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寨子族長臨時安排的的吊腳樓,火塘裡的火已經生起來了。
林遠拿出衛星電話,按下接通鍵。
陳明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學長,收到我發過去的路線圖了嗎?”
“正在看。”
林遠把電話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開啟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張東南亞地圖,一條紅線從雷公山蜿蜒而下,經過昆明、曼谷,最後指向爪哇島。
“為什麼選這條路線?”林遠問。
“黑苗最近太安靜了,”陳明說,“朗圖在吳哥窟吃了虧,按他的性格,不該這麼沉默。我懷疑他們在憋大招。走常規航線風險太大,他們可能在機場有眼線。”
林遠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放大路線細節。
“所以你要我們走陸路到昆明,然後乘私人包機到緬甸,再轉漁船到爪哇?”
“對。私人包機是我一個老朋友在運營,絕對乾淨。漁船那邊林嘯已經聯絡好了,船老大是他以前在傭兵時期的戰友,信得過。”
林遠沉默了一會。窗外,霧氣正在慢慢散開,露出遠處山巒的輪廓。
“基金會那邊有什麼動靜?”
“更奇怪了,”陳明的聲音嚴肅起來,“他們最近所有的公開活動都停止了,好像在收縮防線。但我截獲到幾條加密資訊,他們在向西藏增派人手。”
林遠皺眉:“西藏?朗圖的最終儀式場地?”
“對。而且根據林嘯傳回來的初步偵察結果,古格遺址附近的基金會人員比我們預想的多了三倍。”
火塘裡,一塊木柴啪地爆開。
“知道了。”林遠說,“繼續監視。我們按計劃行動。”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阿雅和石蠻。
“黑苗沒動靜,基金會在向西藏增兵。”
石蠻哼了一聲:“裝神弄鬼。”
阿雅正在整理她的蠱盅,聞言抬起頭:“朗圖在吳哥窟受了傷,他需要時間恢復。而且他損失了一個高階降頭師,手下勢力需要重新整合。”
“這正是我們搶先手的好機會。”林遠說,“在他恢復之前,找到蠱源。”
接下來的兩天,每個人都在為出發做準備。
阿雅去了寨子後山的蠱室。那是一個半地下的石屋,牆上爬滿了耐陰的藤蔓。她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陳舊草藥、溼潤泥土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從最外層的架子上取下一個陶罐,裡面是幾十只培育的正在蠕動的紅色“火抗蠱”幼蟲。但它們散發的微弱熱氣,遠不足以應對傳說中爪哇火山地脈的酷熱。
她深知此行兇險,尋常蠱蟲難堪大用。次日清晨,她便帶著巫族殘卷中關於“御火”、“清瘴”篇章的抄本,與那罐幼蟲,走進了寨中資歷最深的巴莫巫醫那煙霧繚繞的竹樓。
阿雅將陶罐與殘卷抄本置於中間。巴莫巫醫伸出枯瘦的手指,捏起一隻幼蟲,對著從屋頂縫隙透下的一縷天光仔細觀察,又放在鼻尖輕嗅。
“地火之毒,非陽火可比,蝕骨焚心,尋常火抗蠱觸之即潰。”他轉身從身後一個密封的陶甕中,取出一小撮暗紅色的的粉末。“這是‘地火藤’百年燃燒後的灰燼,蘊含一絲地火本源,或可一試。”
族長指著殘卷上一段以星象符號書寫的密文,沉聲道:“古籍有載,欲抗極熱,需引‘赤玉’為引,行‘血火祭’,方能在凡蠱中鑄就一絲不滅靈性。”說罷,他取出一枚被封在蜂蠟中的物事——那是一隻早已失傳的“赤玉蠱種”,形如瑪瑙,內裡卻彷彿有岩漿流動。
接下來的儀式莊嚴而神秘。在月圓之夜,寨心祭壇上,以赤玉蠱種為核心,地火藤灰燼為陣圖,阿雅的那罐幼蟲被置於中央。巴莫巫醫吟唱著古老的禱文,族長用銀刀劃破指尖,將三滴蘊含白苗守護意志的鮮血滴入罐中。鮮血觸及赤玉蠱種的瞬間,竟發出“嗤”的輕響,蒸騰起一片血色的霧氣,將整個陶罐籠罩。罐中的幼蟲在霧氣中劇烈蠕動,身體由暗紅轉為晶瑩的赤紅,散發出的熱氣驟然提升了數倍。
儀式完成時,赤玉蠱種光澤黯淡,顯然耗盡了力量。而罐中的“赤玉火抗蠱”已然脫胎換骨。
阿雅將完成蛻變的蠱蟲小心收好,低語道:“這次,應該夠了。”
她又依照巫醫的指點,以三種特定瘴氣環境中生長的毒蕈為主料,配合七種清晨採集的露水,重新調配了“清瘴蠱”,使其藥效更迅猛持久。
最後,她檢查了作為殺手鐧的“爆裂蠱”與“蝕金蠱”,確保它們處於最佳的攻擊狀態。
將所有準備好的蠱蟲與草藥分門別類裝入特製的藤織揹簍,她最後撫摸了一下腰間的納特護符。護符溫熱,似乎與新生的蠱蟲相互呼應。
林遠在臨時工作室裡除錯裝備。與以往依賴單一工具不同,這次他的工作臺更像一個微型的尖端科技指揮中心。
攤開的地熱防護服內襯上,已被他織入了一層極細的“相變儲能纖維”,能在瞬間高溫時吸收熱量,並在低溫時緩慢釋放,以維持體表溫度恆定。手腕處的感測器也升級為多光譜環境掃描頭,不僅能測溫度、溼度,還能分析空氣中微粒的礦物成分,間接預警某些特定蠱蟲的存在。
工作臺上,一個香菸盒大小的黑色金屬塊正在微微發光,那是他與陳明聯手開發的“戰術AI核心——‘燭龍’”。它透過加密衛星鏈路,實時接收並處理著陳明從全球氣象資料庫、地質活動監測網以及(黑來的)基金會部分外圍感測器傳來的資料。“燭龍”的AI演算法正在螢幕上視覺化地執行著:一條預設的行進路線圖上,數個節點被標紅,並彈出警告框——“AI預測:該區域72小時記憶體在高機率火山氣體噴發風險”、“地形分析:東側路徑岩石結構更穩定,建議優先選擇”。
陳明的全息影像從平板電腦上投射出來,興奮地介紹著:“學長,‘燭龍’的深度學習模型已經初步建立了‘異常生物能量頻譜庫’,它整合了我們在吳哥窟記錄的儀式能量波動、石蠻中蠱時的生命體徵異常資料。現在,你眼鏡上的AR介面一旦掃描到類似能量特徵,會直接高亮標記並評估威脅等級。”
林遠點點頭,將升級後的“自適應聲波驅散器”別在防護服肩帶上:“續航和響應延遲測試結果如何?”
