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碾過顛簸的土路,偽裝成叢林色的越野車一個急剎,穩穩停在那棵巨大的菩提樹下。
林嘯率先推門下車,銳利的眼神掃過四周。“Clear.”他對著耳麥低語,隨即揮手。
後排車門被猛地推開。“釘子”揹著昏迷的昂杜鑽了出來,阿雅緊隨其後,她的手指始終按在昂杜頸側。林遠攙著腳步虛浮的石蠻。
“快!進去!”林遠低喝,目光看向那垂落著無數氣生根的巨樹。
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廢棄工廠的追擊證明黑苗的追蹤術遠超預期,普通的安全屋根本無效。只有這裡,這座被娜迦蛇神“域”所籠罩的納特神廟,才能徹底遮蔽掉那些依靠“氣”和“蠱”的鎖定。這是他們在蒲甘最後的避風港。
阿雅迅速拂開茂密的氣生根,露出那幾乎與樹皮融為一體的娜迦蛇形雕刻。她沒有昂杜的禱文,但之前目睹過儀式,此刻只能憑藉記憶,將手掌按在蛇頭位置,集中精神,低聲模仿著昂杜吟誦的古老音節。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寂靜後,低沉的嗡鳴從地下傳來。那塊鋪滿落葉的地面再次沉降、滑開,露出幽深的階梯入口。
“走!”林嘯斷後,一行人迅速沒入地下。
……
神廟內,空氣陰冷潮溼,只有幾支強光手電提供照明,光線在古老的娜迦神像和刻滿壁畫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昂杜被平放在神像前的石臺上,臉色灰敗,右胸傷口周圍的青黑色雖然蔓延速度減緩,但依舊觸目驚心。那隻碧綠蠍子他脖頸處爬動。
阿雅跪坐在旁邊,額角滲出汗珠。她已經給昂杜喂下了壓制毒素的藥丸,並用白苗解毒藥粉敷在傷口周圍,但效果有限。“裂魂翅的毒素太猛了,而且……夾雜著怨念。”
“我的藥只能暫時吊住他的命,清除不了毒素根源。”
石蠻靠坐在牆邊,喘著粗氣,抹去嘴角乾涸的血跡。鎮屍鑼的反噬讓他內腑如同火燒,但他咬牙硬挺著,目光盯著昏迷的昂杜。
“這兄弟……是為了救我們。”
林遠沒說話,他半跪在昂杜身邊,用便攜監測儀檢查著他的生命體徵。心率微弱,呼吸淺快,資料很不樂觀。他抬頭看向那尊沉默的娜迦石像,黑色的寶石蛇眼在手電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這裡的‘域’,能幫他嗎?”林遠聲音乾澀的問
“我不知道。”阿雅搖頭,“納特的力量在於庇護和干擾,不是治療。但在這裡,至少能阻止外界透過邪術追蹤到他生命氣息的進一步惡化。”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昂杜突然劇烈地抽搐了,喉嚨裡發出嗬嗬聲。
“按住他!”阿雅急道,“別讓他碰到傷口!”
林遠和剛走過來的“釘子”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昂杜的肩膀。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左臂上經文刺青微微發燙,右胸處的納特刺青也隱隱透出暗紅色。
“他在抵抗……不僅僅是毒素。”阿雅指尖捻動,幾隻細小的白色蠱蟲從她袖口爬出,落在昂杜的眉心和小腹,散發出平和氣息,試圖安撫他混亂的精神。
然而,這安撫似乎起到了反效果。
昂杜猛地睜開雙眼,但瞳孔渙散充滿了恐懼和痛苦。
“不……不要……汙穢……篡改……”
林遠心中一動,想起昂杜那特殊的能力——“記憶觸控”。他立刻對阿雅說:“他不是簡單的昏迷!他的能力……可能接觸到了工廠裡殘留的強烈‘記憶’!”
昂杜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又被林遠和“釘子”死死按住。他渙散的目光看到了另一個維度的景象,斷斷續續的詞語從他齒縫間擠出:
“光……很多螢幕……朗圖……他在笑……陰冷的笑……”
“另一個……戴著手鍊……藏式……骨頭和珠子……聲音……像毒蛇……”
“……‘鑰匙’……他們提到了‘鑰匙’……”
這個詞讓林遠渾身一僵。
昂杜的呼吸更加急促,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三步……必須三步……蒲甘……佛的底蘊……吳哥……神的怨恨……爪哇……地的怒火……洗……洗禮……”
“天宮……歸於天宮……喚醒……徹底喚醒……”
“壁畫……他展示了壁畫……那個學者……滿意……”
“……眼睛……小心那隻‘眼睛’……在看著……”
話音戛然而止,昂杜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身體軟了下去,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洞穴內一片死寂。
石蠻掙扎著站起身,拳頭攥得咯咯響:“朗圖!果然是那個雜碎!”
