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口人剛出汝南城，腳下的泥土還帶著城門關閉的震動餘韻，於大柱便抬手喊停：“大夥兒慢些！前面兩裡地有片柏樹林，正好避風過夜，老的老小的小，可經不起這麼連夜趕路！”
眾人聞言，紛紛放慢腳步，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才覺出渾身的疲憊。
陳大湖扶著陳李氏，額頭上沁出的熱汗被夜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李蓮連忙上前，把自己身上的粗布外套解下來，小心翼翼地搭在陳李氏肩上：“陳阿母，您裹嚴實些，這夜裡的風邪性，別凍著。”
於甜杏走在隊伍中間，牽著於柳和香蘭兩個小丫頭，手裡還拎著個沉甸甸的布包。
白天她在清風小區做完保潔，特意去超市補了些物資，她買了些壓縮餅乾，還順手帶了些水果，都是路上能應急的好東西。
她抬頭望了望天色，夜幕早已鋪滿天空，只有幾顆疏星在墨藍色的天幕上微微發亮，遠處的山林黑黢黢的，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透著幾分嚇人。
“前面就是柏樹林了！” 田二牛眼尖，指著不遠處的一片林地喊道。
那片樹林長得頗為茂密，樹幹粗壯，枝葉交錯，層層疊疊的樹冠像撐開的大傘，正好能擋住刺骨的寒風。
他轉頭對身後的於大富、陳賓幾個半大的小子說：“你們跟我先去探探路，看看有沒有野獸蹤跡，順便清理出塊空地來。”
幾個小子應聲，握著手裡的消防斧快步朝樹林走去。沒過多久，就傳來田二牛的喊聲：“安全！裡面沒野獸，空地也夠大！”
眾人這才放心，推著小推車，攙扶著老人，慢慢走進柏樹林。
樹林裡果然避風，地面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比硬邦邦的土路舒服多了。於木、於林連忙把小推車推到樹林深處，解開車上的物資 —— 棉被、橡膠墊、乾糧和藥品都用粗布包得嚴嚴實實，一路上沒受半點磕碰。
“快先坐下歇歇！” 於趙氏被李桃子輕輕扶著，一沾到橡膠墊，就忍不住嘆了口氣，“這物件可真稀罕，軟乎乎的，還不沾潮氣，比家裡的草甸子舒坦百倍。”
她這輩子住過自家的土炕，也睡過路邊的草窩，卻從沒見過這麼神奇的墊子，伸手摸了摸，觸手光滑有彈性，心裡直嘆大女兒做工的地方真是個好所在。
於大柱和陳忠沒心思琢磨墊子的稀罕，兩人並肩走到樹林邊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陳忠左臂空蕩蕩的衣袖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他卻毫不在意，手裡緊緊握著消防斧，沉聲道：“於阿耶，汝南周邊流民遍地，夜裡怕是不太平，咱們得輪流守夜，分三撥，每撥兩個時辰，絕不能掉以輕心。”
於大柱點點頭，抬手拍了拍背上的弓箭，箭囊裡插著於甜杏帶回來的堅韌箭矢，比西晉本地的竹箭結實多了：“我已經跟大湖、二牛合計好了，第一撥於木和於林守，第二撥田二牛和石頭，第三撥我和陳大湖。你這幾天辛苦了，身子還虛，今晚好好歇著，養足精神，往後趕路還得靠你照應。”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這亂世裡，流民比野獸還難纏，咱們三十四口人，老弱居多，可得把門戶守嚴實了。”
陳忠剛想推辭，就被田二牛按住肩膀：“忠哥，聽於阿耶的，夜裡守夜費精神，別硬撐。咱們這一大家子的安危，往後有的是用得到你的地方。”
陳忠不再多說，眼裡滿是感激，轉身走到樹林深處，看著李蓮正把陳嬌輕輕放進鋪好的棉被裡。
小姑娘這一路上沒有哭鬧，此刻緊繃的神經一鬆，靠在棉被上沒多久，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趙小草、陳小滿和陳長地正把撿來的枯枝，堆在中間的空地上。
陳長地拿出火石，小心翼翼地點燃，火苗 “噼裡啪啦” 地躥了起來，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周圍的樹木，也給這寒冷的夜晚帶來了一絲暖意。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身上的寒氣漸漸消散，臉上也多了些血色，傍晚吃飽的肚子暖洋洋的，連日來的疲憊似乎也被這火光碟機散了些許。
陳大湖坐在陳李氏身邊，擼起袖子，胳膊上青紫交錯的傷痕在火光下格外顯眼。
陳李氏看得心疼不已，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胳膊，眼眶泛紅：“我的兒，在軍營裡肯定受了不少罪，這些傷都是怎麼弄的？”
“阿母，都是小傷，不礙事。” 陳大湖笑著安慰，“就是站崗巡邏時不小心蹭的，過幾天就好了。” 他沒敢說這些傷是被老兵刁難毆打留下的，怕陳李氏傷心擔憂。
李蓮坐在一旁，手裡拿著塊乾淨的布，蘸了點於甜杏帶來的碘伏，默默幫陳大湖擦拭著胳膊上的傷口，眼裡滿是心疼。
陳大湖感受到她的心意，轉頭對她笑了笑：“小蓮，別擔心，我真沒事。”
李蓮臉頰一紅，連忙低下頭，小聲說道：“擦藥好得快。”
夜色越來越深，篝火漸漸小了些，於大柱添了些樹枝，對眾人說道：“大夥兒抓緊時間歇會兒，輪流守夜的人警醒著點，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先別聲張，第一時間喊人，咱們人多，別被流民逐個擊破。”
守夜的人各就各位，於木和於林走到樹林入口兩側，背靠著粗壯的樹幹，目光警惕地盯著外面的黑暗，手裡的消防斧握得緊緊的。
其他人則躺在鋪好的棉被和橡膠墊上，漸漸進入了夢鄉。
孩子們睡得格外香甜，有的還輕輕打著小呼嚕。
於甜杏躺在陳香荷和於柳身邊，卻沒有絲毫睡意。她望著頭頂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星空，心裡想著清風小區的一切，想著家裡人終於團聚了，如今卻能憑著這份工作，帶著一大家人在亂世中求生，心裡滿是感慨。
篝火旁，於林望著遠處的黑暗，語氣裡滿是堅定：“哥，只要能平安到江南，我就開荒種地，多種些糧食，讓孩子們再也不用餓肚子，再也不用過這種顛沛流離的日子。”
於木拍了拍他的肩膀：“會的，一定能到江南。等安定下來，咱們就蓋幾間房子，開墾幾畝田地。”
夜裡的風越來越大，吹得樹葉 “沙沙” 作響，像是有人在暗處走動。
於木和於林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樹林入口，手裡的消防斧握得更緊了。
幸好一夜平安，沒有流民，也沒有野獸，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打破了樹林的寂靜。
（古代普通老百姓都由夜盲症，晚上是看不起東西，所以晚上很少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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