嵖岈山的十一月，秋意已至深寒。晨霧裡裹著霜粒，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冰碴，撥出的氣瞬間凝成白氣，黏在眉睫上，轉眼便凍成薄薄一層白霜。
昨夜守夜時，於大柱就聽見山風捲著雪粒撞在洞口的柵欄上，嗚嗚作響，知道這初雪，是真的要來了。
山洞裡的篝火還燃著零星的炭火，餘溫勉強驅散著潮氣。
於大柱弓著腰，藉著微弱的火光，正和陳忠一起修整主洞穴的石壁。
昨晚發現的這個山洞，主洞寬敞，卻有幾處石壁凹凸不平，風會從縫隙裡灌進來，得用乾草和泥塊把縫隙堵嚴實。
於大柱手裡的粗布裹著錘頭，一下下敲著泥塊，鬢角的白髮上落滿了霜，額頭上的汗水卻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冰珠，“於木，你帶幾個人去洞口，把那道門檻再壘高半尺，雪一化，泥水容易灌進來，別讓孩子們凍著腳。”
於木應了聲，轉身招呼著於林、陳長田幾個年輕漢子。
眾人搬來附近找到的大石，混著溼泥，一層層往洞口壘。
石頭的手凍得通紅，指關節裂著口子，捏著小石子時，血珠滲出來，瞬間就和泥混在一起，他卻渾然不覺，只一個勁地往縫隙裡塞：“於阿耶，放心，咱們把這洞壘得跟小堡壘似的，雪再大也進不來！”
主洞穴的外側，男人們分了兩撥，一撥壘門檻，一撥搭床鋪。
於大富、陳長田帶著幾個大孩子，砍來碗口粗的樹枝，鋪在乾燥的地面上，又鋪上厚厚的乾草，再蓋一層油布，最後鋪了帶來的橡膠墊。“這床鋪得隔著火堆遠些，不然火星濺上來，燒了油布就麻煩了。” 於大富一邊鋪，一邊叮囑。
山洞深處的小洞穴，女眷們也沒閒著。田嬸子、陳李氏坐在篝火邊，藉著火光，把於甜杏帶回來的藥品分門別類，裝進貼了標籤的布包裡 —— 碘伏、紗布、消炎藥，還有幾包退燒藥，都放在最裡面的小隔間，方便隨時拿取。田嬸子則把壓縮餅乾、脫水蔬菜分成小份，用乾淨的樹葉包好，掛在石壁的凹槽裡，用石頭壓著，防止孩子們亂動。
趙小草和李桃子則在清理小洞穴的地面，她們拿著抹布，一點點擦去石壁上的蜘蛛網和泥漬。
小洞穴的石壁潮溼，擦完沒多久就結了一層薄霜，兩人的手凍得通紅，卻依舊不停。
臨近中午，山風漸漸小了些，於大柱帶著陳大湖、田二牛和石頭從外面回來，幾人手裡拎著兩隻兔子、一隻野雞，還有一大捆乾柴，臉上滿是喜色。
“於阿耶，今天運氣好，打到的兔子都是肥的，還在溪邊砍了不少乾柴，夠咱們燒好幾天的了！” 陳大湖把獵物往地上一放，伸手擦了擦臉上的霜，“我們還在洞口附近挖了幾個陷阱，埋了尖石頭，野獸要是敢來，肯定進不來。”
於大柱點了點頭，接過石頭遞來的水，喝了一大口，熱水順著喉嚨往下滑，才稍微驅散了寒意。
他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主洞穴的床鋪已經鋪好，石壁的縫隙也堵得差不多了，洞口的門檻壘得整整齊齊，小洞穴裡乾乾淨淨，乾草鋪得厚厚的，孩子們正縮在毯子裡，睡得安穩。
“好，好，大家都辛苦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欣慰，“把獵物處理乾淨，一部分今天中午煮著吃，剩下的掛在火堆旁邊燻幹，下雪了，進山不容易，這些肉得留著當存糧。”
男人們立刻動手，於大柱拿著柴刀，熟練地剝著兔子皮，動作麻利。
