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古河道，早已看不出河的形狀。巨大的板狀根虯結盤繞，腐爛的落葉堆積如山。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腳下是鬆軟的腐殖質，隨時可能陷進去，或者被隱藏在下面的藤蔓絆倒。
“左邊，繞過去。”昂杜的聲音虛弱的說“那片看著結實的土…下面是空的，踩上去就陷。”
林遠依言帶隊繞行。果然，旁邊一叢不起眼的灌木下，泥土顏色略深，隱隱是個陷坑的輪廓。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前方傳來林嘯壓低的聲音：“頭兒，有情況。”
林遠立刻抬手，隊伍停下，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林嘯從一棵巨樹後閃出，指了指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蛇窩。不少。”
窪地裡，十幾條色彩斑斕的毒蛇糾纏在一起，嘶嘶地吐著信子，形成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活體巢穴。
“是‘眠蛇’平時…不主動攻擊。但我們現在…闖進了它們的領地。氣味…會激怒它們。”
石蠻在後面啐了一口：“媽的，繞路？”
“繞不開…”昂杜搖頭，“這片窪地…是必經之路。驚擾了…就得快。”
林遠眼神一冷，對林嘯道：“開路。速戰速決。”
林嘯點頭，沒有任何猶豫。他和另一名隊員幾乎同時舉起加裝了消音器的蠍式衝鋒槍。
“噗噗噗噗——”
低沉的槍聲密集響起，子彈射入蛇群最密集的區域。血花和碎肉飛濺，蛇群瞬間炸開。幾條未被直接命中的毒蛇猛地彈射起來，張口露出毒牙。
石蠻低吼一聲，不等林遠吩咐，龐大的身軀猛地前衝。他手中多了一把軍用開山刀，刀光一閃，一條凌空撲來的毒蛇被斬成兩段。另一條從側面襲來的，被他戴著厚實戰術手套的大手直接攥住七寸，猛地一捏，骨骼碎裂。
他隨手將軟下去的蛇屍扔掉，眼神兇戾地掃視著周圍殘餘的幾條。那幾條蛇似乎被他的氣勢所懾，嘶鳴著向後退去，迅速消失在灌木叢中。
從開槍到結束，不超過二十秒。窪地恢復了寂靜，只留下滿地狼藉的蛇屍。
“走！”林遠低喝。
又艱難行進了近一個小時，雨勢漸小，但林間的光線也愈發昏暗。
“前面…有個地方…可以歇腳。”昂杜指著右前方一片被密集藤蔓完全覆蓋的山壁，“搬開…藤蔓後面…”
石蠻上前，用開山刀砍斷幾根粗壯的藤條，雙手抓住藤網，肌肉賁張，低喝一聲，猛地向旁邊一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來。
林嘯率先持槍進入，戰術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掃過。片刻後，他的聲音傳出：“安全。裡面空間不小，很乾燥。”
眾人魚貫而入。洞口不大，但內部卻別有洞天，是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天然巖洞，洞壁乾燥，地面是堅實的岩石，角落裡甚至還有一些散落早已腐朽成碎片的木質構件，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此停留過。
“這是…古代僧侶…躲避戰亂時…建的臨時避難所。”昂杜靠坐在洞壁，喘息著解釋，“很多年了…知道的人…很少。”
阿雅檢查昂杜的傷口，重新上藥包紮。石蠻將黑隼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放在乾燥的角落，用手指輕輕梳理它凌亂的羽毛。
林遠則和林嘯一起，用砍下的藤蔓和枝葉重新將洞口小心地偽裝起來，只留下幾個隱秘的透氣孔。
“我們不能再這樣被動挨打。”林遠打破沉默“黑苗的人配合默契，裝備精良，還有狙擊手。基金會更是深不可測。只靠阿雅的蠱術、石蠻的身手和我的小聰明，不夠。”
他看向林嘯：“林嘯，你帶來的那些‘硬貨’，是時候派上用場了。趁著現在有點時間，你得讓我們都熟悉起來。”
林嘯抹了把臉上的汗和雨水，點了點頭：“明白。”他開啟那個一直隨身攜帶的沉重戰術揹包，開始往外取東西。
