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再次潛入夜色。
昂杜辨認方向，帶著他們避開可能存在的眼線，朝著瑞西光塔的方向迂迴靠近。
“不能再靠近了，”在一處殘破佛塔的陰影裡，昂杜停下，指著前方月光下沉默矗立的巨大輪廓，“之前咱們的闖入，黑苗必定加強防範暗哨位置可能變動，甚至增加了人手。”
“需要高點。”林遠目光掃過瑞西光塔“必須確定他們的撤離路線和具體方向。陳明只給了大致區域。”
“上主塔。塔頂視野最好。我知道一條外部修繕用的窄梯，很隱蔽，應該能避開大部分視線。”
“太冒險了。”林嘯立刻反對“目標太明顯，一旦被發覺，就是活靶子。”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林遠搖頭，“我們需要確切的方向，而不是猜測。黑苗和基金會都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他看向昂杜，“你確定那條路線安全？”
“不確定。但這是我知道的，最快也是最可能不被發現的路徑。塔內部結構複雜，而且肯定有他們的人。”
石蠻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媽的，瞻前顧後也是個死！上去看看再說！老子給你們架槍！還有我的黑子提供高空偵查”他拍了拍揹著的霰彈槍。自從進入雨林，黑隼的狀態就急轉直下，大部分時間都萎靡的，已經很久沒能執行偵察任務了。
“黑子……”石蠻低聲咕噥了一句。
“行動。”林遠下了決心，“林嘯，你和我跟昂杜上去。石蠻，阿雅，你們在下面找隱蔽點接應。發現任何異常，立刻用短距通訊器示警，然後按備用方案撤離，不用管我們。”
石蠻還想說什麼，被阿雅輕輕拉了一下胳膊。她看著林遠，眼神堅定：“小心。”
林遠點了點頭。
在昂杜的指引下，三人繞到瑞西光塔背面一處被藤蔓和陰影覆蓋的角落。那裡果然嵌著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石制窄梯，看起來年代久遠。
林嘯第一個走上石梯迅速消失在石梯上方的黑暗中。片刻後，短距耳麥裡傳來兩聲輕微的敲擊聲——代表安全。
林遠示意昂杜跟上，自己斷後。昂杜咬緊牙關，忍著胸口的劇痛一步步向上攀爬。林遠緊隨其後，格洛克手槍握在手中，槍口朝下，警惕地注意著下方的動靜。
不知爬了多久，頭頂出現一方狹窄的入口。林嘯伸手將昂杜拉了上去，林遠也敏捷地翻身上來。
他們終於站在了瑞西光塔的頂端。
這裡是一個不大的平臺，中央是巨大的塔尖基座。夜風呼嘯而過，將整個蒲甘平原盡收眼底。下方是無數佛塔的剪影，。
“時間不多。”昂杜靠在塔尖基座上，喘著氣說道。他解開胸前浸染了藥粉的繃帶，露出下面發黑的傷口。他閉上眼，雙手在身前虛按，口中開始吟誦古老的咒文。
隨著他的吟誦，胸前的納特刺青似乎微微發熱，周圍的空氣開始產生一種微妙的凝滯感。
林遠半跪在平臺邊緣，架起高倍望遠鏡，仔細掃描著東南方向的每一片區域。林嘯持槍警戒，目光如同雷達，不斷掃視著塔下和周圍可能存在的威脅。
幾分鐘後，昂杜的吟誦聲戛然而止。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縮了一下，臉色更加蒼白，帶著一絲痛苦。
“怎麼樣？”林遠放下望遠鏡。
“邪氣……像溪流一樣，”昂杜帶著難以置信，“從塔身，特別是被篡改的密室方向流出，匯向東南……吳哥的方向。非常清晰！”他頓了頓，呼吸急促，“而且……蒲甘大地本身的‘佛蘊’，那股溫暖平和的力量，正在被汙染，變得……粘稠冰冷。”
這印證了林遠之前的猜測——黑苗不僅在利用，更在汙染和轉化此地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黑隼，突然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哀鳴。
塔下的石蠻身體猛地一僵。他透過耳麥低吼：“黑子有點不對勁！”
黑隼狀態極差，強行驅使很可能直接要了它的命。
