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澆進林遠的頸窩裡，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他背靠著一棵纏滿藤蔓的巨樹，胸口劇烈起伏。
石蠻用龐大的身軀護住岩石凹陷處那團微微顫抖的黑色身影——黑隼的胸膛微弱起伏，羽毛凌亂，口鼻處滲出的細小血沫。
“黑子…撐住…媽的…”石蠻壓抑不住的暴怒，他想撫摸黑隼，卻又怕碰疼它，僵在半空。
阿雅正快速處理著昂杜胸前重新滲血的傷口，繃帶解開，露出下面皮肉翻卷、泛著青紫色的創口。她的眉頭緊鎖，將搗碎的草藥敷上去。昂杜牙關緊咬，臉色灰敗得嚇人。
林嘯和他的人分散在周圍，持槍警戒，渾身溼透，。剛才那場短暫的交火，雖然藉助昂杜召喚的蛇蟲和煙霧彈突圍出來，但每個人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安全。
“對方不是散兵遊勇。配合默契，裝備精良，還有狙擊手。我們被盯死了。”
林遠沒說話，他掏出那個進水的平板，試圖重啟。螢幕閃爍了幾下，最終還是徹底漆黑。他煩躁地把它塞回揹包。
“林…林遠…”昂杜虛弱的聲音響起，“他們…知道我們…知道黑隼…”
就在這時，林遠揹包裡偽裝成備用電池的備用通訊器，發出了極其細微的震動。頻率特殊，是陳明的緊急聯絡訊號。
林遠精神一振，迅速將其取出，連線上微骨傳導耳機。其他人立刻圍攏過來，形成警戒圈。
“遠哥，聽著，訊號很差，我長話短說。剛拼著暴露的風險，硬啃下他們通訊屏障的一小塊碎片，截獲到一段內部指令，模糊，但關鍵詞清楚……”
陳明頓了頓，似乎在確認資訊。
“……指令是：‘菩提子’已在吳哥就位，確保‘攪拌’順利進行。”
“重複，‘菩提子’……吳哥……‘攪拌’……”
訊號到這裡，發出一陣刺耳的雜音，隨即徹底中斷。
“‘菩提子’…攪拌…”石蠻反覆唸叨著兩個詞，“媽的，又是這幫雜碎在搞鬼！‘攪拌’是什麼？他們要在吳哥窟攪什麼？”
阿雅輕聲道：“‘攪拌乳海’…吳哥窟最著名的浮雕。黑苗要在那裡完成他們的儀式。”
吳哥窟，本就是既定的目標，但現在，那裡不僅有一個準備好的邪惡儀式，還有一個代號“菩提子”的內應，在等著他們。
“手鍊…那個學者…在我看到的記憶碎片裡…那個和朗圖通話的學者…索朗…他手腕上，戴著一串念珠…其中一顆…顏色很怪…像是…像是陳舊的菩提子…”
“‘菩提子’是內應代號。吳哥窟不僅有陷阱，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敵人。”
“這個索朗，能直接和黑苗首領朗圖對話，手腕上又有特徵匹配的念珠…他很可能是連線黑苗與基金會的關鍵人物，甚至可能就是‘菩提子’本人！”
“基金會？”石蠻皺眉，“那群躲在暗處的老鼠？”
“他們提供技術，黑苗提供‘知識’和執行力。”林遠深吸一口氣，“各取所需。而我們現在，不只要對付一群掌握邪術的瘋子，還要提防一個更神秘、科技實力更強的組織，以及…一個隱藏在吳哥窟陰影裡的內奸。”
“我們失去了黑隼的眼睛，”他指了指石蠻懷中氣息奄奄的黑隼，“昂杜重傷，彈藥消耗大半，行蹤徹底暴露。
現在，吳哥窟對我們而言，不再是下一個目標，而是一個張開了口袋，等著我們鑽進去的龍潭虎穴。”
沉默中，石蠻猛地一拳砸在旁邊溼滑的樹幹上。
“龍潭虎穴又怎麼樣？黑子被他們害成這樣！師兄的仇也沒報！就算裡面是刀山火海，老子也要闖進去，把那些雜碎的腦袋擰下來！”
阿雅按住了石蠻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臂：“憤怒解決不了問題，石蠻。我們需要的是計劃，是比之前更謹慎的行動，還有…”她看向林遠，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更徹底的信任。”
林遠點了點頭，接過阿雅的話：“沒錯。敵人很強，手段卑劣，但我們還活著。下一站，吳哥窟。我們必須潛進去，找到那個‘菩提子’，在他們完成‘攪拌’之前，打斷他們的骨頭！”
“休息到此為止。”林遠站起身，“林嘯，安排人手，輪流警戒，其他人處理傷口，補充能量。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他們很可能還在拉網搜尋。”
石蠻小心翼翼地將黑隼裹進自己內層衣物裡，貼身保護好。
