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原路返回,一路上腳步輕快卻不急躁,依舊保持著低調。
回到小院時,於大柱、陳李氏、田嬸子等人早已在院裡等著,看到他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忠子,談得順利嗎?絡腮鬍軍官鬆口了嗎?”陳李氏急切地問道。
“收下了” 陳忠臉上帶著笑容,語氣難掩激動,“絡腮鬍軍官收下了咱們的粗糧和白酒,也答應幫忙牽線,引薦我見軍督大人!他讓我明天這個時辰再去,給我回話,要是門侯大人願意見我,就帶我去見他。”
“太好了!” 田嬸子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了大半,“有你這位見過世面的前部曲隊長出面,再加上琉璃鏡,那邊肯定能成。”
於大柱也露出笑容,獵戶的臉上難得有這般輕鬆:“這絡腮鬍雖然貪財,倒還算講規矩。忠子,你做得好!明天見門侯,你可得小心行事,你是咱們這裡最懂怎麼跟當官的打交道的,先探探他的口氣。”
“放心吧於阿耶,我心裡有數。” 陳忠說道,“我看那絡腮鬍心思活絡,就是想從中撈好處。等見到門侯,我會先不提琉璃鏡,只說有稀世珍寶想獻給軍督,探探他的反應,再順勢說贖買同鄉的事,這樣更自然。”
陳李氏端著一碗溫水走過來,遞給陳忠:“渴了吧?先喝點水,歇一歇。沒想到這麼順利,真是老天保佑。”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巷子裡只有零星行人,踩著石板路匆匆而過。
租住的小院裡,陳忠已經收拾妥當,依舊是那身灰黑色粗布短褂,左臂空蕩蕩的袖子用粗布纏緊,肩上斜挎著一個不起眼的布包,裡面藏著那面巴掌大的琉璃鏡,手裡拎著一小壺新添的白酒,這是於甜杏昨天從清風小區帶回來的,特意換了個更精緻些的陶壺,比昨日那隻看著體面幾分。
“忠子,路上小心。” 於大柱站在院門口,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巷口。
陳忠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布包裡的琉璃鏡,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緒安定:“於阿耶放心,放心,我會小心的”
田嬸子從灶房端出兩個溫熱的饅頭,塞進他手裡:“拿著路上吃,墊墊肚子。”
“謝謝田阿母。” 陳忠接過餅,揣進懷裡,轉身走出小院,沿著牆根慢慢往東門哨卡走去。
晨風吹過,帶著幾分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期盼。
東門哨卡已經熱鬧起來,守軍換崗的吆喝聲、士兵的談笑聲混雜在一起。
絡腮鬍軍官正靠在哨卡的土牆旁,手裡端著一個粗陶碗,喝著溫熱的米粥,看到陳忠走來,眼皮抬了抬,沒立刻說話,直到喝完最後一口粥,才抹了抹嘴,對著身邊計程車兵揮了揮手,示意他退遠些。
“軍爺。” 陳忠快步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笑容,順勢把手裡的酒壺遞過去,“一點薄酒,不成敬意,軍爺嚐嚐鮮。”
絡腮鬍接過酒壺,拔開木塞聞了聞,眉梢微微上揚。
這酒的香氣比昨日那壺更濃郁,顯然是精心準備的。
他掂了掂酒壺,語氣比昨日緩和了些:“你倒是會來事。昨晚我跟門侯大人提了你的事,你猜怎麼著?”
陳忠心裡一緊,連忙躬身道:“還請軍爺指點。”
“軍督大人日理萬機,哪有功夫見你這麼個流民?” 絡腮鬍故意頓了頓,看著陳忠臉上的緊張,才慢悠悠地說道,“不過,我提了一句你是潁川陳氏塢堡出來的,軍督大人倒是停歇一下。畢竟陳氏在潁川也是大族,軍督大人還是要給了幾分薄面。”
陳忠懸著的心稍稍放下,知道這是關鍵,連忙追問道:“不知軍督大人願意見小人一面?”
“也不算願意見,只是說後天上午辰時三刻,能抽出一刻鐘的時間,讓你去府衙偏廳回話。”
絡腮鬍說道,語氣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你可記好了,就一刻鐘,多一句廢話都不行。軍督大人說了,有什麼想求的,自己好生打算清楚,別東拉西扯浪費時間。”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陳忠連忙深深鞠了一躬,語氣難掩激動,“這份恩情,小人記在心裡,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行了,別光說不練。” 絡腮鬍擺了擺手,把酒壺揣進懷裡,“後天一早,你在府衙門口等我,我帶你進去。記住,穿得乾淨些,別給我丟人,也別在府衙裡亂看亂說話,軍督大人脾氣可不怎麼好。”
“小人明白,一定謹守規矩。” 陳忠再次道謝,轉身慢慢離開,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雖然要等兩日,還要受這絡腮鬍的拿捏,但能得到軍督的召見,已是意外之喜,畢竟在這亂世,一個流民想見朝廷命官,本就是難如登天的事。
回到小院,眾人早已在院裡等候,看到他回來,立刻圍了上來。“怎麼樣?忠子,軍督願意見你?” 於大柱率先問道,眼裡滿是期盼。
“願意見!” 陳忠臉上露出笑容,把絡腮鬍的話一五一十說了一遍,“軍督大人看在潁川陳氏的面子上,答應後天上午辰時三刻見我,給一刻鐘的時間。”
“太好了!太好了!” 田嬸子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陳氏塢堡雖已破,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沒想到昔日的名頭,如今竟成了救命的機緣。
陳李氏也鬆了口氣,說道:“潁川陳氏的名聲,總算沒白傳。忠子,這兩日我們好好準備,想想該怎麼說,別浪費了這一刻鐘的機會。”
陳忠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我打算先不提贖買的事,先把琉璃鏡獻上去,讓軍督大人高興,再順勢提陳大湖他們三個的事,說他們是陳氏塢堡的部曲,如今被抓來充軍,塢堡雖破,但同族情誼不能忘,想贖他們出來南下尋活路。這樣既給了軍督面子,也合情合理。”
“這個主意好。” 於大柱贊同道,“先獻寶,再求人,不容易引起反感。”
接下來的兩日,小院裡的除了閉目養神、在心裡演練說辭,就是向於大柱請教,於大柱雖只是獵戶,但常年在山林裡周旋,最懂 “察言觀色”,偶爾提點幾句,都說到了要害。
於甜杏白日在清風小區做保潔,晚上回來就帶來新的物資,一小包精細的鹽巴,還有幾包真空包裝的肉乾,叮囑道:“後天見軍督,鹽巴和肉乾你帶著,要是絡腮鬍再要好處,就給他,別心疼。” 她知道,這兩日絡腮鬍肯定還會拿捏,這些東西正好能派上用場。
奇少爺的身體也漸漸好轉,已經能自己下地走路,雖然還很虛弱,但精神好了不少,偶爾會坐在屋簷下,看著陳忠演練說辭,眼裡滿是感激。
他知道,陳忠這一趟,不僅是為了陳大湖他們,也是為了給他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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