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林遠對通訊頻道開口，“檔案內容？”
“馬上就好，學長！破解最後一道防火牆花了點時間，這加密級別簡直變態……”陳明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和亢奮，“我分兩部分傳給你們，第一部分是文字和影像記錄，第二部分……有一段加密的音訊檔案，我剛恢復出來。”
進度條終於走到盡頭。一個帶著明顯基金會的介面彈出，深藍色的背景上，白色的文字和圖表清晰陳列。
檔案編號：PX-737 // 代號：血蘭 // 原名：蘇茜·勞倫斯**
林遠用手指滑動螢幕，快速瀏覽。
“蘇茜·勞倫斯，二十九歲。十六歲獲得麻省理工生物工程與神經科學雙料博士學位……曾任職於塞柏基因前沿研究所……”他低聲念著關鍵資訊“……因主導進行未經倫理委員會批准的‘神經-基因連結’人體增強實驗，導致一名志願者腦部永久性損傷，被學界聯合驅逐，並面臨多項指控。”
一張略顯青澀的證件照出現在螢幕上，照片裡的蘇茜有著一頭深棕色長髮，帶著少年天才特有的倨傲。
“後來她就消失了。官方記錄顯示她接受了心理評估和一段時間的觀察治療。”林遠繼續滑動，“直到三年前，她以全新的身份和背景，出現在‘北極星’私人軍事安保公司的僱員名單上。”
螢幕上的內容切換到了“北極星”時期。大多是任務簡報的片段和一些模糊的戰場記錄影像。
“看這裡，”林遠點開一份聯合行動評估報告，“多次與搭檔林嘯在極端環境下完成高難度任務。備註欄寫著：目標人物展現出超乎尋常的戰場直覺與風險預判能力，其決策模式無法完全用邏輯模型復現，疑似存在高效的潛意識資訊處理機制。”
一段短暫的戰場記錄影像開始播放。畫面晃動，能聽到激烈的槍聲和爆炸。一個矯健的身影在掩體後快速移動，吸引火力。另一個身影則從另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突進，手中的武器精準點射，解決掉兩個隱藏在死角的重火力點。兩人的配合行雲流水，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卻像共用同一個大腦。
“她的直覺，救過我們很多次。”林嘯突然說道“那時候，她更相信自己的感覺，而不是冷冰冰的資料。”
石蠻哼了一聲：“那她現在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滿嘴機率生存率，聽著就煩。”
林遠沒有回答，手指快速操作，調出了下一部分記錄。
【第二部分：三年前任務與轉向】
關於三年前那次導致“北極星”解散、林嘯重傷的任務，記錄非常模糊。官方報告語焉不詳，只提及任務地點，一個位於西伯利亞荒原的非法研究設施，任務目標（保護撤離），以及結果（人物失敗，小隊傷亡慘重，僅林嘯與蘇茜倖存）。
但陳明顯然挖到了更深層的東西。他附上了一些碎片化的通訊記錄和經過高度處理的實驗室內部檔案。
“……目標設施記憶體在未知高能量反應……懷疑進行非人道基因編輯實驗……”
“……小隊遭遇不明生物體襲擊，傷亡……林嘯重傷，生命體徵急劇下降……”
“……蘇茜·勞倫斯攜帶重傷員被困於設施核心區……”
下來是一份基金會內部的評估摘要，時間點就在那次任務之後。
“摘要提到，”林遠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著那些經過刪改的句子，“目標人物蘇茜在絕境中為保全重傷同伴林嘯，主動接觸並初步使用了設施內的‘原型科技’……事後心理評估顯示，其世界觀發生劇烈轉變，對‘情感驅動行為模式’產生深度質疑……認為‘絕對理性’與‘資料化決策’是最佳化生存機率的唯一路徑……”
“她是為了救你？”石蠻看向林嘯。
林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否認。
“基金會趁虛而入了。”林遠總結道，語氣凝重，“他們在她信念動搖的時候，給她提供了另一套完整的、看似更‘先進’和‘高效’的理論體系。並且，他們很可能向她展示了……如何用科技手段，‘治療’或者‘控制’林嘯身上的詛咒。”
“播放音訊吧。”林嘯突然開口。
林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在平板上操作了幾下。
“第二部分資料接收完畢，正在解碼……好了，就是這個。”陳明的聲音傳來。
螢幕暗下去，只剩下一個音訊播放器的介面。林遠按下了播放鍵。
先是一陣細微的電流噪音，然後，一個細微顫抖的女聲響起，說的是中文，發音有些僵硬：