阿雅給昂杜喂下幾顆提氣護心的藥丸，又仔細檢查了他胸前的蠱毒。
突然，負責側翼警戒的一名隊員猛地打出手勢——有情況！
所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密林深處，傳來極其細微的的窸窣聲。
不是大型野獸，更像是……人。
林嘯眼神冷冽，對著耳麥低語：“三點鐘方向，兩個，可能更多。準備戰鬥。”
“……確定是這個方向？剛才的動靜……”
“……錯不了，‘眼睛’說他們就在這片區域，跑不遠……”
“……小心點，那群人不好惹，尤其是那個召喚蛇蟲的……”
“眼睛”？他們還有“眼睛”在天上？黑隼已經廢了，難道對方也有類似的偵察手段？或者……是那個無處不在的基金會在提供實時情報？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林嘯稍安勿躁。他想聽得更多。
那幾個人似乎停了下來，就在他們藏身地不足三十米的地方。
“媽的，這鬼地方，蟲子真多…”其中一個抱怨道。
“閉嘴！找人要緊！‘菩提子’大人已經在吳哥準備好了盛宴，我們不能讓他失望，必須在這裡把這幾隻老鼠清理掉！”
“菩提子”！
這些追兵，是衝著“清理”他們來的！而且，直接提到了“菩提子”在吳哥的佈置。
他對著林嘯，伸出三根手指，然後猛地握拳。
——動手！
“噠噠噠！噠噠噠！”
林嘯和另一名隊員手中的蠍式衝鋒槍率先開火！
“呃啊！”
一聲慘叫，伴隨著驚慌的叫罵和毫無章法的還擊槍聲。
“他們在這裡！”
“開火！打死他們！”
子彈噗噗噗地打在樹木和岩石上，木屑紛飛。
石蠻低吼一聲，如同獵豹般從掩體後竄出，藉著樹木掩護，幾個起落就逼近了左側一個正盲目掃射的槍手。在那人驚駭的目光中，石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捏住了他的喉嚨，猛地一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顯然那個人已經死的不能在死了。
林遠快速移動到另一個角度，手中的改裝手槍冷靜地點射，壓制著一個試圖用步槍瞄準石蠻的敵人。子彈打在對方藏身的樹幹上，逼得他抬不起頭。
阿雅則守在昂杜身邊，手中扣著幾枚黑色的藥丸，警惕地注視著戰場，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蠱術襲擊。
戰鬥爆發得突然，結束得也快。
對方人數不多，只有四五人，裝備雖然不差，但在林嘯這些經驗豐富的叢林僱傭兵和石蠻這頭人形猛獸面前，加上被先手偷襲，很快就被徹底壓制、清除。
林嘯快速檢查了屍體，回來時臉色難看。
“不是黑苗的核心人員，像是本地僱傭的武裝分子，但通訊裝置是高階貨。”他踢了踢腳邊一個損壞的耳機，“他們確實在接收外部指令。”
林遠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檢視。他在對方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張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紙條。上面用潦草的本地文字寫著一個座標，以及一行小字：
“目標可能向此區域逃竄，驅趕至預定地點。”
預定地點？
對方的意圖很明顯，不只是要殺死他們，更想把他們驅趕到某個特定的區域。那裡等著他們的，恐怕是比剛才那場伏擊更可怕的陷阱。
“我們不能按他們的劇本走。必須立刻改變方向。”
他看向昂杜：“還能撐住嗎？我們需要找一條絕對隱秘，連黑苗和基金會都想不到的路。”
昂杜在阿雅的攙扶下站穩，臉色蒼白。他深吸一口氣，指向與紙條上座標完全相反的陰暗的雨林深處。
“走那裡…有一條連納特神都很少注視的古河道…痕跡早就被掩埋了…但我知道怎麼走…”他咳嗽了幾聲，嘴角又滲出血絲，“只是…路更難走，而且…可能會驚擾一些…沉睡的東西。”
“就走這條路。”他果斷下令，“再‘沉睡’的東西，也比不上那些瘋子危險。林嘯，前出偵察，保持最高警戒。石蠻，斷後，清理痕跡。阿雅，照顧好昂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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