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廢棄橡膠工廠的輪廓在稀疏的月光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比上次來時更密集的鐵絲網纏繞在廠區外圍，幾個新增的攝像頭緩緩轉動。
林遠放下夜視望遠鏡，壓低聲音：“警戒升級了。攝像頭位置和上次不一樣，多了至少一倍。”
“吃過一次虧，當然會長記性。”昂杜趴在草叢裡，左臂的傷讓他動作有些僵硬“上次的爆炸估計把他們嚇得不輕。”
石蠻不耐煩地活動了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管他多了什麼，直接摸進去，找到那幫雜碎的老巢，端了它。”
“蠻幹不行。”林遠打斷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裝置，“陳明傳來的結構圖不全，但標註了幾個可能的入口和熱訊號集中區。我們走這裡，”他指向螢幕上一條几乎被遺忘的排水渠，“靠近東北角，離發電裝置和主要活動區都近，相對隱蔽。”
阿雅指尖捻動，一隻通體碧綠的小蠍子悄無聲息地滑入草叢，片刻後返回。“空氣裡有很淡的硫磺和草藥味，下面肯定有東西。蠱蟲很活躍，要小心。”
“釘子”檢查完自己攜帶的小型爆破裝置和偵查裝置，對林遠點了點頭，示意準備就緒。
林遠環視眾人：“記住，潛入，偵查，獲取情報，必要時破壞能量源。非必要，不交火。一旦暴露，林嘯會在外圍製造混亂，我們從預定路線撤離。明白？”
石蠻哼了一聲，算是回答。昂杜和阿雅凝重頷首。
“行動。”
從裝備包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裝置，吸附在鏽蝕的格柵上。裝置發出低頻振動，連線處的焊點在細微的“滋滋”聲中迅速氧化脆化。他輕輕一拉，整扇格柵便無聲地滑開，露出了下方黑洞洞的入口。一股帶著黴味的涼風從下方湧出。
熱成像掃描，下方三米內無生命訊號。釘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顯示器，低聲道。他率先滑入，隨即舉起武器，藉助頭盔上的夜視儀快速掃描了狹窄的通道。確認安全後，向上方打了個手勢。
四人依次潛入。排水渠內狹窄潮溼，腳下是滑膩的淤泥。走了約十幾米，前方出現岔路。
“左邊通向主廠房地下，右邊…地圖上沒有。”林遠看著終端上模糊的藍圖，皺起眉。
昂杜閉眼感應了片刻，指向左邊：“這邊的‘氣’更汙濁，混雜著怨念和…很多活物的躁動。”
選擇左邊通道。越往裡走，空氣那股硫磺味道越發明顯，還夾雜著發電機嗡鳴聲。
通道盡頭是一扇虛掩的厚重鐵門，門縫裡透出微光，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林遠示意噤聲，小心地貼近門縫。
裡面是一個被改造過的巨大地下空間，燈火通明。景象讓即便有所準備的四人也是心頭一震。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們最壞的想象。整個地下空間被掏空並加固，規模堪比小型體育場。穹頂不再是粗糲的水泥，而是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生物薄膜，散發出幽綠的光芒，如同一個巨大活物的腹腔內壁。無數粗大能量構成的脈絡在薄膜下延伸，最終匯聚到空間中央。
兩側是一座座連線著複雜管線和資料電纜的 “生物熔爐” 。這些熔爐由強化玻璃和冷卻金屬構成。其中浸泡的，是經過催化與拼接的恐怖造物 ：三顆頭顱纏繞著金屬骨架的巨蜈蚣；形如剝皮猩猩卻長著蠍尾和複眼的怪物；還有如同腐爛內臟聚合體、不斷蠕動分裂的肉團。機械臂向熔爐內注入各種試劑或微型晶片，旁邊的螢幕實時顯示著生命體徵、能量讀數與 “服從度” 指標。空氣中瀰漫著臭氧、防腐劑和血肉腐敗混合的甜膩氣味，令人作嘔。
令人心悸的是，一些熔爐的底部，延伸出導管，連線著一些被固定住人類軀體！這些軀體乾癟萎縮，生命能量正被源源不斷地抽取，匯入那中央的能量脈絡網路。
“他們在用活人……做培養蠱蟲的‘培養基’和能量源！”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龐大結構複雜的裝置，核心是一個不斷旋轉能量核心”，無數幽綠的能量從四周的“生物熔爐”注入核心。而核心上方，是個微縮沙盤。
沙盤上的三個地標模型——蒲甘的瑞西光塔、吳哥窟的中央殿堂、爪哇火山——此刻被更加清晰、粗壯的血色能量流連線著，大部分能量正如百川歸海，洶湧地灌注進吳哥窟模型。沙盤旁的全息投影上，顯示著一個複雜的能量網路圖，吳哥窟節點被重點標記，其能量讀數正在穩步提升，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屍祖甦醒協議 - 第一階段 - 能量注入” 。