“林嘯……別恨我。”
只有五個字。
音訊到此戛然而止。
林嘯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那片冰封的湖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下面是洶湧的痛楚和憤怒。
“這聲音……”阿雅輕聲說，她停下了研磨的動作，“是她接受那個‘改造’之前留下的？”
“時間戳顯示，音訊錄製於三年前，西伯利亞任務結束後第七十二小時。”陳明在通訊那頭確認，“根據其他零散記錄推斷，這很可能是她接受基金會所謂的‘理性最佳化程式’前，留下的最後一段私人資訊。”
“基金會……”石蠻啐了一口，“這幫雜碎，專門搞這種趁人之危的勾當！”
林遠關閉了音訊播放器，螢幕重新亮起，顯示出蘇茜那份檔案首頁。他轉過身，看向林嘯。
“現在情況很清楚了。”林遠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蘇茜不是簡單的叛變。她更像是……‘皈依’了基金會那套絕對理性的邪教。她認為情感是導致錯誤、降低生存機率的缺陷，必須被剔除。而她所做的一切，包括活捉你和我，在她看來，或許正是在履行你們當初‘一起活下去’的約定，只是她選擇了一條……她認為更正確、更高效的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回到林嘯身上。
“她把你，也把她自己，當成了驗證這套理論的實驗品。”
林嘯緩緩抬起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火焰已經重新燃燒起來，不再是之前的痛苦和迷茫。
“我聽到了。”
“在那段音訊裡，我聽到了她的害怕，她的不甘。”他抬起手，攤開掌心，那枚銀色耳釘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一點寒光。
“我要去西藏。”林嘯的目光依次看過林遠、阿雅和石蠻，“不只是為了破解詛咒，也不只是為了端掉朗圖的老巢。”
“我要親口告訴她，她選錯了。我要把那個相信過感情、會為我違抗命令的蘇茜，從她自己建造的‘理性地獄’裡，拉回來。”
石蠻咧嘴，露出一個興奮的笑容：“早該這麼幹了！幹他孃的！”
阿雅輕輕點頭：“我們一起去。她的心，被不應該存在的東西鎖住了。”
林遠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操作平板，調出陳明之前發來的西藏地區三維地圖，那個被標記為“冰封王座”的地下建築群和旁邊閃爍的“北極星最後任務點”座標，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目標明確。”林遠的手指敲了敲螢幕上的“冰封王座”，“所有線索都指向這裡。黑苗的總部，基金會的前沿基地，朗圖完成儀式的地方，還有……蘇茜選擇的‘終點’。”
“我們不再被動接招，也不再分散精力。下一站，西藏。執行‘中心開花’，在他們儀式完成前，摧毀‘冰封王座’，切斷一切。”
他略微停頓，補充道：
“記住阿雅的話，‘大地之心’必須被引導回平衡，而不是被破壞或控制。我們的目標是終結混亂，不是成為新的混亂源頭。”
貨艙內，疲憊依舊寫在每個人臉上。失敗和傷痛沒有擊垮他們，反而將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淬鍊得更加緊密。
林遠關掉平板，螢幕的光芒熄滅，貨艙重新被昏黃的防水燈籠罩。
“陳明，”林遠對著通訊器說，“我們需要所有關於西藏‘冰封王座’和周邊環境的情報，越詳細越好。同時，規劃最快、最隱蔽的抵達路線。”
“明白，學長！交給我！”陳明的聲音充滿幹勁，“你們先休息，抵達安全點之前，我會把初步方案發過來。”
通訊暫時切斷。
貨艙裡安靜下來，但空氣不再沉悶。石蠻開始檢查他那特製的皮製護臂和掛在上面的鎮屍鑼。阿雅將研磨好的新草藥小心收好，然後拿起那個裝著“星隕護心蠱”的玉質蠱盅，輕輕擦拭。林遠則再次開啟平板，調出“燭龍”AI的介面，開始輸入新的引數，為即將到來的高原極端環境做準備。
林嘯依舊坐在那裡，掌心緊握，感受著那枚耳釘堅硬的輪廓。他望著舷窗外漆黑的海面，目光彷彿已經穿透了數千公里的距離，落在了那片冰雪覆蓋的高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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