰冷的資料。
四成把握,不到一半!而且後果難料!
“轟隆——!!!”
就在這時,更加猛烈、彷彿整個殘骸被巨獸啃噬的震動傳來!
密封門外,傳來了清晰無比的、某種粘稠汙穢能量侵蝕金屬的“嗤嗤”聲,以及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無數細碎牙齒摩擦的聲響!
“熵蝕族”的陰影,已經突破了外部防禦,開始直接侵蝕殘骸外殼!
那冰冷的惡意,幾乎透門而入!
沒有時間了!連猶豫都成了奢望!
範平背靠著冰冷的艙壁,看著眼前明滅不定的光幕,感受著連結那頭薇拉傳遞來的、同樣決絕而緊繃的意念,又“看”了一眼自己靈魂深處那道冰冷的“歸墟標記”。
留在此地,十死無生。
選擇逃生躍遷,前路渺茫,標記如影隨形。
而這“禁忌協議”……雖然瘋狂,雖然只有四成把握,雖然後果未知……
但它可能直接抵達目標內部!
可能擺脫部分追蹤!
可能……在絕境中,搏取那最大的一線生機!
賭徒,總是在絕境時,才會押上所有籌碼。
範平深吸一口並不存在的“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燃燒殆盡,化作近乎虛無的平靜。
“薇拉導航官,” 他的意念平靜而堅定,“啟動‘星骸共鳴,秩序躍遷’協議。
目標:‘巨神兵遺骨’。
最終座標:設定為‘蓬萊’內部,儘可能靠近‘周天星辰大陣’預設安全點。”
“……確認。”
薇拉的意念沒有絲毫動搖,只有一種履行職責般的冷酷,“金鑰最高許可權授權中……協議解鎖……能量引導開始……‘星火’,請全力輸出,引導共鳴!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保持意識清醒,錨定‘秩序’!”
下一瞬,一股龐大、精純、古老而冰冷的藍色秩序能量,透過那道脆弱的精神連結,從薇拉所在的維生艙,洶湧澎湃地注入控制檯,與範平殘存的“歸墟星元”、天門碎片之力、守墓人令牌光芒,在控制檯中央瘋狂匯聚、壓縮、激盪!
控制檯發出了超越極限的、彷彿垂死巨獸般的轟鳴!
核心水晶的乳白色光幕亮度達到了頂點,上面瘋狂刷過無數複雜到極致的啟動符文和能量流圖!
整個“方舟核心”殘骸,從最深處,亮起了最後的、迴光返照般的熾烈藍白光輝!
遙遠星骸帶深處,某塊如同橫臥巨神、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星骸,其表面某處,一道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紋路,彷彿被遙遠的呼喚驚醒,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熵蝕族”的陰影似乎察覺到了這異常的秩序波動,發出了憤怒而急促的尖嘯,侵蝕的速度猛然加快!
“轟——!!!”
沒有聲音,卻有一道無形無質、卻彷彿能扭曲時空的“秩序潮汐”,以“方舟核心”殘骸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向著“巨神兵遺骨”的方向,悍然迸發!
範平感覺自己的意識、靈魂、乃至存在本身,都被這股無法形容的力量猛地攥住、拉伸、然後……
向著那無盡的黑暗與未知,狠狠地“拋”了出去!
眼前,最後殘留的影像,是控制檯在超負荷中炸裂的藍白光斑,是密封門外驟然逼近的、粘稠的暗紅陰影,以及精神連結那頭,薇拉最後傳來的、一絲極其複雜的意念波動——
“……願秩序……指引你……”
緊接著,是無邊無際的、彷彿連時間都失去意義的……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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