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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秘史:巫蠱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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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3章 薩達的領域

林遠的科學家理性在瞬間被蒸發。他發現自己變回了那個瘦弱的男孩,獨自躺在冰冷的金屬實驗臺上,頭頂是無影燈刺目的光。

他的父母——兩位他記憶中模糊總是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站在玻璃窗外,冷漠地記錄著資料。一根粗長的穿刺針正緩緩刺入他的脊椎,抽取著所謂的“始祖血脈樣本”。劇烈的疼痛與深入骨髓的寒意讓他渾身痙攣,卻無法動彈分毫。 他聽見索朗——那個他曾無比敬仰的導師——的聲音在廣播裡響起,毫無感情:“樣本L-07,活性穩定,是開啟‘門扉’最完美的活體鑰匙。” 場景驟然撕裂!他不再是孩子,而是現在的他,被更粗的導管鎖在升級版的實驗臺上。

他的鮮血與能量正被強行抽取,透過管道注入一個龐大的黑暗機械核心。而在旁邊的透明隔離艙裡,阿雅的身體正被黑色瀝青狀物質吞噬,她望著他,嘴唇無聲地開合:“救……我……”;石蠻在另一個艙室內瘋狂捶打著牆壁,血肉模糊;林嘯則被資料流纏繞,眼神失去光彩,如同報廢的器械。“不!停下!用我做實驗!放過他們!” 林遠嘶吼著,理智的弦徹底崩斷,朝著湖面狂奔,彷彿只要砸碎那倒影,就能終止這場用他至親之人作為代價的獻祭。

石蠻的鼻腔瞬間充滿了焦糊與血腥味。他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地獄般的夜晚——他叛出黑苗一脈的祭火之夜。

寨子在燃燒,吊腳樓在火光中坍塌。他看到視如親父的師父,渾身爬滿了反噬的噬心蠱,黑色的蟲體從他眼眶、口腔中鑽出,卻仍用最後一絲力氣指著他,聲音嘶啞:“石蠻……你這叛徒……為了一本外人的蠱術殘篇,引狼入室……全寨……全寨都因你而死!” 他最深的傷疤被血淋淋地揭開。

緊接著,他感覺自己那條完好的手臂不受控制地舉起了匕首——朗圖那沙啞的笑聲在他耳邊迴盪:“對,就是這樣,殺了她,證明你屬於黑暗!” 匕首的寒光閃過,他看見阿雅——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叫他“石蠻哥”的姑娘——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利刃,又抬頭看他,眼中沒有恨,只有破碎的悲傷和疑問。

“不!不是我!是朗圖控制了我!” 石蠻發出野獸般的哀嚎,對著空氣瘋狂劈砍,他的獨臂彷彿再次感受到了匕首入肉的觸感,而他的殘臂則被自己的指甲摳得血肉模糊,彷彿要將那段被操縱、被嫁禍的罪惡記憶從骨髓裡生生挖出來。

阿雅的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乾裂大地上,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腳下寸草不生。她最恐懼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聯結”與“存在意義的徹底虛無”。

她低頭,看到臂膀上麻嘎師父臨終前為她種下的星隕護心蠱,那微縮的星空圖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枯萎,最終化作一撮灰燼,飄散在風中。

她試圖呼喚體內的本命蠱,卻感覺丹田空空如也,與她性命交修的靈蠱消失得無影無蹤。

麻嘎師父留給她的、承載著所有傳承與希望的烏木蠱盒開啟著,裡面空空蕩蕩,只有積塵。她看到林遠、石蠻、多吉堅參他們都站在遠處,背對著她,身影如同褪色的水墨畫,逐漸淡化,融入灰白的霧氣。任憑她如何嘶聲吶喊、奔跑追逐,沒有一個人回頭,沒有一絲回應。

絕對的孤寂感如同冰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灌入她的口鼻,凍結她的血液。她守護的一切——傳承、同伴、存在的意義——都在她眼前徹底崩塌、湮滅。

她癱軟在地,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淚水剛湧出就凍成了冰稜,刺痛她的臉頰。

林嘯的幻象是他邏輯思維的終極地獄。

他站在一個絕對純白、無限延伸的空間裡,這裡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只有絕對的“理性”。對面,是代表著基金會最高意志的蘇茜·勞倫斯。她的AR鏡片上,關於他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瘋狂滾動:“目標林嘯,生理機能分析:詛咒侵蝕度已達百分之九十八。心理評估:存在情感冗餘,效率低於閾值。生存機率:無限趨近於零。結論:無繼續執行任務價值,回收成本高於收益。建議:立即執行最終淨化程式。” 然後,他最深的恐懼具象化了——他看見自己,那個以絕對服從和效率為信條的自己,面無表情地舉起了配槍,槍口不是對準敵人,而是精準地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他的手指,不受他意志控制地,開始緩緩扣動扳機。而蘇茜,就那樣平靜地、如同觀察一個失敗實驗樣本般注視著他,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他無法反抗,因為這套“價值-效率-清除”的邏輯,正是他內心深處恐懼的根源——他害怕自己最終會像處理一個廢棄工具一樣,被自己信奉的“理性”所審判和處決。

多吉堅參卻並未陷入幻象。他自幼修行苯教古法,心志如雪山堅穩,早已將“我執”與“恐懼”修至空明。

他眼中所見,仍是那片冰湖,但他能“看”到無數條近乎透明的、如同怨靈觸鬚般的能量從湖中伸出,緊緊纏繞在每個人的靈體上,汲取並放大他們內心的黑暗。“閉眼!守住心神!”他洪鐘般的聲音炸響,但幻象並非僅靠意志就能抵禦——它直接作用於靈魂最脆弱的裂隙。

