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中需要消耗極大的精神力和控制力，細微的差池就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蘇楹一直站在圈舍中央，手掌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直到大約一刻鐘之後，最後一隻咕咕雞的呼吸恢復了平穩，收攏了羽毛，安靜地趴在了地上。
暴動徹底平息了。
蘇楹體內的靈力耗盡，有一瞬間的暈眩，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她轉身拉開圈舍的門走出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只是站在圈舍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那群各懷心思的軍部觀察員
安靜了不過幾秒。
賀彰率先開了口。
身為第五軍部安全評估小組的負責人，從踏入農場的第一天起，臉上就掛著一種【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的表情。
此刻，他往前走了兩步，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輕不重，正好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
“蘇老闆，剛才這場面，大家都看到了。咕咕雞突然暴動，攻擊性極強，雖然你們處理的很及時，但是其中的風險不得不說，極其難以控制。”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篤定，“我早就說過，變異生物不可能真正被馴化。你們農場所謂的養殖成功，恐怕只是表面現象。這種動物根本不具備穩定養殖的條件。”
蘇楹看著他，沒說話。
賀彰見她不反駁，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大：“按照帝國安全評估標準，養殖動物的性情穩定性是核心指標之一。你們農場的咕咕雞出現了大規模應激反應和攻擊行為，這本身就是不合格的鐵證。我懷疑你們之前提交的養殖資料存在弄虛作假的成分——”
“說完了嗎？”蘇楹打斷了他。
賀彰的話卡在喉嚨裡。
蘇楹沒有看他，轉身走回圈舍門口，拉開門，朝裡面招了招手。
“過來。”
那隻金褐色的雄性咕咕雞抬起頭，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然後從棲木上跳下來，邁著兩條粗壯的腿，一搖一擺地走到她面前，老老實實地蹲下，仰頭看著她，像一條等待指令的小狗狗。
蘇楹低頭看了它一眼。
“坐下。”
咕咕雞坐下了。
“趴下。”
咕咕雞趴下了。
“轉圈。”
咕咕雞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又趴回去，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尾巴上的長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圈舍外面，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屋簷的聲音。
第一軍部的楚揚中尉端著記錄終端，下巴微微張開，忘了合上。
第三軍部的何上校站在廊簷下，手裡拿著的美味雞蛋糕都差點掉下去。
其他幾個觀察員面面相覷，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是剛才那隻差點把圈舍拆了的瘋雞？
怎麼在蘇楹面前，乖得像只被馴了八百年的寵物？
蘇楹蹲下來，摸了摸那隻金褐色雄性的腦袋。
“乖。”她站起來，拍拍手，轉身看向賀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賀中校，你剛才說什麼來著？弄虛作假？不合格？鐵證？”
賀彰的臉色很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旁邊的人已經在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他咬了咬牙，換了個角度。
“就算它能聽懂你的指令，但剛才的暴動是事實。一隻、兩隻聽話，不代表整群都穩定。這種性情反覆的動物，根本不適合大規模養殖。”
蘇楹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輕得讓人心裡發毛。
“賀中校，你以為，剛才暴動是怎麼引起的？”
賀彰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蘇楹沒有等他回答。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站在人群邊緣的趙驍身上。
趙驍是第五軍部的上尉，賀彰的副手，也是這次評估小組的現場執行人。
從早上開始，他就一直鬼鬼祟祟地在圈舍周圍轉悠，蘇楹早就注意到了。
“趙上尉，”蘇楹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口袋裡裝的是什麼？”
趙驍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捂住了右側的口袋，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你、你什麼意思？我口袋裡什麼都沒有。”
蘇楹沒有追問，只是看著那隻金褐色的雄性咕咕雞，輕聲說了一句：“去。”
那隻咕咕雞像是聽懂了，猛地站起來，翅膀一振，朝趙驍直直地撲了過去。
趙驍驚叫著後退，撞在身後的欄杆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咕咕雞撲到他身上，尖喙朝他右側的口袋狠狠一啄。
一支銀白色的注射器從撕裂的口袋裡滾了出來，在陽光下閃了一道冷光，叮叮噹噹彈了幾下，停在了賀彰腳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注射器上。
蘇楹走過去，彎腰撿起注射器，舉到眼前看了看。
針頭還殘留著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藥液痕跡。
她舉著那支注射器，看向賀彰。
“賀中校，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農場的評估小組成員，口袋裡會藏著一支注射器嗎？”
賀彰的臉色鐵青。
他沒有看蘇楹，而是死死盯著趙驍。
“趙驍，這是怎麼回事？”
趙驍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完了。
蘇楹沒有等他解釋，轉身對身後的霍大說：“把人扣起來。”
霍大應了一聲，帶著安陽和寧陽走上前，一人一邊，把趙驍從地上拽起來。
趙驍掙扎著，聲音都變了調：“你們幹什麼？我是第五軍部的人！你們沒有權利扣我！”
蘇楹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在我的農場，對我的動物下毒，蓄意製造安全事故。按照帝國《農場安全管理條例》，我有權對危害農場安全的人員採取臨時強制措施。”
趙驍的臉白得像紙。
“我沒有——”
注射器還在蘇楹手裡，針頭上殘留的藥液還在。
他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賀彰終於忍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沉了下來。
“蘇老闆，趙驍是第五軍部的人，就算他有問題，也應該由第五軍部內部處理，你沒有權利私自扣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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