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忙碌,第二天陳忠、於大柱和陳長地早已收拾妥當,三人分工扛著六鬥粟米、拎著五罐白酒,腳步輕快又謹慎,沿著牆根朝著東門哨卡趕去。
臨行前,於甜杏反覆叮囑:“只有一張手書,千萬盯緊了,別讓絡腮鬍耍花樣,也別跟守軍起衝突,我們在院裡守著,盼著你們早日帶人回來。”
“放心吧嫂子,我們一定小心。”陳忠應聲,眼底滿是篤定。
他深知絡腮鬍貪財的性子,也記著手書僅此一張,早已悄悄從懷裡摸出一小包細鹽,藏在袖口,這是於甜杏特意給他備的後手,比昨日送的鹽巴更細膩、更稀缺,以防絡腮鬍臨時刁難,誤了提人正事。
抵達東門哨卡時,時辰剛過巳時,離午時還有一刻。
絡腮鬍正靠在土牆旁,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看到三人走來,立刻放下碗,臉上堆起幾分刻意的嚴肅,目光掃過他們肩上的糧食和手裡的酒壺,語氣帶著幾分挑剔:“倒是來得挺早,就是不知道東西合不合規矩。還有待會你們可得跟緊我,別亂說話,提完人就走。”
陳忠連忙放下糧食,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軍爺放心,六鬥粟米,五罐白酒,一點不差,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東西,絕沒有摻秕穀、兌水。手書我們妥帖收著,全程都聽軍爺安排,絕不亂添麻煩。”
說著,他擰開一罐白酒的木塞,濃郁的酒香瞬間飄了出來,比西晉本地的濁酒烈了不少。
絡腮鬍湊過去聞了聞,眼裡閃過一絲滿意,卻依舊故意皺起眉頭,抬腳踢了踢地上的粟米袋,沉聲道:“哼,聞著倒是還行,可這粟米看著粗糙,誰知道里面是不是摻了沙土?還有這酒,看著清亮,說不定是兌水的劣質貨。軍督大人可是特意叮囑,若是物資不合要求,贖人文書就作廢,到時候你們可別來求我。”
陳忠心裡一沉,果然如他所料,絡腮鬍是想趁機再撈點好處。
他不敢怠慢,也不敢提及手書僅此一張的難處,生怕絡腮鬍更加刁難,不動聲色地彎腰,解開一個粟米袋的繩結,抓出一把飽滿的粟米,遞到絡腮鬍面前:“軍爺您看,這粟米顆粒飽滿,乾乾淨淨,絕無沙土。至於這酒,若是軍爺不放心,可當場嘗一口,若是兌水,我甘願受罰,也絕不耽誤軍爺公事。”
絡腮鬍瞥了一眼粟米,又看了看陳忠恭敬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嘗就不必了,只是軍督大人那邊不好交代。再說了,我幫你們在軍督面前周旋,費了不少口舌,還得陪你們去提人,多跑一趟路,就這點東西,未免太敷衍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摩挲著腰間的佩刀,眼神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於大柱眉頭一皺,手悄悄摸向腰間藏著的短刀,陳長地也悄悄繃緊了身子,卻都被陳忠用眼神及時制止。
陳忠深吸一口氣,臉上依舊掛著恭敬的笑容,緩緩從袖口掏出那包細鹽,雙手遞到絡腮鬍面前,聲音壓得極低:“軍爺息怒,是小人考慮不周。這是小人珍藏的一點西域細鹽,比尋常鹽巴鮮香百倍,特意留給軍爺佐餐,還請軍爺笑納。辛苦軍爺待會兒還要陪我們去北門,這點心意,還望軍爺收下。”
絡腮鬍看到那包雪白細膩的細鹽,眼睛瞬間亮了。
西晉鹽鐵官營,細鹽本就稀缺,這般純淨的細鹽更是罕見,比粟米和白酒珍貴多了。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細鹽,揣進懷裡,指尖摩挲著細膩的鹽粒,臉上的刁難之色瞬間消散,咳嗽一聲,擺了擺手:“罷了罷了,看你倒是懂事,我就不為難你了。想來是我多心了,這物資看著確實合格。”
他轉頭衝身邊兩個士兵喊了一聲:“把東西抬進去收好!”
又對著陳忠三人說道,“跟我來,先去東門營房提那兩個人,完了再去北門,記住,全程別說話,提了人就跟著我走,別在營房附近逗留,免得被其他人看到,惹出麻煩,壞了軍督大人的規矩。”
“多謝軍爺通融!”陳忠、於大柱和陳長地連忙拱手道謝,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陳忠小心翼翼地掏出軍督手書,緊緊攥在手裡,跟著絡腮鬍,一步步走進東門哨卡的營房區域。
營房裡光線昏暗,幾個守軍正靠在牆角打盹,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味和塵土味。
遠遠地,他們就看到陳大湖、田二牛正靠坐在牆角,身上穿著破舊的軍服,沾滿了塵土,臉上滿是疲憊,卻依舊難掩骨子裡的硬朗。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眉宇間滿是對家人的牽掛,也藏著對石頭的擔憂。
“大湖!二牛!”陳忠壓低聲音,語氣難掩激動,生怕驚動了其他守軍。
兩人聽到熟悉的聲音,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抬起頭,看到陳忠、於大柱和陳長地,眼裡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連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
兩人不敢置信地打量著三人:“忠哥!於阿耶!長地!你們怎麼來了?我們能出去了?石頭呢?他在北門沒事吧?”
“別出聲!”絡腮鬍不耐煩地低聲呵斥,“趕緊收拾東西,我們還要去北門提第三個人,耽誤了時辰,誰也擔待不起!”
陳大湖和田二牛連忙收斂聲音,眼裡的狂喜卻絲毫未減,簡單收拾了身邊僅有的幾件破爛衣物,緊緊跟在陳忠三人身後。
陳忠邊走邊用眼神示意他們稍安勿躁,低聲說道:“放心,石頭沒事,我們這就去北門接他,一切順利。”
幾人快步走出東門營房,避開巡邏的守軍,跟著絡腮鬍朝著北門方向趕去。
汝南城內的街巷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行人,守軍也開始換崗巡邏,幾人刻意走在牆根陰影裡,腳步輕快而謹慎。
一路上,陳大湖和田二牛忍不住用眼神打量著陳忠空蕩蕩的左臂,眼裡滿是心疼,卻礙於絡腮鬍在側,不敢多問,只能默默記在心裡。
於大柱走在最外側,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陳長地則跟在最後,照看著手書和隨身攜帶的防身短刀。
不多時,幾人便抵達了北門哨卡。
絡腮鬍上前出示了自己的隊主令牌,又讓陳忠拿出軍督手書,北門守軍仔細核對無誤後,才放行讓他們進入營房提人。
北門營房比東門更簡陋,角落裡,石頭正獨自靠著牆閉目養神,臉上滿是憔悴和疲憊,身上的軍服更是破爛不堪,沾滿了汙漬。
這些日子,他日日擔心陳大湖、田二牛和眾人的安危,早已心力交瘁。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幾人,瞬間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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