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天邊染成了一片淡淡的橘紅。於大柱站起身，朝著陳大湖他們離開的方向望去，心裡滿是焦急。
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可那片黑暗中，依舊沒有任何身影。
“會不會出事了？” 於林也有些著急，忍不住說道，“都這麼久了，怎麼還沒回來？”
“再等等。” 於大柱沉聲道，心裡卻也越來越不安，“或許山路難走，耽擱了些時間。”
眾人都朝著那個方向望去，眼神裡滿是期盼。
女眷們也都醒了過來，默默收拾著東西，做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孩子們揉著惺忪的睡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乖乖地靠在大人身邊。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太陽漸漸升起，照亮了葦叢，終於，遠處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於大柱眼睛一亮，立刻示意眾人安靜，握緊了手裡的硬木弓。
很快，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正是陳大湖、田二牛和石頭。
三人看起來都很疲憊，身上沾了不少泥土，陳大湖的胳膊上還添了一道新的傷口，滲著血絲。
“怎麼樣？” 於大柱迎上去，急切地問道。
陳大湖喘了口氣，喝了一口水，才開口說道：“朗陵山的路確實難走，都是碎石坡，山裡確實有泉眼和密林，能藏人，但我們在山腳下發現了不少馬蹄印和篝火痕跡，看模樣，像是小股潰散的亂兵，大概有十幾個人，就在附近活動。”
“那塢堡呢？” 陳忠連忙問道。
“塢堡倒是有一座，在朗陵山深處，距這裡大概有二十多里地。” 陳大湖繼續說道，“我們沒敢靠近，遠遠看了一眼，塢堡的圍牆挺高，還有人站崗，應該是有人住的，能不能收留我們，不好說。”
眾人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山路難走，還有潰散的亂兵，塢堡也不一定願意收留，這朗陵山，似乎也不是什麼安穩之地。
“我就說山裡不行！” 於木立刻說道，“小推車推不動，孩子們也走不了那麼遠的山路，還要對付亂兵，這不是去送死嗎？我們還是往南走吧，說不定能找到其他小路，繞開官道上的羯族兵。”
“往南走？” 陳忠皺起眉頭，“往南走還是要經過不少村鎮，王彌的大軍最喜歡在平原地帶劫掠，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遇上，到時候我們更跑不了。”
“那也比進山強！” 於木堅持道，“進山就是死路一條，往南走至少還有點希望！”
“怎麼就是死路一條了？” 石頭反駁道，“山裡有密林，真遇到亂兵，我們還能躲一躲，往南走在平原上，根本無處可藏！”
雙方再次爭執起來，吵得面紅耳赤。
女眷們看著爭執的男人們，臉上滿是焦慮，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孩子們被爭吵聲嚇得有些害怕，紛紛往大人懷裡縮了縮。
於甜杏看著亂作一團的眾人，心裡也很著急，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家別吵了！現在爭吵解決不了問題。朗陵山雖然難走，但至少能避開王彌的大軍和羯族主力，那些潰散的亂兵，我們小心些，或許能避開。往南走，平原地帶太危險，亂軍有馬，我們帶著老弱婦孺，根本跑不過他們。”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小推車確實推不動，我們可以把不重要的東西扔掉，只帶物資和衣物，孩子們可以輪流揹著抱著。至於塢堡，我們可以去試試，說不定他們會收留我們，就算不收留，也能在附近的密林裡暫時落腳。”
於大柱點了點頭，覺得於甜杏說得有道理：“甜杏說得對，就按她說的辦。現在就收拾東西，扔掉沒用的東西，輕裝進山。大家都打起精神來，互相照應。”
眾人見於大柱拍了板，也不再爭執，開始收拾東西。小推車裡的柴火、各家的碗筷等都被扔了出去，只留下了用油布裹著的物資包、孩子們的薄毯和幾件必要的工具。男人們把物資包分著扛在肩上，女眷們則抱著年幼的孩子，稍大些的孩子也都自己背上了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少量的食物和水。
收拾完畢，於大柱看了一眼眾人，沉聲道：“出發！都跟緊我，不要掉隊，不要大聲說話！”
一行人朝著朗陵山的方向出發，太陽越升越高，卻絲毫驅散不了眾人心裡的陰霾。
腳下的路漸漸變得崎嶇，從平坦的草地變成了碎石路，走起來格外費力。
小的孩子們走了一段後實在走不動，就開始喊累，於大富、陳長田等半大的孩子，也學著大人的樣子，輪流揹著年幼的弟弟妹妹，小身板壓得微微彎曲，卻咬著牙沒吭聲。
於甜杏走在隊伍中間，扶著陳李氏，時不時還要回頭看看落在後面的孩子。
山路越來越陡，兩側的樹林也越來越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一道道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和草木的清香，卻也藏著未知的危險。
於大柱和陳忠走在最前面，手裡的武器始終沒有鬆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生怕遇到潰散的亂兵或山匪。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眾人都累得氣喘吁吁，孩子們更是滿頭大汗，腳步也越來越慢。於大柱停下腳步，指著前面一處背風的山坳：“就在這裡歇會兒，喝點水，吃點東西，補充點體力。”
眾人紛紛走到山坳裡，找地方坐下，拿出水和壓縮餅乾，大口吃了起來。孩子們狼吞虎嚥地吃著，臉上滿是疲憊，卻也透著一絲頑強。
休息了半個時辰，眾人再次出發。
山路越來越難走，有的地方几乎沒有路，只能踩著厚厚的落葉和碎石往上爬，男人們不得不互相攙扶，女眷們更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倒。
陳長林趴在陳長田背上，已經睡著了，小腦袋隨著哥哥的腳步輕輕晃動。
於柳被李桃子抱著，緊緊摟著母親的脖子，眼睛裡滿是恐懼。
於木走在後面，看著艱難前行的眾人，心裡滿是後悔和焦慮。
他覺得自己當初的反對是對的，這樣的山路，他們根本走不了，說不定真的會像他說的那樣，死在山裡。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林裡變得更加陰森，風吹過樹葉，發出 “沙沙” 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窺視。
於大柱加快了腳步，想要在天黑前找到一處合適的宿營地。
就在這時，前面的樹林裡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雖然聽不懂說什麼，卻帶著一股兇悍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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