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一早，天還未亮，陳忠把琉璃鏡用乾淨的軟布包好，藏在衣襟裡，又把鹽巴和肉乾裝進一個小布包，揣在懷裡，深吸一口氣：“我該走了。”
“路上小心，萬事順遂。” 眾人送他到院門口，眼裡滿是期盼。
陳忠沿著巷口走去，一路小心翼翼，避開巡邏計程車兵，按時抵達府衙門口。
絡腮鬍已經在那裡等著，穿著一身相對整齊的軍服，看到陳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穿得乾淨體面，滿意地點了點頭：“算你懂事。記住，進去後少說話，軍督大人問什麼答什麼，別亂插嘴。”
“多謝軍爺提點，草民謹記在心。” 陳忠拱手應道，並未立刻拿出鹽巴和肉乾，他深知 “先辦事後謝禮” 的道理，此刻獻上反而顯得刻意，不如等見過軍督、事情有了眉目再送，更顯誠意。
絡腮鬍見狀，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轉身走上前，對著守門士兵低聲說了幾句，又遞過去一塊刻著符文的令牌。
士兵驗看過令牌，才側身讓開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眼神依舊警惕地掃過陳忠，才放行讓他們進入。
府衙內部格局規整，青石板鋪就的甬道兩側種著松柏，枝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透著幾分肅穆。
穿過前院，繞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偏廳門口。
絡腮鬍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叮囑：“進去吧，軍督大人在裡面等著。記住，就一刻鐘，多一句廢話都不行，到點我會來叫你。”
陳忠點頭，抬手整理了一下長衫的領口，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偏廳的木門。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 “吱呀” 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偏廳不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威嚴。
正前方的案几後，坐著一位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頜下留著三縷短鬚，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汝南城軍督。
案几上堆放著不少竹簡和麻紙文書，硯臺裡還殘留著未乾的墨汁，顯然剛處理完一堆公務，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難掩上位者的威嚴。
“草民陳忠，拜見軍督大人。” 陳忠快步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姿態謙卑卻不卑微，恰好符合一個 “陳氏塢堡族人” 的身份。
軍督抬了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他空蕩蕩的左臂上，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卻沒多問，只是淡淡開口：“你就是那個想見我的陳氏族人？董隊主（絡腮鬍）說你有要事和我說，還帶了‘稀罕物件’讓我鑑賞？”
“回大人，正是草民。” 陳忠應道，緩緩從衣襟裡掏出那個軟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露出裡面的琉璃鏡。
陽光透過偏廳的窗欞，灑在琉璃鏡上，反射出清亮的光芒，比銅鏡清晰百倍，連案几上竹簡的紋路都能映照得一清二楚。
軍督的眼睛瞬間亮了，原本平淡的神色立刻變得專注，身子微微前傾：“這是…… 琉璃鏡？” 他伸手想要觸控，又停在半空，顯然是被這稀罕物件吸引住了。
“回大人，正是琉璃鏡。” 陳忠說道，語氣帶著幾分恭敬，“這是草民族伯當年跟著陳氏老族長剿匪時，從匪寨裡繳獲的，一直珍藏在家中。如今塢堡遭難，草民一行人僥倖逃生，知道大人日理萬機，為汝南百姓操勞，無以為報，願將這琉璃鏡呈於大人鑑賞，聊表心意。”
軍督終於忍不住，伸手拿起琉璃鏡，放在眼前仔細端詳，晨光恰好透過偏廳的窗欞，灑在琉璃鏡面上，瞬間反射出耀眼卻不刺眼的光芒。
鏡面光滑如鏡，比西晉最好的銅鏡還要清晰百倍，案几上竹簡的紋路、軍督官服上的針腳，都能映照得一清二楚，連他鬢角的幾絲白髮都纖毫畢現。
看著鏡中清晰的自己，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喜愛：“好東西！真是好東西！比西域進貢的琉璃簪子還要透亮！”
他把玩著琉璃鏡，愛不釋手，原本嚴肅的神色也緩和了不少。
陳忠知道，時機到了，連忙躬身道：“大人喜歡就好。草民今日前來，除了獻寶，還有一事相求，望大人成全。”
軍督抬眼看他，語氣比之前溫和了些：“哦，你說吧，什麼事？只要不違國法，不犯軍規，我或許可以為你參謀。”
“謝大人！” 陳忠連忙說道，“草民有三個同鄉，分別叫陳大湖、田二牛、石頭，都是陳氏塢堡的部曲，當日隨少爺南下，途中被流民衝散，誤被守軍抓來汝南城守城門。陳大湖的阿耶就是這琉璃鏡原主任，現家中只留這一子，家中老母盼其贍養，草民實在不忍心看著族嬸孤苦，想求大人開恩，允她們母子團聚。”
他頓了頓，補充道：“草民知道贖買守軍不合規矩，但他們並非自願充軍，只是誤被抓來。而且他們都是老實本分的人，絕不會給大人添麻煩。草民族親願再獻上這琉璃鏡，只求大人恩准他們歸家。”
軍督把玩琉璃鏡的動作頓了頓，臉上露出沉吟之色。
他心裡清楚，這琉璃鏡價值連城，單這一件，就遠遠能抵消贖買三個普通守軍的 “違規成本”。
而且陳氏塢堡雖破，但在潁川仍有不少舊部和親友，洛陽還有兩位老大人在，賣個人情，日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贖買守軍，本是軍規所不許。” 軍督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拿捏，“不過，念在你一片誠心，家中母親孤苦，再加上陳氏的面子，我可以破一次例。”
陳忠心裡一喜，連忙道謝：“謝大人開恩！草民感激不盡！謝大人！”
“慢著。” 軍督抬手打斷他，“我有兩個條件。第一，你要再拿出六鬥糧食和五罐白酒，作為補充，算是給守軍的‘損耗補償’；第二，你要保證，贖出他們後，立刻帶著他們離開汝南，不得逗留，更不得洩露此事，否則，不僅他們要被抓回來，你也難逃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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