下面的石蠻顯然也在掙扎。耳麥裡傳來他粗重的呼吸聲。幾秒鐘後，石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決絕：“讓它試一次！就一次！老子不能眼睜睜看著它憋屈死！也需要它確認方向！”
話音未落，塔下的陰影裡，一個黑影掙扎而出，正是那隻精神萎靡的黑隼。它羽毛蓬鬆，幾乎無法保持平穩的飛行姿態，在原地撲騰了幾下，才勉強拉昇高度，歪歪斜斜地朝著東南方向飛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石蠻在下面閉上了眼，共享著黑隼的視野。他的臉色在黑暗中變得慘白，額頭青筋暴起，身體微微顫抖。強行驅使狀態如此糟糕的靈寵，對他的精神是巨大的負擔，對黑隼本身更是致命的透支。
塔頂上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大約兩三分鐘後，石蠻猛地睜開眼，低吼道：“回來了！”
只見夜空中，那個黑影更加歪斜地俯衝下來，幾乎是摔進了塔下的灌木叢裡。石蠻一個箭步衝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它捧起。
黑隼癱在石蠻巨大的手掌上，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痛苦嗚咽。還在沒有受傷，只是消耗過大。
“黑子……”石蠻的聲音帶著心疼。
但緊接著，他抬起手，將緊握的拳頭伸向塔頂。林遠立刻放下繩索，將一個小吊籃送了下去。石蠻將手裡的東西放進吊籃——那是一片略顯萎蔫的闊樹葉，邊緣帶著明顯的撕扯痕跡，像是被鳥喙強行拽下來的。
吊籃升起，林遠接過樹葉。戰術手電的光柱聚焦在葉片上。
只見墨綠色的葉片表面，沾著一些極其細微、在光線下反射出詭異銀光的粉末。
蠱燼！
和他們在僰人懸棺、以及在工廠基地裡見過的，同出一源！
“東南方……約三公里外，一片靠近河道的林子邊緣。黑子……就是從那裡扯下這片葉子的。”
林遠立刻再次舉起高倍望遠鏡，調整焦距，鎖定石蠻所說的那片區域。
月光下，那片區域植被茂密，看似尋常。但仔細觀察，能發現林間空地上，停著幾輛越野車，車身沾滿泥濘，偽裝網隨意地搭在車頂。幾個人影在車輛周圍走動，動作麻利的往車上搬運箱子。他們的衣著看起來像普通遊客或本地人，但走路的姿態和搬運物品時展現出的力量感，絕非尋常百姓。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輛經過改裝的廂式貨車，車頂架設著類似天線感測器的裝置，即使在夜色中，也能透過望遠鏡看到其表面有微弱的能量流光閃爍——與平板之前偵測到的異常能量反應特徵吻合！
“發現目標。一支車隊，偽裝成旅遊車輛。其中一輛貨車有異常能量反應。位置，東南方向，河道林地邊緣。他們正在裝車，準備轉移。”
他緩緩移動望遠鏡，觀察著車隊的構成和周圍環境。
“六輛車。人員……目測超過十五人。裝備看不全，但至少兩人腰間有明顯的硬物凸起，疑似槍械。暗哨在周邊境界”
林遠的鏡頭裡，清晰地捕捉到兩個穿著深色作戰服與其他便裝人員格格不入的身影。他們並未參與搬運，而是分散在車隊外圍的制高點隱蔽著，手持望遠鏡和突擊步槍，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動作專業而老練。
“確認了。”林遠放下望遠鏡“黑苗的主力，正在向吳哥窟方向撤離。基金會提供的干擾和追蹤，很可能就是為了給他們爭取轉移時間。”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篡改的壁畫、指向吳哥的法器、被汙染的佛蘊、攜帶蠱燼的車隊、專業的外圍警戒……
敵人已經明確了下一步行動，並且即將出發。
“我們慢了半步，但還沒跟丟。”林遠看向下方，又看了看狀態糟糕的昂杜和疲憊的同伴，“必須跟上他們。”
他按下耳麥：“石蠻，照顧好黑子。阿雅，準備移動。我們下去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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