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子彈打在腳前岩石上的瞬間，林遠厲聲喝道，四人幾乎同時撲向洞口兩側嶙峋的凸起後。
“砰！砰！”
又是兩發點射，子彈精準地打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濺起的碎石擦著林嘯的臉頰飛過，留下一條血痕。火山仍在遠處轟鳴，但這來自人類的狙擊火力，比岩漿更讓人脊背發寒。
“交出林遠和林嘯！否則你們誰也別想進去！”蘇西冰冷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
林遠背靠著滾燙的巖壁，快速探頭瞥了一眼又縮回。側上方大約四十米處，一塊相對穩定的高地上，幾個穿著盤古基金會制服的身影依託著岩石，槍口對準了洞口。
“媽的，陰魂不散！”石蠻低吼，他試著動了動，對面立刻一發子彈警告性地打在他藏身的岩石邊緣，逼得他縮了回去。
“洞口被鎖死了。”林嘯聲音沙啞，他因為剛才的劇烈跑動和傷勢，臉色更蒼白了幾分，靠在巖壁上微微喘息，“他們佔據了制高點，我們衝不出去。”
阿雅指尖縈繞的幾隻耐熱蠱蟲試圖飛向洞外偵察，但剛飛出洞口不遠，就像被無形的力量干擾，搖搖晃晃地飛了回來，身上的微光都暗淡了些。“外面有很強的能量干擾，針對性的。”她蹙眉低語。
前有堵截，後有……不，後面沒有退路了。他們剛剛逃出生天的裂隙地帶，此刻恐怕已徹底被岩漿吞噬。這個不斷逸散著白色水蒸氣的洞穴，是他們唯一的生路，卻也成了暫時的囚籠。
“不能硬衝。”林遠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他們火力佔據絕對優勢，我們彈藥不足，林嘯還有傷。”
“那怎麼辦？在這裡等著被烤乾或者被他們甕中捉鱉？”石蠻焦躁地捶了一下地面。
就在此時，一陣細微但持續的“滋滋”聲從林遠的耳中傳出，緊接著，陳明斷斷續續的聲音夾雜著強烈的電流噪音傳來。
“學…長…聽…到嗎？滋啦…找…到…一個…弱…訊號…點…”
林遠精神一振，立刻按住耳內的骨傳導通訊器，壓低聲音：“陳明！能聽見！我們被基金會堵在了一個火山洞穴入口，座標……”
他快速報出了利用“燭龍”記錄的大致方位。
“收…到！堅持住！滋啦…我試試…增強訊號…接入…”陳明的聲音時斷時續。
洞穴內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洞外基金會偶爾的警告性射擊聲和火山低沉的背景音。汗水順著幾人的額頭滑落，滴在溫熱的岩石上瞬間蒸發。洞內的溫度雖然比外面低，但依舊悶熱難當，空氣中硫磺味和水汽混合，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幾分鐘後，陳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清晰了不少，雖然仍有雜音，但已經能聽清內容。
“學長！聽到嗎？訊號穩定一些了！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暫時安全，但被堵在洞口，出不去。”林遠語速極快，“外面什麼情況？火山噴發範圍？”
“火山噴發還在持續，你們所在的區域是邊緣波及帶，但岩漿蔓延速度很快，那個洞穴不一定絕對安全。基金會的人是怎麼……”陳明的話突然頓住，緊接著，他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急促和興奮，“等等！學長！重大發現！我剛剛嘗試切入他們的加密通訊頻段，截獲到關鍵通訊！朗圖和基金會那個女人吵起來了！”
“播放錄音！”林遠道。
通訊器裡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段經過降噪處理但仍有些失真的音訊片段。
首先是一個壓抑著暴怒的沙啞聲音，屬於朗圖：
“……你們優柔寡斷！為了一個‘樣本’，放跑了林遠！火山爆發打亂了我所有的佈置！你們知不知道我為了這次儀式準備了多久？！”
接著，一個經過電子音處理毫無波瀾的女聲響起，是蘇茜：
“重複指令：林嘯必須活捉。他是‘北極星’時期最完整的人類樣本，研究價值優先。你的‘儀式’可以推遲。”
“推遲？！”朗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你們這些冰冷的機器，根本不懂力量的真諦！‘冰封王座’已準備就緒，只缺最後的‘火種’！現在告訴我推遲？你們是想等白苗那些殘餘和那個該死的學者找到破解之法嗎？！”