“捷克蠍式，口徑，射速高，近距離壓制力強，後坐力也相對好控制。”他熟練地卸下彈匣，拉動槍機，展示著操作步驟，“缺點是射程近，精度一般，適合叢林遭遇戰。”
接著是兩把雷明頓870泵動式霰彈槍，金屬槍身泛著冷光。“這傢伙，近戰之王，不用瞄準，轟就是了。對付叢集目標或者破門破障有奇效。缺點是裝彈慢，射程比蠍式還近。”
然後是一些手槍，主要是格洛克系列，以及幾個方方正正的金屬塊和配套的耳機。“改裝過的通訊器，加密頻道，有效距離比民用貨強得多，但在這叢林裡，干擾也大，別指望太遠。”
最後，他拿出幾個長條形的帆布包，解開，裡面是拆解開的狙擊步槍部件，以及幾個望遠鏡和微光夜視儀。
“傢伙是好傢伙，但從緬北黑市流出來，渠道複雜，穩定性需要實戰檢驗。”林嘯提醒道。
石蠻看著這一堆冰冷的金屬造物，眉頭擰成了疙瘩。“花裡胡哨，不如我的刀和拳頭實在。”
林遠拿起一把蠍式衝鋒槍，掂量了一下，手感沉重而踏實。“時代不一樣了，石蠻。你的拳頭能打碎行屍，但能打穿幾百米外的防彈衣嗎？能壓制住敵人的火力點嗎？”
他看向石蠻，語氣嚴肅：“黑子是怎麼受傷的？昂杜是怎麼中招的？我們缺的就是遠端打擊和火力壓制。你想報仇，想擰下那些雜碎的腦袋，就得先活著衝到他們面前。這些傢伙，就是幫你衝過去的倚仗。”
石蠻盯著那堆槍械，又看了看角落裡奄奄一息的黑隼，眼神掙扎，最終重重哼了一聲，沒再反駁。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狹小的巖洞變成了一個臨時的武器訓練場。
林嘯先從最基本的安全守則、持槍姿勢、瞄準擊發原理講起。
“阿雅，你手穩，心思細，用手槍和這把微型衝鋒槍最合適。”林嘯將一把格洛克19和那把小巧的蠍式遞給阿雅，“記住，你的主要任務還是救治和蠱術支援，用槍是不得已的自保。點射為主，節省彈藥。”
阿雅接過槍，她沒有像普通女孩那樣表現出畏懼，而是仔細聽著林嘯的講解，然後按照指示，空槍練習瞄準姿勢。她的動作有些生疏，但異常專注。
“石蠻，你力氣大，不怕後坐力。”林嘯把一把雷明頓870霰彈槍塞到他手裡，“這傢伙適合你。看到敵人衝過來了，或者需要強行開路，對著大概方向扣扳機就行。簡單，粗暴，有效。”
石蠻笨拙地抱著霰彈槍，學著林嘯的樣子抵肩瞄準。泵動上膛的動作更是僵硬，發出嘎吱的聲響。
“輕點！你想把它掰斷嗎？”林嘯忍不住喝道，“這是槍，不是你的燒火棍！”
石蠻呲了呲牙，但還是放輕了動作，一遍遍練習上膛、瞄準的動作。
林嘯的目光轉向靠在巖壁上的昂杜。昂杜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些許沉靜。
“昂杜兄弟，”林嘯拿起一把格洛克19手槍，又從一個密封的油紙包裡取出一個約手掌長、造型古怪帶有細小針槽的金屬管，“你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劇烈運動和高後坐力武器。這個給你防身。”
他把手槍遞過去：“格洛克，輕便可靠，關鍵時刻能給你爭取時間。”
接著，他拿起那個金屬管，壓低聲音：“這個，是給你特備的。‘吹針’，或者說，微型的發射器。裡面預裝了五支麻醉針，有效射程十米，動靜極小。你不是會用草藥和毒物嗎？如果需要，你可以把針頭蘸上你自己的‘料’。”
林嘯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有時候，讓人安靜下來，比讓他永遠閉嘴更有用。你的‘記憶觸控’能力，或許用得上。”
輪到林遠時，他表現出了驚人的適應力。他本身就有一定的射擊基礎，加上超強的學習和邏輯能力，對各種槍械的原理和操作要領理解得飛快。無論是手槍的快速指向射擊，還是衝鋒槍的短點射控制，他都上手極快。
他甚至拿起那把拆解開的狙擊步槍，仔細詢問林嘯關於風速、溼度對彈道的影響，以及在不同距離上的瞄準鏡修正。
“老林，你以前真沒受過專業訓練？”林嘯有些驚訝。
林遠搖搖頭，手指拂過冰冷的狙擊鏡：“資料和規律，是我最熟悉的東西。”
昂杜接過格洛克手槍，入手微沉。他學著之前林嘯教的樣子，生疏地檢查了一下槍身，然後嘗試空槍瞄準。至於那支“吹針”，他只是仔細看了看，便小心地收進了自己貼身的口袋裡，對著林嘯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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