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運行了這個模組。
四十分鐘後，螢幕上跳出一條結果。
賙濟看完之後，慢慢地靠到了椅背上，後腦勺貼著冰冷的金屬靠墊，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另外兩個人湊過來看螢幕上的內容，然後也沉默了下去。
分析室的空氣凝固了。
五十萬星幣的鑑定費，三個帝國頂尖的研究員，一臺滿載最新分析演算法的專業裝置。
所有的資料都在告訴他們同一件事。
影片是真的。
咕咕雞是真的。
養殖場是真的。
真實的，被圈養起來的咕咕雞和裂殼蟹。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賙濟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聲音沙啞地說：“報告怎麼寫？”
方研究員和吳研究員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方研究員嘆了口氣：“怎麼寫？資料怎麼寫，我們就怎麼寫。”
“你確定？”賙濟看著他，“我們要是出一份影片真實的鑑定報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份報告一旦出具，就不僅僅是一段影片真偽的技術判定。
它將成為一顆丟進帝國食品工業體系這潭死水裡的炸彈。
三百年來，所有人都預設動物養殖技術已經消失，所有人都在野外狩獵的產業鏈上安之若素地生活著。
從生產商到經銷商到終端消費者，沒有人質疑過這個體系的根基。
但如果首富農場的影片是真的，那就意味著有人在這個體系之外，重新建立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食物供應鏈。
這條供應鏈不再依賴荒星狩獵技術，不再受限於不穩定的狩獵的技術。
它依賴的是最古老、最原始、也最被這個時代遺忘的牲畜養殖。
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的問題。這是在撼動整個帝國的食品倫理基礎。
畢竟影片內容傻子見了，都不會覺得是真的。
“賙濟。”方研究員的聲音很平靜，“我們應該尊重我們自己的技術分析！”
賙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本以為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一個工作，現在卻成了燙手山芋。
吳研究員在旁邊默默地打開了自己的光腦，開始撰寫鑑定報告。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每一個結論都嚴格引用系統輸出的資料，不做任何修飾，也不留任何歧義的餘地。
影片鑑定結論：未檢測到偽造痕跡。
影像、音訊、生物運動資料均指向同一結果：影片內容為真實拍攝。
報告完成的時候，距離他們開始鑑定，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出頭，比預估的時間翻了幾倍。
三個人坐在分析室裡，看著那份打印出來的紙質報告封面上燙金的帝國科學院徽章，誰也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賙濟先站起來，把報告裝進加密傳輸資料夾裡，點擊發送給海農集團的林遠。
“這五十萬星幣，賺得燙手。”他說。
三個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誰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過了很久，方研究員忽然低聲說了句：“你們說……養殖的咕咕雞，是什麼味道？”
吳研究員轉頭看著他，表情複雜：“你瘋了？”
“我沒瘋。”方研究員說。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落在對面的牆上，像是在跟自言自語，“我曾經看過一個古藍星的日常記錄，裡面提過到了家養的牲畜肉比野生的更好吃。所以我就是在想，能種出那麼好吃蔬果的首富農場，養殖出來的咕咕雞又會是什麼味道呢？”
賙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重新打開了一個光屏，調出了首富農場的那段影片，把進度條拖到咕咕雞低頭啄食的那一段。
他看著那隻圓滾滾的、毛茸茸的生物在畫面裡一啄一啄地吃著東西，脖頸的弧度圓潤自然，羽毛在風中微微掀動。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把光屏關了，站起來，拿起椅子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分析室。
……
林遠收到報告的時候，正在海農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直播間裡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為了今天晚上這場公開直播，趙銘調集了整個公關部門的資源，搭建了一套專業的多視角直播裝置。
連背景板都重新設計了一版，上面印著海農集團的logo和一行醒目的標語：【守護食品安全，拒絕虛假宣傳。】
他今晚要在直播裡向全星網公開首富農場的影片鑑定結果，以權威機構出具的鐵證，把首富農場的騙局釘死在恥辱柱上。
市場部甚至已經擬好了後續的輿論引導方案，包括但不限於向星際監管部門舉報、聯合行業協會發起抵制、以及在全渠道投放對比廣告。
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好了。
林遠開啟加密檔案，看到了那份鑑定報告。
他原本是站著的。
看完第一頁的摘要之後，他坐下了。
看完第二頁的光影分析結論之後，他的表情變了。
看到第三頁的生物運動一致性評分時，他額頭上滲出了汗。
翻到最後一頁的最終結論時，林遠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幾個字看了整整兩分鐘，然後拿起光腦，撥通了趙銘的通訊。
“趙總。”他的聲音發乾，“鑑定報告出來了。”
“怎麼說？”
林遠沉默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說影片是真的。”
通訊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趙銘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了八度：“你說什麼？”
“三個帝國科學院的研究員聯名出的報告，每一頁都有系統的原始資料支撐。”林遠把報告上的最終結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經全面檢測，影片內容未發現任何偽造、合成或後期修改痕跡。影像真實。”
“這不可能。”趙銘發出一聲帶著絲荒謬的嘲諷，“你說這影片是真的？這咕咕雞的養殖影片是真的？林遠，你找的是什麼鑑定機構？帝國科學院？你確定你沒有被人騙？”
“趙總，我親自對接的帝國科學院視覺資訊研究所，合同籤的五十萬星幣加急鑑定，三個人我全都查過資質，是正牌的院士級研究員。”林遠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疲憊，“更重要的是，在他們之前，我讓集團裡的技術員也做了類似的檢測程式。結果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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