阿雅臉色蒼白:“佛蘊、神怨、地火……三重洗禮?他們要徹底喚醒什麼?贏勾?”
林遠大腦飛速運轉:“那個戴藏式手鍊的學者……是第三方?‘眼睛’……是指盤古基金會嗎?他們在監視黑苗?還有‘鑰匙’……”他看向阿雅和石蠻,三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這個“鑰匙”,很大可能指的是林遠自己。
“他剛才的狀態,像是能力被動激發,讀取了環境中殘留的強烈資訊。”林遠蹲下身,仔細檢視昂杜的情況,生命體徵依舊微弱,但夜不在掙扎,“這些資訊……可能是朗圖或者那個學者在工廠某個位置留下的‘印記’,被昂杜在無意識中捕捉到了。”
“能讓他再‘看’清楚點嗎?”林嘯抱著胳膊站在入口附近“我們需要更具體的情報。”
阿雅立刻搖頭:“不行!他現在的身體和精神都承受不住再次刺激!強行激發,等於殺了他!”
林遠也同意:“資訊已經足夠關鍵。我們現在知道了他們的全盤計劃框架,三個地點,最終目標‘天宮’,還有一個神秘的幕後學者。當務之急是穩住昂杜的傷勢。”
他拿出隨身的小型戰術平板和電子筆,遞給剛剛緩過來一些的石蠻:“石蠻,你手穩,根據昂杜的描述,把那個學者的樣貌和手鍊畫下來,越詳細越好。”
石蠻愣了一下,接過平板,悶聲道:“我試試。”他雖然粗豪,但常年繪製符籙,對手繪線條並不陌生。
接著,林遠又看向阿雅:“阿雅,你回憶一下,昂杜描述的那道‘邪符’,有沒有印象?哪怕是變體?”
阿雅閉上眼,指尖在空中划動,回憶著白苗傳承中關於古老邪符的記錄。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過了一會兒,石蠻把平板遞回來:“畫好了,只能是個大概。臉看不太清,主要是那個眼神,還有那串手鍊很特別。”
平板上是一個模糊的男性側面輪廓,氣質陰鬱,最清晰的是他手腕上的一串手鍊,由深色骨片和銀色絲線的暗紅珠子串成,樣式古樸。
幾乎同時,阿雅也睜開眼,拿起另一支筆,在平板的空白處快速畫下一道結構複雜扭曲的符咒。
“這是‘屍祖召喚符’!”阿雅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懼,“而且是失傳已久的完整版本!我只在我師傅的殘破筆記裡見過類似的記載,但是那些都是不完整的,連殘卷都沒有記載!黑苗他們……他們竟然找到了完整的符咒,還進行了適應性的修改!他們是真的想要召喚並控制一位殭屍始祖!”
“蒲甘的佛蘊,吳哥的神怨,爪哇的地火……”他緩緩重複著這三個關鍵詞,“結合這道‘屍祖召喚符’,以及他們篡改壁畫、培育蝕骨蠱母體的行為……”
他抬起頭得出結論:
“他們在進行一個極其龐大的三步儀式。目的是透過這三個特定地點蘊含的‘能量’,對殭屍始祖贏勾的殘魂進行‘洗禮’,最終將其完全喚醒,並控制在手中。而我們所在的蒲甘,就是第一步——‘佛蘊’洗禮!”
敵人的計劃宏大而邪惡,並且已經進行到了關鍵階段,嫣然是預謀已久的。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不僅僅是為了自救,也是為了阻止他們顛覆一切的平衡。”
阿雅重重點頭,重新專注於穩定昂杜的傷勢。石蠻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林嘯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步槍:“目標明確就好辦。下一步,怎麼走?”
林遠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看向林嘯:“阿嘯,我們必須立刻聯絡陳明。把這裡的情況,還有我們剛得到的情報,全部傳給他。我們需要他的分析,更需要知道外界的動向。”
林嘯點頭,指了指洞穴訊號相對較好的位置:“用備用方案。這裡的干擾不是很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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