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尉！你第一軍部向來以軍紀嚴明自居，今天這事兒，你要是坐視不管，那就是縱容地方勢力干預軍務！傳出去——”
“傳出去怎麼了？”楚揚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傳出去，帝國上下都會知道，第五軍部的人在聯合評估期間投毒、動武、被當場抓獲，其他軍部秉持正義，支援農場依法維權。”他看著賀彰，目光沒有一絲躲閃，“賀中校，你覺得丟人的是我們，還是你們？”
賀彰張著嘴，說不出話。
楚揚低下頭，在記錄終端上操作了幾下，然後抬起頭，聲音提高了半個調。
“第一軍部監督小組，依據《帝國軍務監督條例》第七十二條，正式支援農場對第五軍部涉案人員實施臨時扣押。所有證據已封存，軍務監察委員會調查組將在四十分鐘內抵達。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阻撓。”
他收起終端，往旁邊讓了一步，把路讓給霍大。
他的姿態很清楚：我們絕不出手干涉首富農場的任何決定，我們還會幫著首富農場監督第五軍部。
賀彰看著霍大一步一步走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裡沒有人會幫他。
不是不敢，是不願。
在這些同僚眼裡，他和他的人，已經成了軍部的恥辱。
不值得幫，也不配幫。
“賀中校。”霍大站在他面前，聲音不高，但很穩，“請你配合。不要讓我們為難。”
賀彰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慢慢鬆開了腰間的武器。
他身後的幾個人早就把武器扔了，抱著骨折的手臂，縮在一起，連頭都不敢抬。
霍大朝霍二幾人點了點頭。
霍二走上前，把約束器扣在賀彰手腕上，動作不算粗暴，但也絕對談不上溫柔。
霍三帶著其他人，把那幾個斷手的和趙驍一起，押著往倉庫的方向走。
賀彰被押走之前，經過陸豐身邊，忽然停了下來。
他看著這個年輕的後輩，目光復雜。“你……”
陸豐沒有躲閃他的目光。
他立正，敬了一個軍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賀中校，不論第二軍部和第五軍部的關係如何，但我想，我們首先是帝國軍人。帝國軍人的職責，不是包庇同僚，是維護軍紀。”
他放下手，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對不起。但我沒有做錯。”
賀彰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比哭還難看。
“你沒做錯。”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我們做錯了。”
他被押走了。
陸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堅定。
他轉過身，走到蘇楹面前。“蘇老闆，我願意繼續留在農場，協助調查。如果你們需要證人，我可以作證。”
蘇楹看了他一眼：“陸少尉，你不怕得罪第五軍部嗎？”
陸豐想了想：“怕。”
他說：“但更怕丟人。今天要是讓賀彰就這麼走了，明天丟人的就不止第五軍部了。”
蘇楹沒再說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水杯。
空蕩蕩的，一滴都不剩了。
她嘆了口氣，然後笑著道：“陸少尉，能幫我倒杯水嗎？”
楚揚愣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瓶沒開過的瓶裝水，遞給她。
蘇楹接過，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把胃裡那團火燒得小了一些。
楚揚走過來，站在蘇楹旁邊，看著霍大他們把第五軍部的人一個一個押進倉庫。
“蘇老闆，今天的事，第一軍部會全程跟進。軍務監察委員會的人到之前，這些人的安全由你負責。到了之後，移交給我們。”
蘇楹看著他，點了點頭：“好。多謝。”
圈舍裡，那隻金褐色的雄性咕咕雞已經走回了棲木旁，跳上去，縮起翅膀，閉眼睡覺了。
午後的陽光安靜地灑下來，照在那些剛剛經歷過暴動、又剛剛見識過白光的圈舍上，一切恢復了平靜。
只有地上那幾攤血跡，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蘇楹站在圈舍門口，喝著水，看著那些被押走的人，表情很平靜。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還有點麻，她的手還有點抖，她的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那道白光。
不是害怕，是心疼。
防禦陣法一觸動，消耗的能量可不少。
這筆賬，得記在第五軍部頭上。
她喝完最後一口水，把空瓶子扔進回收箱。
轉身，朝倉庫的方向走去。
霍大他們還在裡面清點人數、封存證據，她得去看看。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場地上站著的那幾個軍部觀察員。
“各位，”她說，“今天的事，麻煩各位做個見證。不是我蘇楹不尊重軍部，是有人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
楚揚點了點頭。
周皓沒有說話，但微微頷首。
何上校則是舉起手上的一根菸，朝她舉了舉，算是回應。
蘇楹轉過身，繼續走。
陽光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
她覺得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
漫長到讓她覺得，自己應該給自己放個假。
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處理完，她要找個沒人但是變異生物遍地的荒星，玩耍去。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秒。
因為她知道，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她。
霍大他們剛抓回來的紅皮豬還沒安置好，裂殼蟹的養殖池還沒擴建，咕咕雞的蛋還等著孵化……
還有，第五軍部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她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
……
蘇楹走進倉庫的時候，霍大正帶著人給賀彰等人做登記。
倉庫裡光線昏暗，幾盞應急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驍被單獨關在角落裡的一間隔間裡，垂著頭，看不見表情。
賀彰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腕上的約束器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蘇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蘇楹沒有看他，徑直走到霍大身邊。
“都安排好了？”
霍大點頭：“幾個受傷的已經做了緊急處理，等軍務監察委員會的人來了再移交。趙驍單獨關著，其他人分兩間。”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老闆，今天這事兒，第五軍部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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