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立刻示意眾人停下，壓低聲音：“有情況！都蹲下，別出聲！”
眾人連忙蹲下身子，躲在樹木和灌木叢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於大柱和陳忠悄悄探出身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十幾個穿著破爛鎧甲計程車兵，正朝著這邊走來，手裡拿著武器，身上沾滿了血跡和泥土，正是陳大湖他們遇到的潰散亂兵。
眾人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喘。
孩子們被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於大柱握緊了手裡的硬木弓，陳忠也舉起了消防斧，眼神裡滿是警惕和決絕，如果被發現，只能拼了！
亂兵們慢慢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語氣粗魯，時不時還發出一陣狂笑。
他們似乎沒有發現躲在暗處的於大柱一行人，徑直朝著山坳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於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好險…… 差點就被發現了。”
“別放鬆警惕，他們說不定還會回來。” 於大柱沉聲道，“我們趕緊離開這裡，找個更隱蔽的地方宿營。”
一行人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加快腳步朝著山林深處走去。
天黑前，他們終於在一處泉眼旁邊找到了一片相對平坦的地方，周圍樹木茂密，隱蔽性很好。
於大柱決定，就在這裡宿營，讓田二牛和石頭去前面探路。
男人們立刻動手，搭建簡易的帳篷，生起篝火，女眷們則收拾東西，準備晚飯。篝火燃起，暖烘烘的熱氣驅散了些許寒意和恐懼。
半夜田二牛和石頭才回來，一身狼狽。
守夜的於木和於大富看到二人回來，忙遞熱水給兩人喝。
於大柱聽到聲響也從橡膠墊爬起來“怎麼了？你們去了怎麼久？”
“於阿耶，不大好，我們傍晚看到的亂兵把朗陵山的塢堡給端了。”田二牛低沉的回道。
篝火的火苗被夜風捲得忽明忽暗，火星子濺在潮溼的落葉上，發出細碎的 “滋滋” 聲。田二牛和石頭一身狼狽地站在火堆旁，泥土沾滿褲腿，臉上帶著未乾的汗漬和劃痕，剛開口說出 “塢堡被端了” 五個字，於木和於大富的驚呼聲就衝了出來。
“什麼？”
兩人的聲音還沒落地，石頭就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過去，一手捂住一個人的嘴，指節用力到泛白。
他豎著手指貼在唇邊，眼神凌厲如刀，壓低聲音嘶吼：“作死嗎？忘了這山裡還有亂兵？想把他們引過來，讓所有人都陪葬？”
於木和於大富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喉嚨裡的驚呼被硬生生憋回去，只能發出悶悶的嗚咽。他們慌忙點頭，捂住嘴的手死死攥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胸腔裡的心臟 “咚咚” 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周圍瞬間陷入死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 “沙沙” 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更顯山林陰森。
於大柱蹲在篝火邊，雙手用力抓著頭髮，指節泛白，粗糙的掌心蹭得頭皮發麻。他這輩子獵過最兇的野豬，躲過最烈的山洪，卻從未像現在這樣絕望，本以為朗陵山的塢堡能是個落腳點，哪怕只能暫時棲身，也好過在山裡東躲西藏，可如今塢堡傾覆，最後的希望也成了泡影。
“再說說，那些亂兵具體是什麼模樣？攻破塢堡後，有沒有往這邊來的跡象？” 於大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疲憊。
田二牛端起於大富遞來的熱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喉嚨的乾澀稍稍緩解，眼神裡的驚恐卻未散去：“那些亂兵大多穿著晉軍的破爛鎧甲，還有幾個光著膀子，胳膊上畫著黑黢黢的紋路，看著就像羯族雜胡。他們手裡的武器亂七八糟，有環首刀，有長矛，還有人拿著鋤頭木棍，看著兇悍得很。”
他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了當時的慘狀，臉色變得更加蒼白，聲音都帶著顫抖：“塢堡的圍牆不算矮，可那些亂兵太兇悍了，他們架著梯子往上衝，塢堡裡的人拼命抵抗，箭和石頭往下扔，可還是頂不住。我們看著他們攻破了大門，然後…… 然後就聽到裡面傳來慘叫聲，喊殺聲一直持續到天黑，後來就沒動靜了，估計…… 估計塢堡裡的人都沒了。”
“都沒了？” 於林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柴刀，指節泛白，“那些亂兵就這麼狠？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石頭靠在樹幹上，臉上還帶著一道新的劃傷，語氣沉重：“塢堡裡有糧食有女人，他們怎麼可能放過？我們在山坡上躲到半夜，見沒什麼動靜才敢回來，路上還看到幾個逃出來的流民，被亂兵追著砍，我們不敢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
於大柱嘆了口氣，眼裡滿是悲涼：“這世道，真是沒活路了。本以為塢堡能有個依託，沒想到還是沒能逃過一劫。那些亂兵端了塢堡，肯定會在附近搜尋，我們待在這裡，遲早會被發現。”
“那我們怎麼辦？” 於大富急聲道，他才十四歲，雖然經歷了不少兇險，卻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絕境。
“把大夥都叫起來，朗陵山不能待了。”於大柱吩咐於木於大富兩人。
於木和於大富將除了小孩子的眾人叫醒，把朗陵山塢堡被亂兵攻破的事和大家說了，
於甜杏看著眾人惶恐的模樣，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阿耶，亂兵剛攻破塢堡，肯定在忙著分贓，搜山不會太仔細。我們現在不能慌，更不能亂跑，越亂越容易出事。不如趁著夜色，趕緊收拾東西，往嵖岈山方向走，朗陵山和嵖岈山相連，山路雖然難走，但能避開亂兵的主力，說不定還能找到藏身的地方。”
“往嵖岈山走？” 於木皺起眉頭，語氣裡滿是顧慮，“那山路比朗陵山還難走，都是懸崖峭壁，我們帶著老弱婦孺，還有這麼多孩子，怎麼過得去？而且夜裡走山路，一不小心就會摔下去，到時候更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可待在這裡就是等死！” 於甜杏反駁道，“亂兵分完贓，肯定會進山搜尋，他們熟悉山路，我們根本躲不過。夜裡走雖然危險，但至少能趁著黑暗避開他們，總比坐在這裡等著被發現強！”
“甜杏說得對。” 陳忠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兩害相權取其輕。夜裡走山路是危險，但我們有甜杏帶的手電筒，能照亮路面，小心點應該能過去。要是等天亮了，亂兵搜山，我們帶著這麼多孩子，根本跑不過他們，到時候所有人都得死！”
於大柱慢慢抬起頭，眼神裡已經沒了之前的猶豫，只剩下決絕：“就按甜杏和忠子說的辦，現在就收拾東西，立刻出發！所有人都把東西精簡到最少，只帶乾糧、水和必要的藥品，孩子們輪流揹著抱著，女眷們互相攙扶，男人們輪流探路和斷後，誰都不能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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