他知道尋常的誦經已不足以拉回這些被“薩達”深度侵蝕的心神。

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隻古老的銅質金剛橛,猛地插入腳下冰面,雙手結“縛魔印”,口中誦唸的不再是普通護身咒,而是苯教秘傳的《降閻魔尊鎮心咒》。梵文與古藏文交織的音節如同實質的金色波紋,向四周擴散,與湖中伸出的能量觸鬚激烈碰撞,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冰面上甚至浮現出淡淡的、掙扎扭曲的灰影。但這仍不夠——眾人的心神已被拖得太深,他們的恐懼如同錨點,將那些邪惡觸鬚牢牢固定。

就在此時,一直焦躁低吼的噶瓦猛然人立而起!在它的靈視中,看到的不是倒影,而是無數灰白色的、如同溺斃者般的手臂從湖中伸出,死死纏繞著眾人的脖頸與四肢,正將他們一步步拖向冰冷的湖心。

噶瓦頸部鬃毛根根倒豎,發出一聲震徹山谷、足以撕裂靈魂的咆哮!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率先撲向幾乎要踏入湖水的林遠,利齒狠狠撕咬向他腳踝處那無形的灰白手臂。

空氣中傳來一聲刺耳的、如同布帛撕裂又夾雜著哀嚎的異響,那灰白手臂應聲斷裂、潰散。

噶瓦毫不停歇,轉身又衝向對著空氣瘋狂攻擊的石蠻,用沉重的身軀將他撞開,避開了一道襲向他後心的無形攻擊。它的每一次撲咬、每一次揮爪,都帶著風雷之勢,與那些看不見的邪靈激烈搏殺。

獒毛被無形的力量撕扯脫落,嘴角和身上開始滲出鮮血,但它琥珀色的眼中沒有絲毫退縮,。

“嗷嗚——!!!”這一聲凝聚了它全部力量與守護意志的終極咆哮,如同雪山之巔滾落的雷霆,混合著多吉堅參咒文所化的金色波紋,終於形成了強大的淨化場域,將瀰漫的邪異力量徹底衝散、震碎!

“嗷嗚——!!!”

這聲咆哮如同實質的音波,瞬間衝散了瀰漫在空氣中的詭異力量。湖面那詭異的倒影劇烈晃動了一下,啪的一聲,如同鏡子破碎般消散,重新恢復了正常的雪山藍天倒影,雖然依舊靜謐,卻不再帶有那種勾魂攝魄的詭異感。

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寒和恐懼感驟然消退。

林遠猛地停下腳步,看著自己幾乎要觸碰到湖面的手,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襯的相變纖維。他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

石蠻的攻擊動作僵住,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空無一物的雪地,又看看自己深深掐入殘臂的手指,緩緩鬆開,帶出幾道血痕。

阿雅抬起頭,淚水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了身邊同伴真實的身影,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寂感潮水般退去,但殘餘的冰冷依舊讓她牙齒打顫。

林嘯放下虛抬的手臂,眼神恢復銳利,但瞳孔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曾散盡的悸動。他看了一眼噶瓦,藏獒正呼著白氣,警惕地盯著恢復正常的湖面。

多吉堅參快步上前,逐一檢查眾人的狀況。“還好,魂魄沒有被拉走。”他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薩達’只是給了我們一個警告。它的領域,不容侵犯。”

林遠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剛才……那是什麼?集體催眠?還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能量場?”

“是‘薩達’的力量。”多吉堅參嚴肅地說,“它映照的是你們內心最怕的東西。越是執著,越是恐懼,幻象就越真實,越容易把魂吸走。”他看向湖面,“與這片土地溝通,需要的不是征服的慾望,而是敬畏之心。我們只是過客,不是主人。”

阿雅慢慢站起身,臂膀上的蠱印恢復了微光,她心有餘悸地看著湖面:“湖底……那純淨的能量還在。但外面這層幻象,太可怕了。”

“那是保護,也是一種篩選。”多吉堅參道,“通不過考驗,就沒資格接近更深層的秘密。”

石蠻抹了把臉,撿起地上的鎮屍鑼,悶聲道:“這鬼地方,比真刀真槍幹一架還可怕。”

林嘯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裝備,目光掃過隊友,最後落在林遠身上:“都沒事吧?”

林遠點了點頭,眼神複雜地最後看了一眼鏡湖。科學理性在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但也讓他對“大地之心”、對血脈關聯有了更模糊卻又更強烈的直覺。湖底的東西,或許真的與蚩尤傳承,與那股需要“平衡”的力量有關。

“走吧。”多吉堅參不再多看湖面一眼,轉身指向冰湖另一側陡峭的冰壁,“繞過湖,後面有一條古老的轉湖小徑,痕跡很淺,但能通往下一段路。我們必須在天黑前找到合適的紮營點。”

隊伍再次沉默地移動起來,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遠離那片看似平靜,卻暗藏兇險的冰湖。經歷了剛才那場直擊靈魂的幻境考驗,疲憊感更重,但眼神裡都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和警惕。

高原的天,說變就變。剛才還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攏了厚重的烏雲,風裡帶來了新的雪沫的氣息。

陳明的聲音突然極其微弱地擠過加密通道,斷斷續續傳來:“學長……偵測到……西北方向……能量脈衝……加強……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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