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堅參抬手指向冰谷一側被雪崩掩埋大半的陡峭冰壁。“上面,有一條野獸和獵人走的小路,通向一個背風的巖洞。路不好走,但能避開下面的視線。”
“走!”林嘯沒有絲毫猶豫,彎腰抓住擔架的一頭。林遠立刻抓住另一頭。
阿雅抹了一把凍僵的臉,撿起石蠻那面鎮屍鑼背在自己身上,又拿起他的冰鎬。她看了一眼索朗,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
索朗舉起雙手,做出無害的姿態。“我跟上,我不會亂來。”
多吉堅參不再多言,手持普巴杵走在最前面。他選擇的路徑極其隱蔽,幾乎是貼著冰壁根部,在堆積的雪塊和凸起的岩石間蜿蜒向上。雪崩改變了地形,有些地方需要他用普巴杵敲開脆弱的冰層,才能勉強透過。
林遠和林嘯抬著擔架,走得異常艱難。石蠻的體重加上擔架,在溼滑陡峭的斜坡上成了巨大的負擔。每一步都要踩實,防止滑墜。
阿雅緊跟在擔架旁。她的目光不時掃過索朗,確保他始終在視線範圍內。索朗沉默地跟在最後,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吃力,呼吸也略顯急促,但始終沒有掉隊。
“左轉,避開那片懸冰。”多吉堅參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林遠AR鏡片上,“燭龍”正根據多吉堅參的路線實時修正著地形模型,並標記出潛在的冰裂和鬆軟雪層。他將資訊簡短的共享給抬著後方的林嘯。
這段路不長,但在精神和體力的雙重透支下,彷彿走了幾個世紀。終於,在多吉堅參的帶領下,他們撥開一叢被冰雪覆蓋的枯硬灌木,一個黑黢黢的、僅容兩三人並排透過的巖洞入口出現在眼前。洞口不大,但裡面似乎別有洞天,一股比外面冰寒天氣略微乾燥溫暖的氣息透了出來。
“進去。”多吉堅參側身讓開。
林嘯率先探入,快速掃視了一下內部。巖洞不深,約莫十幾平米,地面相對平整,角落裡有些乾燥的苔蘚和不知名野獸留下的枯骨。他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林遠和林嘯小心地將擔架抬進洞內,平穩地放在最裡面乾燥的地面上。阿雅立刻跟了過去,再次檢查石蠻的狀況。多吉堅參最後一個進來,他站在洞口,仔細觀察了一下外面的情況,隨後搬動幾塊散落的石頭,稍稍遮掩了一下洞口,只留一道觀察縫隙。
石蠻躺在簡易擔架上,臉色灰白,呼吸微弱。多吉堅參喇嘛之前搓碎喂下的那顆“覺沃丹”暫時吊住了他的命,但內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帶嘶啞聲。
阿雅跪坐在石蠻身邊,用撕下的乾淨布條蘸著融化的雪水,小心擦拭他臉上凝固的血汙和冰碴。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之前徒手挖雪時指甲翻裂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更深處的是後怕。
林遠站在洞口,背對著眾人,AR鏡片上資料無聲流淌。“燭龍”正在全力掃描周圍地形,同時過濾著所有能接收到的電磁訊號。鏡片邊緣,代表索朗生命體徵的資料框依舊穩定——心率、體溫,甚至在雪崩爆發和石蠻墜落的瞬間,都沒有出現過劇烈的波動。
林嘯則在檢查裝備,他拿起石蠻那面已經有些變形的鎮屍鑼,用手指彈了彈,聲音沉悶。他又檢查了自己的匕首和索朗身上繳獲的裝備——除了一些基礎的登山工具和能量監測儀,沒有發現明顯的追蹤器。
“他的解釋,你們信?”林嘯頭也不抬,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洞內的幾人能聽見。
多吉堅參猶如磐石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他的眼睛掃過外面依舊飄雪的山谷。“雪崩起勢突兀,落點精準。我誦經干擾時,感應到一絲非自然的能量波紋,與這位索朗先生身上的能量監測儀頻率有瞬間重合。”多吉平靜的說道。
索朗被安排在巖洞靠內的角落,由陳明透過林遠的AR眼鏡遠端“盯著”。他聽到這裡,苦笑一下,攤開手:“林教授,林嘯兄弟,還有大師,我理解你們的懷疑。但請想想,如果是我引來的雪崩,我為什麼要和你們一起衝向下風口的凸巖?我完全可以留在更安全的上風口。”
“也許你需要‘洗清嫌疑’。”林遠轉過身,目光冷冽,“也許你沒想到雪崩的規模會這麼大,差點把自己也埋進去。或者…你根本不在乎。”
他走到索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的裝置靈敏度不夠?‘燭龍’在雪崩前一點三秒就發出了明確警告。你作為常年在這片區域活動的‘學者’,會一點徵兆都察覺不到?”
索朗語氣無奈的說:“AI的感知能力確實遠超人力,我承認我依賴裝置,疏忽了…”“夠了。”林嘯打斷了索朗,站起身,走到索朗面前,“我不管你是誰,有什麼目的。石蠻躺在那,這筆賬,先記著。在我們弄清楚之前,你最好老實待著。”
林嘯那股在戰場上淬鍊出的殺氣,讓索朗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多吉堅參緩緩起身。“爭執無益,追兵將至。”他走到洞口,目光投向風雪瀰漫的遠方,“此地不宜久留,但帶著重傷的石蠻施主,無法快速轉移。”他解下背上的行囊,從最內層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物件。開啟油布,裡面是一支古樸泛著暗沉油光的鷹笛,笛身雕刻著密紋,一頭鑲嵌著一顆猛禽利爪。
“我需要呼喚幫手。”多吉堅參說完,深吸一口氣,將那鷹笛湊到唇邊。下一刻,一種蒼涼尖銳,完全不似笛聲的唳鳴撕裂了風雪的低吼!那聲音極具穿透力,沿著山谷冰壁向外急速擴散,一層層迴盪出去,越來越遠。
笛聲只持續了不到十秒。多吉堅參放下鷹笛,回到洞內,重新盤膝坐下,閉目養神,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巖洞裡陷入寂靜,只有風雪聲和石蠻粗重的呼吸。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阿雅忍不住低聲問林遠:林教授,剛才那笛聲...真的能叫來幫手?在這茫茫雪山裡,怎麼確定誰能聽到?又怎麼保證來的是自己人?
林遠AR鏡片上,正在分析聲波頻率和可能的傳播模式。一種極其特殊的低頻共振,混合了精準調控的超聲波段。它不僅能在大氣條件和地形反射下傳得很遠,更重要的是,其頻率組合像是一把唯一的‘鑰匙’。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資料滾動,根據多吉大師之前提供的零星資料和‘燭龍’的模擬,這種鷹笛並非凡品,據說由歷代守護者以秘法傳承,笛身雕刻的密紋和核心的猛禽利爪共同決定了其振動的獨特性。只有長期在特定聖山範圍內修行、並得到過‘印記’或傳承的守護者群體,才能敏銳捕捉並正確解讀這種獨特的聲波訊號。外人即使聽到,也多半會以為是風雪或鷹隼的嘯叫。
也就是說,阿雅若有所思,這笛聲本身就是一個篩選器?可以這麼理解。林遠點頭,它呼喚的不是隨便哪個聽到的人,而是預設的、被認可的‘守護者’。而且,正因為它依賴獨特的物理結構和能量共振,幾乎無法被仿製。這是屬於這片土地最古老的‘加密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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