“滿負荷運轉,理論續航7.5小時。AI驅動的主動預警和頻率調製,能將響應延遲控制在0.3秒內,遠快於人體反應。”陳明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它現在能學習並記憶遭遇過的蠱蟲能量,下次會反應更快。”
林遠拿起那個火柴盒大小的“多功能環境分析儀”,它現在集成了空氣成分、輻射強度、磁場擾動等十餘種探測功能,所有資料都會實時同步到“燭龍”和他們的AR眼鏡上。
“基金會的最新款被我們魔改得親媽都不認了,”陳明語氣帶著一絲得意,“‘燭龍’的AI核心才是靈魂,硬體只是軀殼。”
林遠沒有說話,繼續一絲不苟地檢查著其他裝備。每一件都經過了“燭龍”的最佳化建議和他的親手改造,科技與實戰經驗在此刻完美結合。
石蠻在巫醫竹樓後的訓練空地上,赤裸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淋漓,胸口的繃帶已被汗水浸透。
族長深知時間緊迫,為助他儘快恢復戰力並適應單臂作戰,特意請來了兩位風格迥異的叢林格鬥高手。一位是來自馬來西亞的卡瑪魯,精於“希拉特”,其身法柔韌詭變,擅長利用環境和關節技進行纏鬥,雙臂如蟒,雙腿如剪。另一位是來自泰國的阿贊威,深得古傳“陌南”泰拳精髓,肘擊膝撞如霹靂雷霆,追求一擊制敵。
訓練極其殘酷。卡瑪魯總會如幽靈般貼近,利用石蠻右臂不便的空當,施展各種鎖技與地面壓制,逼迫石蠻在極端劣勢下,運用核心力量與唯一的左臂,結合苗拳“蚩尤拳”中沉腰坐胯的根勁與“希拉特”的柔韌卸力技巧來脫困。而阿贊威的攻擊則大開大合,沉重的掃腿與剛猛的肘擊連綿不絕,石蠻必須全神貫注,以經過千錘百煉的步法閃避,並抓住稍縱即逝的間隙,用左拳模擬古泰拳中“頡”的技巧進行反擊,每一次對撞都讓他氣血翻騰,胸口的蠱毒之處如冰針攢刺。
左臂發力,腰馬合一!意念貫穿,力從地起!”老巫醫在屋簷下觀戰,不時發出雷霆般的喝喊進行指點。
石蠻爆喝一聲,左拳如炮彈出膛,重重擊打在裹著牛皮的硬木樁上。“砰”的一聲悶響,木樁劇烈晃動,他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痛楚,身形晃了晃,卻硬生生站穩,沒有跪倒。
蠢材!你的命是麻嘎前輩換來的!是想現在就把它耗光嗎?!”巫醫怒斥,“蠱毒未清,蠻幹只會加速其反噬!”
石蠻咬緊牙關,嚥下喉頭湧上的腥甜,改為單臂支撐訓練,強化核心與左臂的絕對力量。每一次身體下沉,他都能感覺到那團陰寒在肌肉的擠壓與氣血的灼燒下微微鬆動。
“小黑。”他吹了一個唿哨。
天際傳來一聲尖銳的啼鳴黑隼收斂雙翼,如一道黑色閃電落在他覆著皮護臂的右臂上。此時的小黑,與往日所不同。它的雙腿上固定著由林遠安裝的微型裝置:不僅有為高空偵察最佳化的超清廣角攝像頭,還有能監測環境溫度、溼度及特定化學物質濃度的微型感測器,翅根羽毛下更隱藏著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骨傳導震動模組。
石蠻的任務,就是訓練小黑完全適應這些“外來之物”。他透過林遠設計的特定口令與小黑腿部的震動頻率相結合,反覆練習著“高空懸停偵察”、“特定目標追蹤”、“危險區域繞飛”等指令。起初小黑有些抗拒,但在石蠻耐心的安撫和食物獎勵下,它很快便習慣了這些裝置,並能精準執行命令。
石蠻餵給它一塊特製的肉乾,輕輕撫摸著它順滑的羽毛。
老夥計,這次要去個滾燙的地方了,他低聲說,你得頂住。
他拿出便攜接收器,螢幕上立刻顯示出小黑俯瞰的實時畫面,更令人驚歎的是,畫面中由“燭龍”AI實時處理,將重要的地形起伏、熱源訊號、甚至是根據能量模型推測的“潛在蠱蟲活動區域”都進行了不同顏色的高亮標註和軌跡預測。
來,讓他們看看咱們的眼界!石蠻手臂猛地一振,黑隼再次沖天而起,化作了團隊在未知地域上空永不疲倦的智慧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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