“他們不是在簡單供能……他們是在利用這三個古老節點，構建一個龐大的能量網路，最終目的是為了喚醒並控制某個被稱為‘屍祖’的恐怖存在！吳哥窟只是第一站！”
阿雅的目光則盯著靠近培養罐區域的一個獨立密封罐。那裡面，一隻體型碩大形似蠍子卻又長著翅膀的怪異蠱蟲正安靜地伏著，甲殼呈現出金屬光澤。
“蝕骨蠱…母體…”阿雅的聲音帶著顫抖，“而且是經過機械化改造基因強化的的…和害死石蠻師兄的那隻，一模一樣。”
石蠻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他猛地踏前一步，雙眼死死盯著那個密封罐，眼球瞬間佈滿血絲。額頭上青筋暴起，拳頭髮出“咯咯”的聲響。師兄慘死時的模樣——皮肉消融、骨骼碎裂——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腦海。
“媽的…雜種…”他從牙縫裡擠出低吼，另一隻手就要去摸背後的鎮屍鑼。
“石蠻！”林遠反應極快，猛地側身，一把死死按住他摸向鑼的手，另一隻手用力捂住他的嘴，將他後續的怒吼堵了回去。
“冷靜點！”林遠貼著他的耳朵，從喉嚨深處擠出低吼，“現在動手，我們都得死在這！你想讓師兄白死嗎？！”
石蠻身體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嗚咽，掙扎的力道大得驚人。昂杜也立刻上前，協助林遠將他往後拖離門縫。
阿雅急急回頭，眼中滿是擔憂和警示：“外面有巡邏隊！”
腳步聲和談話聲由遠及近。
“……朗圖大師也真是，非要把這寶貝母體放在這兒，也不怕被那幾個老鼠再摸進來毀了…”
怕什麼？上次是他們運氣好，這次別說人，蒼蠅飛進來都得被蠱蟲啃乾淨。再說了，朗圖大師帶著‘屍祖之鑰’的核心資料去吳哥窟了，這裡就算真出了事，只要能量傳輸不中斷，也不影響大局...等屍祖甦醒，我等皆可得享進化永生，哈哈...
“倒也是…快去發電室看看，剛才波動有點大…”
腳步聲逐漸遠去。
石蠻的掙扎慢慢停止，但胸膛依舊劇烈起伏，眼中的血色未退，死死瞪著那個密封罐的方向。
林遠緩緩鬆開手，依舊警惕地看著他。
“遠哥…”石蠻聲音嘶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我…”
“我懂。”林遠打斷他，眼神銳利，“仇一定要報，但不是現在。我們要的是連根拔起，毀了他們的全盤計劃！打草驚蛇，只會讓這個什麼朗圖和他背後的人藏得更深！”
林遠看向阿雅，低聲問道：“朗圖？他們提到的這個朗圖大師...是誰？還有‘屍祖’、‘鑰匙’...”
阿雅眼神中充滿了凝重：“朗圖...黑疆一脈現在的首領，也是害死我師父的元兇。他原本是族中百年難遇的蠱術天才，但對力量的渴望扭曲了他。他堅信白疆守護的‘平衡’之道是導致九黎衰落的根源，主張釋放並掌控上古遺留的禁忌力量——也就是他們口中的‘屍祖’。
他叛出部族，帶走了大量秘傳蠱術和關於‘屍祖之鑰’的禁忌記載。現在看來，他不僅沒有放棄，反而找到了‘盤古基金會’這樣的盟友，用現代科技來加速他那些瘋狂實驗的實現！這個基地，就是在用科技手段批次生產強化蠱蟲，併為喚醒屍祖提供能量！我們必須阻止他們，一旦屍祖被喚醒並被他們控制，後果不堪設想！”
昂杜鬆了口氣，低聲道：“他們剛才說…朗圖帶走了‘屍祖之鑰’的核心資料去了吳哥窟。”
林遠眼神一凜：“看來這裡更多是一個培育基地和能量中繼站。我們必須找到更多關於他們全盤計劃，特別是關於‘鑰匙’和基金會的線索。”
他示意“釘子”：“放置微型攝像頭和訊號追蹤器，重點在電腦區和那個沙盤附近。”
“釘子”點頭，如同幽靈般滑出門縫，藉助裝置的陰影快速移動。
阿雅細緻地感知著這裡的蠱蟲氣息。“他們在嘗試培育融合蠱…用現代技術加速過程和穩定性。很多蠱蟲的氣息都不純粹，充滿了…痛苦和混亂。”她眉頭緊鎖，“這種強行融合，失敗率極高，產生的怨念也非常可怕。”
幾分鐘後，“釘子”安全返回，打了個“完成”的手勢。
“撤。”林遠果斷下令。
獲取了關鍵情報，也確認了能量源的位置，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多待一刻，危險就多一分。
就在他們即將退回排水渠岔路口時，阿雅肩膀上的碧綠蠍子突然焦躁地高頻擺動起尾針，身體蜷縮，傳遞出恐懼訊號。
不對！阿雅猛地停步，臉色瞬間煞白，我們觸動了高階的警戒蠱蟲！不是普通的巡邏蠱，是‘獵殺者’！它們被喚醒了，正在從四面八方的管道和通風口湧過來！快跑！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陣令人頭皮炸裂尖銳嘶鳴如同潮水般從他們身後的通道，以及兩側的牆壁內部爆發出來！那聲音迅速逼近，帶著死亡氣息！
林遠嘶聲大吼，再也不顧隱蔽，用力推搡著前面的同伴，全速撤退！回排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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