嵖岈山的晨霧還沒散盡，帶著刺骨的寒意，裹著潮溼的水汽，往人骨頭縫裡鑽。
眾人踩著沾露的落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深處走，腳下的路越來越陡，有的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巖壁，只能抓著纏繞的藤蔓慢慢攀爬，稍不留神就可能墜入身下的溝壑。
於大柱走在最前面，手裡的硬木弓始終沒離手，目光像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他年近五十，常年打獵的身子骨還算硬朗，可這一路的奔波也讓他滿臉疲憊，鬢角的白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頭上，每爬一步都要喘口氣，腰桿卻依舊挺得筆直，他是這三十四口人的主心骨，不能倒下。
“阿耶，慢點，等等我們！” 於林在後面喊著，他懷裡摟著於榕，身上的重量讓他腳步踉蹌。
於大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只見女眷們互相攙扶著，孩子們要麼被揹著，要麼被抱著，一個個蔫蔫的，眼裡滿是恐懼和疲憊。
田嬸子被李桃子扶著，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得像是要喘不上氣，卻依舊咬著牙，不肯說一個 “累” 字。
“都歇會兒，喘口氣再走！” 於大柱揮了揮手，指著旁邊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平臺，“喝口水，吃點東西，補充點體力。”
眾人像是得到了特赦，紛紛靠著岩石坐下，再也支撐不住。
女眷們小心翼翼地拿出水杯，擰開蓋子，先餵給孩子們喝，再自己喝一小口潤潤乾裂的喉嚨。
於甜杏留下的壓縮餅乾被分成一小塊一小塊，孩子們餓壞了，狼吞虎嚥地吃著，臉上漸漸有了點血色。
於大富的手心磨出了好幾個血泡，被藤蔓勒得又紅又腫，他卻只是用嘴咬掉血泡的皮，倒了點碘伏消毒，就又拿起餅乾往嘴裡塞：“得多吃點，等會兒還得背柳兒。”
於木看著他手上的傷口，心裡滿是愧疚：“都怪我，當初要是早點同意進山，也不會讓大家受這份罪。”
“說這些沒用的幹啥？” 陳忠喝了口水，聲音沙啞，“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地方落腳，我們總不能一直這麼在山裡晃盪，晚上山裡也不太平。”
歇了約莫一刻鐘，於大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吧，不能久歇，初雪要不了幾天就來，得在下雪前找到能住的地方，不然在山裡非凍僵不可。”
眾人再次起身，繼續往山裡走。山路越來越難走，植被也越來越茂密，參天大樹的枝葉交錯在一起，幾乎遮住了整個天空，只有零星的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腐爛樹葉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野獸糞便氣息，讓人心裡發慌。
陳大湖和石頭走在最前面探路，手裡的手電筒時不時照向四周。
突然，陳大湖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喊道：“於阿耶，前面好像有個山洞！”
眾人心裡一喜，連忙加快腳步趕過去。
果然，前面的巖壁上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被茂密的灌木叢遮掩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洞口很高，成年人站在下面不用彎腰，寬也足夠兩三個人並排走進去。
“我先進去看看！” 陳大湖自告奮勇，握緊消防斧，舉著手電筒鑽了進去。
眾人在洞口等著，心裡既期待又緊張，生怕洞裡有野獸或者其他危險。
沒過多久，陳大湖從洞裡出來，臉上帶著喜色：“裡面安全！沒有野獸，而且特別大，乾燥得很，足夠我們所有人住下！”
眾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一個個迫不及待地鑽進山洞。山洞確實很大，像是被大自然鬼斧神工雕琢過一般，裡面又分出了幾個小洞穴，主洞穴寬敞得能容納幾十個人，地面平整乾燥，還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踩上去軟軟的。
“太好了！終於有地方住了！” 於大富興奮地喊道，眼裡滿是欣慰。
於大柱四處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就住這裡了。男人們住外面的主洞穴，負責守夜警戒；女人們帶著孩子住裡面的小洞穴，裡面更暖和，也更安全。”
眾人紛紛應著，開始收拾起來。男人們拿出帶來的乾柴，在洞口不遠處生起篝火，一方面是為了取暖，另一方面也能驅趕野獸。
女眷們則把裡面的小洞穴打掃乾淨，鋪上帶來的油布和薄毯，把孩子們安頓好。
陳李氏靠在石壁上，終於鬆了口氣，臉色也好看了些：“這下好了，不用再在山裡淋雨受凍了，等甜杏晚上回來，也能有個安穩地方歇著。”
李桃子給田嬸子遞了杯熱水：“是啊，陳阿母，你好好歇歇，這一路可累壞你了。”
男人們分工明確，有的去附近的小溪打水，有的整理帶來的物資，有的則在洞口搭建了一個簡單的柵欄，用來阻擋野獸。於大柱和陳忠坐在篝火邊，商量著後續的打算。
於大柱沉聲道，“這山裡應該有野菜、野果，說不定還有兔子、野雞，明天我帶著大湖、石頭去打獵，長田、大富、陳賓你們去附近找找能吃的野菜，女人們就在洞裡守著孩子，整理物資。”
陳忠點了點頭：“嗯，還得在洞口多設幾個警戒，萬一有山匪或者亂兵找來，也好提前發現。甜杏雖然帶回藥品和糧食，但也不能坐吃山空，得為長遠打算。”
山洞裡的篝火燃得旺旺的，暖烘烘的熱氣驅散了寒意。女眷們用帶來的鐵鍋煮了一鍋熱粥，裡面加了點脫水蔬菜和碎肉乾，香味在山洞裡瀰漫開來。眾人圍坐在篝火邊，大口喝著熱粥，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孩子們吃完粥，困得不行，躺在鋪好的橡膠墊，很快就睡著了。
女眷們坐在一旁，縫補著破舊的衣物，小聲說著話。
男人們輪流守夜，於大柱和陳忠值第一班。兩人坐在洞口的柵欄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山林，聽著風吹過樹葉的 “沙沙” 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獸嚎叫，心裡都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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