陳大湖則去溪邊打水，石頭和於長田一起，把乾柴搬到火堆旁邊，碼得整整齊齊。山洞裡漸漸熱鬧起來，柴火燃燒的噼啪聲、男人們的說話聲、女眷們的笑聲，還有孩子們偶爾的夢囈，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往日的惶恐和疲憊，多了幾分煙火氣。
女眷們忙著做飯，趙小草和李桃子把昨天採來的野果挑揀乾淨，和脫水蔬菜一起放進鍋裡，熬成熱粥。
田嬸子則把野雞肉切成小塊，放進粥裡，又加了點鹽。
“好久沒這麼安心的吃頓飯了。” 田嬸子一邊攪著粥，一邊說道，臉上滿是笑意。
很快，熱氣騰騰的野肉粥就煮好了。眾人圍坐在火堆邊，捧著碗，大口喝著粥。
粥裡的野雞肉鮮嫩，野果帶著淡淡的甜味，暖烘烘的熱氣順著喉嚨往下滑，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孩子們喝完粥，臉上有了血色，又趴在乾草上，玩起了石子，嘰嘰喳喳的，格外熱鬧。
吃過午飯，眾人沒有休息，繼續整治山洞。於
大柱帶著陳忠，在主洞穴的石壁上鑿了幾個凹槽，用來擺放物資和藥品，凹槽的位置都離火堆不遠，方便拿取，又不會被火星濺到。
“這些凹槽得鑿深些，不然物資容易掉下來。” 於大柱一邊鑿，一邊說道，“等雪停了，我再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點石頭，把凹槽壘起來，遮風擋雪。”
陳忠則帶著幾個年輕漢子，在山洞周圍挖了一道排水溝，從洞口一直延伸到山下。“雪一化，肯定會有泥水，這排水溝得挖通，不然泥水灌進山洞，咱們就沒法住了。” 陳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著自己挖好的排水溝，滿意地點了點頭。
女眷們則在小洞穴裡，給孩子們縫補衣物。於甜杏帶回來的衣服，孩子們沒穿幾天就磨破了，女眷們拿著針線，仔細地縫補著。
陳李氏拿出帶來的粗布，給孩子們做了幾雙厚襪子，田嬸子則把帶來的布條，縫成了小披風，給孩子們披上。“這樣孩子們出門，就不冷了。” 田嬸子一邊縫，一邊說道。
孩子們也很懂事，由陳長山領著學寫字，都特別認真。
太陽漸漸西斜，山洞也被整治得有模有樣。主洞穴裡，床鋪整齊，物資擺放有序，石壁的縫隙堵得嚴嚴實實，洞口的門檻堅固結實，排水溝也挖得整整齊齊。小洞穴裡，乾乾淨淨，乾草鋪得厚厚的，孩子們的小窩暖烘烘的，到處都透著安穩的氣息。
眾人坐在火堆邊，看著整治好的山洞，心裡都鬆了口氣。
於大柱看著外面的天色，天邊已經飄起了雪花，一片片，像鵝毛一樣，輕輕落在地上，瞬間就被枯黃的落葉覆蓋。“初雪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卻帶著堅定，“大家都聽好了，接下來的日子，咱們就安心在這個洞裡過冬。男人們輪流守夜，看好洞口和排水溝，別讓野獸和泥水進來；女人們帶著孩子，整理物資，縫補衣物。甜杏晚上會從那邊回來，帶來糧食和藥品，咱們齊心協力，肯定能熬過這個冬天。”
眾人紛紛點頭，眼裡滿是堅定。陳忠拍了拍於大柱的肩膀，說道：“於阿耶，你放心，我們都聽你的。有這個山洞，有大家在一起，再難的冬天，也能熬過去。”
雪花越下越大，很快就覆蓋了整個山林，遠處的樹木、山坡，都被白雪包裹著，一片銀裝素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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