蘇茜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朗圖首領，請注意你的措辭。合作的基礎是互相尊重各自的目標。林嘯的捕獲，對基金會的研究計劃至關重要。你的‘火種’運輸計劃可以照常進行，但抓捕行動的優先順序高於一切。”
“狗屁的優先順序！”
朗圖似乎徹底被激怒了，通訊在一片雜音和某種東西被砸碎的聲響中戛然而止。
音訊播放完畢，洞穴內陷入寂靜。
石蠻第一個打破沉默，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狗咬狗！一嘴毛！最好他們自己先打起來，省得老子動手！”
林遠的目光銳利起來，他看向洞外基金會小隊潛伏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們的目標不一致。朗圖要的是毀滅性的力量，完成他的儀式；而蘇茜……她要的是林嘯這個‘完整樣本’，還有你我身上關於血脈和詛咒的‘資料’。”
阿雅輕輕撫摸著隨身攜帶的蠱盅，蠱盅微微震動，裡面的蠱蟲似乎也感受到了外部激烈的能量衝突。“朗圖的憤怒是毒藥，會腐蝕他們本就脆弱的合作。我們可以等，等他們自己先露出破綻。”
一直沉默的林嘯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冰封王座’……‘火種’……”他抬起頭，看向林遠，“哥，他們要把爪哇找到的東西，運到西藏去。”
林遠瞳孔微縮：“沒錯。‘火種’……很可能就是指他們在火山神廟裡尋找的原始‘蠱源’，或者與之相關的關鍵物品。朗圖需要它來完成在西藏的最終儀式。”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怎麼阻止？”石蠻問道，“外面那些傢伙可不會輕易放我們走。”
林遠沒有立即回答，他調出AR眼鏡上“燭龍”殘存的環境建模資料。洞穴內部的結構在鏡片上以模糊的線條勾勒出來，深處似乎有細微的氣流擾動標記。
“陳明，”林遠再次呼叫，“能否定位朗圖和蘇茜爭吵時的大致位置？以及，分析‘火種’最可能的運輸方式和路線。”
“收到，學長。正在分析……朗圖的訊號源在火山噴發影響區外圍，靠近海岸線方向。蘇茜的訊號……很奇怪，有多個跳躍節點，無法精確定位，但她肯定不在前線。關於運輸方式……根據我之前監控到的基金會海上活動異常，以及爪哇島的地理位置，他們最有可能透過海運將‘火種’轉運出去。有一艘代號‘海蛇號’的貨輪，之前一直停留在附近公海，行蹤詭秘，很可能是目標船隻。”
“海蛇號……”林遠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我們必須出去，找到那艘船，在他們把‘火種’運走之前截住它！”
“說得輕巧，”石蠻指了指洞口，“怎麼解決外面的麻煩？”
林遠看向洞穴深處那黑暗不斷湧出溼潤水汽的通道。“這條路，可能不只是個簡單的洞穴。陳明，掃描這個洞穴的地質結構，尋找其他可能的出口，或者……可以利用的地形。”
“明白！正在呼叫區域地質資料庫……學長，你們所在的洞穴系統很可能與一條地下含水層熔岩管連通，結構複雜，資料不全，但顯示有微弱的氣流通向西北方向，那裡是海岸線！”
“也就是說，這個洞可能通往海邊？”石蠻眼睛一亮。
“有可能，但風險未知。”林遠沉聲道，“總比在這裡坐以待斃，或者衝出去被子彈打成篩子強。”
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林嘯，又看了看同樣疲憊但眼神堅定的阿雅和石蠻。“我們往裡走。阿雅，用你的蠱蟲在前面探路，注意未知危險。石蠻，你負責斷後，注意洞口方向的動靜。林嘯，跟緊我。”
“走！”石蠻沒有任何廢話，緊了緊背上有些變形的揹包，握緊了那面邊緣有些破損的鎮屍鑼。
阿雅指尖再次飛出幾隻耐熱的熒光蠱蟲，它們如同微弱的星火，飄向洞穴深處，照亮前方不過十餘米的範圍。光線之外，是濃郁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淙淙的流水聲從深處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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