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雪沫，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像刀子似的颳得生疼，隊伍裡的人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口，有的傷口已經化膿發炎，散發著難聞的異味，每走一步，都伴隨著痛苦的呻吟。
隊伍的最前面，一個身材黝黑、滿臉疙瘩的漢子，正不耐煩地踹著腳下的積雪，眉頭擰成了疙瘩，嘴裡罵罵咧咧。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棉甲，腰間挎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刀，臉上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顯得格外猙獰，他是這隊人的頭目，名叫周虎，原是汝南城守軍的一個小校尉，城破之後，非但沒有戰死，反而糾集了一批散兵遊勇，當起了徒役，專靠劫掠流民、欺壓殘兵為生。
“老大，這山裡也太冷了，我們這幾天把朗陵山都查看了一遍，連狐狸的影子都沒看到，更別說紅狐狸了。”一個倒三角眼的徒役，縮著脖子，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小心翼翼地湊到周虎身邊，語氣裡滿是抱怨和怯懦。
他叫王三，是周虎手下最貪生怕死的一個，這幾天在山裡凍得夠嗆，早就想打退堂鼓了。
“回去？回去！”周虎猛地轉過身，一腳踹在王三的膝蓋上，王三吃痛，“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裡，疼得齜牙咧嘴。
周虎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以為老子想在這深山老林裡瞎逛？凍得跟狗一樣，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他喘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和暴戾：“將軍新得的美人，非要一件紅狐狸毛斗篷，說什麼寒冬臘月裡保暖，還能彰顯身份。將軍下了死命令，必須找到紅狐狸，剝了皮送去，找不到，咱們所有人都得掉腦袋！你現在跟我說回去？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王三趴在雪地裡，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連連磕頭：“老大息怒，老大息怒，我錯了，我不該說回去，我跟著您接著找，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把紅狐狸找出來！”
周虎冷哼一聲，踹了王三一腳：“起來！廢物一個！”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隊伍，眼神兇狠，“都給我聽著，朗陵山找不到，就往嵖岈山走！嵖岈山深，植被密，肯定有紅狐狸！動作都快些，誰要是敢偷懶、敢抱怨，老子一刀砍了他！”
話音剛落，十幾個手持棍棒、刀劍的徒役，立刻對著身後的隊伍呵斥起來，棍棒時不時落在那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兵身上，罵罵咧咧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迴盪：“快點走！別磨蹭！”“再慢一點，老子打死你！”“還敢偷懶？給我起來！”
那隊被押解計程車兵，約莫有十多個人，都是汝南城破後僥倖活下來的守軍。
他們身上的軍服早已破舊不堪，沾滿了血汙和泥土，有的手臂被砍斷，纏著破舊的布條，有的腿被射穿，只能一瘸一拐地跟著隊伍，還有的胸口受了重傷，每走一步都要大口喘著粗氣，隨時可能倒在雪地裡。
這些士卒，此刻個個滿臉絕望，任由徒役打罵，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隊伍中間，一個身材瘦弱、臉色蒼白計程車兵，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他叫趙小五，是汝南城守軍的普通士卒，城破那天，他被亂兵砍中了胸口，僥倖沒死，卻被周虎的人抓了起來，當成苦力，逼著進山尋找狐狸。
“小五，你怎麼樣？撐得住嗎？”旁邊一個滿臉胡茬計程車兵，小心翼翼地扶了他一把，聲音沙啞。他叫孫老六，也是汝南守軍，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傷，傷口已經化膿，一碰就疼得鑽心。
趙小五搖了搖頭，喘著粗氣，聲音微弱：“我沒事……就是胸口疼得厲害……老六，你說……我們還能活下來嗎？”
孫老六苦笑一聲，眼神裡滿是絕望：“活下來？難啊。周虎這群畜生，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找到狐狸，我們還有點用處，找不到，恐怕早就被他們殺了喂野獸了。”
孫六看了一眼周圍凶神惡煞的徒役，壓低聲音，“而且，將軍要紅狐狸毛斗篷，哪有那麼好找？這深山老林裡，別說紅狐狸，就是普通狐狸，都少見得很。”
旁邊另一個士兵，名叫吳老八，腿被射穿了，只能拄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著，聞言忍不住嘆了口氣：“想當初，我們在汝南城守門，雖然苦，雖然累，可至少還有口飯吃，還有兄弟相伴。哪像現在，城破了，家沒了，兄弟們死的死、散的散，我們被這群畜生抓著，連條活路都沒有。”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悲涼和絕望。
他們都是窮苦出身，當兵只是為了一口飯吃，為了護住自己的家人，可如今，汝南破了，家人生死未卜，他們自己也淪為了徒役的苦力，被逼著在這深山裡尋找根本難以找到的紅狐狸，活下去的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
周虎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呵斥幾句，看到哪個士兵走得慢了，就上前踹一腳、打一棍。
他心裡也窩著火，將軍的命令催得緊，可這深山裡，連只兔子都少見，更別說紅狐狸了。他也知道，找不到紅狐狸，他們所有人都得死，可他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往嵖岈山深處走。
“老大，你看那邊！”王三突然指著不遠處的一片松林，眼睛一亮，快步跑了過去，“好像有腳印！”
周虎眼睛一眯，立刻快步跟了過去，十幾個徒役也連忙押著士兵們跟上前。只見雪地上，有一串淺淺的腳印，不大不小，看起來像是狐狸這類動物的腳印，朝著松林深處延伸而去。
“看著像狐狸腳印！”周虎臉上露出一絲狂喜，一把揪住王三的衣領，“你小子，總算有點用！快，跟著腳印走，找到紅狐狸，老子重重有賞！”
王三連忙點頭，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謝謝老大，謝謝老大，我這就帶路！”
隊伍立刻加快了腳步，跟著王三，順著腳印，朝著松林深處走去。
徒役們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神色，彷彿已經看到了紅狐狸，看到了將軍的賞賜；而那些士兵們，臉上卻露出了更加絕望的神色。
他們知道，一旦找到紅狐狸，他們就沒有了利用價值，周虎大機率會殺了他們，以絕後患。趙小五心裡更是沉甸甸的，他還沒找到東子和李百，還不想死。
趙小五咳得更厲害了，胸口的傷口像是要裂開一樣疼，他扶著孫老六的胳膊，艱難地走著，眼神裡滿是思念。
“小五，別想了，先撐住。”孫老六察覺到他的不對勁，連忙安慰道，“說不定，我們還有機會逃出去。”
趙小五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逃出去？怎麼逃？周圍都是徒役，我們身上都有傷，根本跑不過他們。就算逃出去，這深山老林裡，沒有食物，沒有衣物，也遲早會凍死、餓死。”
吳老八也嘆了口氣：“是啊，我們現在，就是待宰的羔羊，只能聽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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