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蟲族星域，母巢深處。
蟲族首領，一隻體型碩大、甲殼呈深紫色、複眼如血月般巨大的超級大蟲，正趴伏在由無數蟲族分泌物凝結而成的王座上。
它的身軀佔據了整座洞穴的三分之一，六條粗壯的蟲肢像六根天柱，穩穩地撐在地上。
它的周圍，數十隻體型稍小的精英蟲族分列兩側，甲殼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佈防圖。”大蟲首領的聲音從腹腔深處傳出來，低沉而緩慢，像是遠古的鐘鳴。
一隻工蟲躬著身子，用前爪捧著一塊薄薄的、閃爍著微光的資料板，小心翼翼地送到首領面前。
大蟲首領的複眼掃過資料板上的內容，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線條、標註。
帝國星域東線的兵力部署、巡邏路線、要塞位置、火力配置……全部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人類的貪婪，”大蟲首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諷，“比我們的口器更鋒利。”
它收起目光，看向左首第一隻將領蟲族。
“喀什，佈防圖已經確認無誤。集結所有可調動的兵力，三天後，從東線突破。這一次，我們要撕開帝國的防線，讓人類嚐嚐他們自己的愚蠢。”
喀什是一隻體型修長的蟲族，甲殼呈灰白色，複眼是淡金色的。
它是蟲族的戰略指揮官，跟隨老蟲征戰數百年，從未失手。
它微微低頭，正準備應聲，洞穴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或者說，是蟲肢快速敲擊地面的聲音。
一隻傳訊蟲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趴伏在地上，腹部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首領！埃比……埃比大人的通訊……斷了！”
洞穴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大蟲首領的複眼緩緩轉向那隻傳訊蟲：“斷了？什麼意思？”
“通訊頻道已經中斷超過二十四個小時。我們嘗試了所有頻段、所有加密方式，都無法聯絡上埃比大人和它的五十隻精銳。”
傳訊蟲的聲音在發抖，“它們……它們像是從宇宙中蒸發了一樣。”
喀什的淡金色複眼閃爍了幾下：“不可能。埃比的能力我知道，它帶出去的五十隻蟲子也是精銳中的精銳。A001星是一顆廢棄的星球，沒有帝國駐軍，沒有防禦系統，只有一個農場。就算任務失敗，也不至於全軍覆沒。”
大蟲首領沉默了片刻。
洞穴裡安靜得只剩下蟲族呼吸時腹部收縮發出的沙沙聲。
“人類的詭計，”老蟲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我們低估了他們。”
它看著喀什：“佈防圖的事，暫緩。”
喀什的複眼猛地收縮了一下：“首領，機不可失——”
“我說暫緩。”老蟲打斷它，聲音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埃比失聯，不是小事。那顆星球上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在弄清楚之前，不能貿然行動。”
它抬起一隻前爪，點了點喀什：“派兩隻最擅長隱藏氣息的蟲子去A001星，查明埃比的下落，搞清楚那顆星球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喀什低下頭：“是。派誰去？”
大蟲首領想了想：“格魯和蜜拉。它們的氣息隱匿能力是所有蟲族中最強的，偽裝成人形後，連精神力探查都難以分辨。”
喀什點頭，轉身去安排。
格魯和蜜拉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巢穴深處的孵化室裡照看幼蟲。
格魯體型中等，甲殼呈灰褐色，複眼是深棕色的，看起來毫不起眼。
它的特殊能力是氣息模擬。
它能模仿任何生物的氣息，包括人類。
蜜拉體型稍小，甲殼顏色更淺，複眼是琥珀色的。
它的能力是資訊素干擾。
它能釋放一種特殊的資訊素，讓周圍生物的感知變得遲鈍。
兩隻蟲子配合在一起，幾乎可以騙過任何探測手段。
“埃比失聯了？”蜜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那傢伙是我見過最謹慎的戰士。就算任務失敗，它也會想辦法傳回訊息。”
格魯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用前爪輕輕撥弄著孵化室裡的幼蟲。
那些小東西還不到它巴掌大，甲殼軟軟的，複眼還沒睜開，正擠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它看了很久，才站起來：“走吧。去看看。”
兩隻蟲子偽裝成人形，花了一天時間研究人類的行為舉止。
格魯選擇了一箇中年男人的形象。
長相普通，穿著樸素的灰色外套，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的眼鏡。
蜜拉選擇了一個年輕女人的形象。
長髮披肩，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兩隻蟲子對著鏡子練習了很久。
走路、說話、微笑、點頭，每一個細節都要做到天衣無縫。
三天後，它們混進了一艘從邊境星域開往A001星的旅遊飛船。
飛船上有兩百多名遊客，都是去首富農場參加果蔬採摘的。
格魯和蜜拉拿著偽造的身份證明，順利通過了安檢。
沒有人多看它們一眼。
飛船在星際空間裡航行了兩天。
格魯和蜜拉坐在角落裡，幾乎沒有說話。
它們觀察著周圍的人，學習他們的語言、表情、互動方式。
旁邊的座位上坐著一對老夫妻，正在討論到農場後要買多少草莓。
前排坐著一家四口，兩個孩子在光腦上看動畫片，聲音開得很大。
後排有幾個年輕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農場的咕咕雞蛋。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讓格魯心裡越來越不安。
數小時後，飛船降落在A001星的空港。
格魯和蜜拉跟著人群走下舷梯，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
它們的第一感覺是，這裡的空氣不一樣。
不是人類所說的新鮮或清新，而是一種更深層、更本質的……
格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它的呼吸器官在接觸到這片空氣的瞬間，不由自主地擴張到了最大限度。
那股氣息湧入它的血液，滲進它的甲殼，讓它的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微微發顫。
蜜拉也感受到了。
它看了格魯一眼，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但它們沒有停下，而是跟著人群，走進了農場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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