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松林裡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腳印越來越清晰，偶爾還能看到地上有幾個狐狸腳印。
周虎的臉色越來越興奮，時不時催促著眾人：“快！再快一點！紅狐狸肯定就在前面！”
就在這時，王三突然停下腳步，臉色變得蒼白，小心翼翼地對周虎說道：“老大……你看……這腳印……好像不是狐狸的，是普通的灰狐狸。”
周虎臉色一沉，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地上的狐毛，又看了看腳印，頓時怒火中燒，一腳踹在王三的身上：“廢物！沒用的東西！老子讓你找紅狐狸，你給老子找灰狐狸？！”
王三被踹得連連打滾，嘴裡不停求饒：“老大，我錯了，我看錯了，我再找，我一定找到紅狐狸！”
周虎冷哼一聲，眼神兇狠地掃過眾人：“都給我仔細找！凡是看到狐狸，不管是紅的還是灰的，都給我抓起來！就算找不到紅狐狸，抓幾隻灰狐狸，也能勉強交差，總比空手回去送死強！”
徒役們立刻分散開來，在松林裡四處搜尋，棍棒時不時打在樹幹上，發出“砰砰”的聲響，嘴裡還不停吆喝著，試圖把狐狸驚出來。
那些士兵們，也被徒役們逼著四處搜尋，稍有怠慢，就會遭到打罵。
趙小五扶著樹幹，艱難地挪動腳步，心裡滿是絕望，他知道，自己大機率是活不下去了，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死在這深山裡。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趙小五心裡一動，連忙停下腳步，屏住呼吸，仔細聽著。腳步聲很輕，不像是徒役的，倒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走動。
“老六，你聽到了嗎？好像有人。”趙小五壓低聲音，對孫老六說道。
孫老六也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聽，點了點頭，眼神裡露出一絲警惕：“聽到了，好像是有人，不知道是好人還是壞人，可能是周邊的獵戶。”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希望，若是好人，說不定能救他們一命；若是壞人，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比被周虎這群畜生折磨死強。
就在這時，一個徒役發現了他們的異常，快步走了過來，手裡的棍棒朝著趙小五打去：“你小子，愣著幹什麼？快點找狐狸！”
趙小五來不及躲閃，被棍棒打在肩膀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踉蹌著後退一步，正好撞到了身後的一棵松樹。松樹搖晃了一下，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頭上、肩膀上，冰冷刺骨。
“廢物！還敢躲？”徒役見狀，更加生氣，舉起棍棒，就要再打下去。
松林裡陳忠一手攥著腰間那柄亮閃閃的消防斧，斧刃映著雪光，泛著冷冽的寒芒，另一手輕輕往下按了按，示意身後幾人立刻蹲伏。
陳大湖、石頭、於大富、陳長田、陳奇五人瞬間屏住呼吸，齊刷刷矮下身子，藏到幾棵合圍粗的古松後面，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陳長田悄悄把懷裡的撬棍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於大富則把那支沉甸甸的鐵製撬棍橫在膝頭，眼睛瞪得溜圓，盯著前方不遠處那片人影攢動的地方。
年紀最小的陳奇縮在最後，手緊緊抓著陳長田的衣角，小臉凍得發白，卻半點聲音都不敢出。
陳忠慢慢從袖筒裡摸出那支黑沉沉的望遠鏡湊到眼前，緩緩調準焦距，前方那夥人的模樣，立刻清清楚楚映進眼底。
“好傢伙……” 陳忠心裡狠狠一沉，嘴裡輕輕吸了口冷氣，握著望遠鏡的手都緊了幾分。
只見松林下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著不下二十號人。
其中十幾個穿著破爛半舊的甲片，手裡拎著棍棒、砍刀、削尖的木矛，一個個眼神兇戾，一看就是打家劫舍的潰兵徒役，正吆五喝六地在林子裡亂砸亂搜，棍棒敲在樹幹上 “砰砰” 作響，震得枝頭積雪簌簌往下掉。
而在這群徒役中間，還押著十幾個面黃肌瘦、衣衫破爛不堪的人。
他們個個帶傷，有的胳膊用破布胡亂纏著，有的腿一瘸一拐，臉色灰敗如死灰，眼神裡全是絕望，正被徒役們打罵著，在雪地裡扒找著什麼。
地上還丟著幾把斷了的弓箭、破了的盾牌，全是正經守軍的樣式。
陳忠的心一點點往下墜。
這不是山匪，不是流民，是汝南城裡潰逃出來的兵痞子！
看這架勢，少說也有十七八個能打的壯漢，手裡還有刀有矛，再看那些被押著的人，分明是城破後被抓來當苦力的守軍殘兵。
他們這是被逼著在找什麼東西？
陳忠不敢多想，只把望遠鏡往旁邊挪了挪，對準那個站在最中間、穿著半幅棉甲、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劈到下巴的漢子。那人正叉著腰怒罵，一腳把身邊一個瘦猴似的手下踹得滾在雪地裡，氣焰囂張至極。
“這是個頭目。” 陳忠心裡暗忖，手指微微用力，把望遠鏡握得更穩。
他快速掃了一圈四周地勢，這片松林連著黑風口，再往深處走不到二里地，就是他們藏孤兒的廢棄山洞，再往上翻過一道山樑，就是他們三十多口人賴以活命的主山洞！
這夥人要是再往山裡亂搜，用不了兩個時辰，絕對能摸到山洞附近！到時候他們三十多口老弱婦孺，面對這二十幾號持刀帶甲的潰兵，連半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忠哥……” 陳大湖蹲在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手裡的消防斧握得死死的，“這些人…… 是汝南的潰兵吧？看他們押著的，像是以前守城的弟兄……”
陳大湖在汝南城軍營裡待過，一眼就認出那些殘兵身上破舊軍服的樣式，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酸又堵。
那些都是曾經和他一起守門、一起被苛責的弟兄，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石頭也壓低聲音，氣息微沉：“看他們這樣子，是在山裡找什麼東西？這麼亂搜法，遲早搜到咱們山洞那邊去！”
於大富臉色發白，卻依舊強撐著鎮定，小聲道：“忠叔，咱們人少，就我們幾個，打肯定打不過…… 得趕緊回山洞報信！讓大夥有個準備！”
陳長田也連忙點頭：“大富說得對！咱們山洞裡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一點防備都沒有，這些人兇得很，要是真找過去，後果不堪設想！”
陳忠緩緩放下望遠鏡，眼神凝重得像結了冰的河面。
他快速盤算：
對方：十七八個壯丁徒役，有刀有矛，兇悍亡命，還有頭目帶隊。己方：巡山只有六人，雖有消防斧、撬棍，可真打起來，絕對擋不住這麼多人。主山洞：三十四人，老弱婦孺居多，只有於大柱、於木、田二牛幾個能打的，倉促應戰，根本不穩。
最要命的是，這夥人正在滿山亂搜，目的不明，卻離兩個山洞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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