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天還沒亮透，所有人已經收拾妥當。
石蠻被抬上車，還是昏睡，但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阿雅檢查了他的傷口，蠱藥正在起效，新肉已經開始長出來。
“再兩天就能坐起來了。”阿雅說，“但完全恢復至少得半個月。”
“半個月太長了。”林嘯發動車子，“我們沒那麼多時間。”
車子駛出小鎮，重新開上國道。晨霧瀰漫，能見度很低，林嘯把車速降下來，開著霧燈。
林遠一直在擺弄裝置，試圖連線衛星訊號。但這一帶山區遮蔽嚴重，訊號時斷時續。
“聯絡上我在雲南的關係了。”林嘯說，“他們會在勐臘等我們。裝備和車都準備好了。”
“什麼車？”林遠問。
“改裝過的東風猛士。”林嘯說，“底盤加高，防彈玻璃，後備箱裡有武器櫃。”
“防彈？”林遠挑眉，“這麼誇張？”
“基金會和黑苗都盯著我們。”林嘯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他們會客氣？”
林遠不吭聲了。
車子在霧裡開了兩個小時，太陽才終於升起來，驅散霧氣。視野開闊起來，路邊的植被也從高原草甸變成了亞熱帶的闊葉林。
氣溫明顯回升。林遠脫掉外套，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速幹T恤，左臂纏著繃帶的部分被汗水浸溼。
中午在一個路邊攤吃飯。簡單的米線，加肉末和辣子。石蠻醒了一會兒，阿雅喂他喝了半碗湯。他吞得很艱難，但全嚥下去了。
“還得……多久？”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明天下午能到雲南。”林嘯說，“後天進雷公山。”
石蠻閉上眼睛，呼吸粗重。“太慢了。”
“嫌慢就趕緊好起來。”林嘯說，“好了自己走，比抬著快。”
石蠻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吃完飯繼續趕路。
下午三點，林遠的平板突然連續震動起來。
“有訊號了！”他立刻點開，螢幕跳出一串加密資訊。解碼後，是一張地圖和幾行字。
“林嘯，”林遠轉頭，臉色不太好看，“燭龍截獲到一段通訊，基金會那邊的。”
林嘯接過平板。地圖上標註著幾個紅點，集中在雲南和緬甸交界的一片山區——正是雷公山區域。
文字是英文簡報風格：
“目標區域檢測到高能量異常波動，與古格、爪哇資料吻合。推測為‘蚩尤之門’預開啟階段。黑苗勢力在該區域活躍度上升300%。建議增派‘清掃小組’，在鼓藏節前清除障礙。”
簡報末尾有個代號：“清掃者-07”。
“清掃小組……”林遠皺眉，“他們派了專人來對付我們。”
“而且已經到雷公山了。”林嘯掃了一眼地圖，“動作比我們快。”
“怎麼辦？”林遠問。
“加快速度。通知你在勐臘的關係，我們提前到今晚匯合。拿到裝備後連夜進山，不能等後天了。”
“今晚？可石蠻——”
“抬著走。”林嘯打斷，“山裡夜路不好走，但總比被基金會堵在半路強。”
阿雅點頭。“我可以給石蠻用一點激發潛能的蠱藥，能讓他保持清醒，但事後會更虛弱。”
“用。”林遠說，“虛弱也比死了強。”
計劃定下，車速再次提升。
林嘯把油門踩到底，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咆哮著往前衝。轉彎時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車身傾斜得像是要翻出去。
阿雅抓緊扶手，臉色發白。“哥……咱能慢點嗎？”
“不能。”林嘯盯著前方，“想活命就忍忍。”
林遠盯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山崖，左手無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匕首，是林嘯在西藏時給他的。非金屬，不會觸發探測器，刀刃上刻著細密的符文，是多吉堅參臨走前讓僧兵送來的。
“對付邪祟有用。”多吉堅參當時說，“但對活人……也能捅進去。”
林遠握緊刀柄。掌心傷口被擠壓，疼得他眉心一跳。
天色漸漸暗下來。
晚上八點，車子駛入勐臘縣城。街道窄小，兩邊是傣族風格的竹樓，燈火通明。林嘯按照導航開進一條小巷，停在一家掛著“汽車修理”招牌的店鋪前。
捲簾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燈光。
林嘯按了三下喇叭，兩短一長。
捲簾門嘩啦一聲升起來。一個光著膀子、滿身油汙的中年男人探出頭，看見林嘯，咧嘴笑了。
“林兄弟，夠快啊。”
“老刀，東西呢？”林嘯下車。
“裡頭。”老刀招手，“進來吧。”
眾人下車。林嘯和陳明把石蠻抬下來，老刀看了一眼，沒多問，轉身帶路。
店鋪後面是個倉庫，堆滿汽車零件和機油桶。角落裡停著一輛墨綠色的東風猛士，底盤明顯加高，輪胎是越野胎，車窗玻璃透著深色。
“按你要求改的。”老刀拍拍引擎蓋，“防彈玻璃，加厚鋼板，後備箱有武器櫃，密碼是你生日。”
林嘯點頭，走到車後。後備箱掀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個黑色長箱。
他開啟第一個，裡面是四把突擊步槍，型號是95式，但槍管和護木都經過改裝，裝了消音器和全息瞄準鏡。
第二個箱子是手槍和彈藥。第三個箱子裡是幾件防彈背心，還有戰術頭盔。
最後一個箱子最小，開啟後是幾件特殊裝備：強光手電、夜視儀、破門錘、甚至還有兩架小型無人機。
“夠意思。”林嘯拍拍老刀肩膀。
“錢給夠，什麼都好說。”老刀笑，“另外，你要的那份情報，我也搞到了。”
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鋪在引擎蓋上。手電光打上去，照亮上面用紅筆圈出的幾個區域。
“最近半個月，雷公山這片不太平。”老刀指著地圖，“先是有一批外地人進山，裝備精良，不像遊客。接著黑苗那幾個寨子開始頻繁活動，大量採購物資，還僱了不少本地嚮導。”
“基金會和黑苗。”林遠說。
“還有第三批。”老刀壓低聲音，“大概三天前，一隊身份不明的人從緬甸那邊摸進來。人數不多，七八個，但全是好手。我的人在山裡撞見過一次，差點被滅口。”
林遠和林嘯對視一眼。
“清掃小組。”林嘯說。
“應該是。”老刀點頭，“這些人現在在哪，不清楚。但肯定在雷公山裡頭貓著，等你們呢。”
林遠盯著地圖。紅圈標出的區域正好是鼓藏節核心活動區，也是古歌裡提到過的“祖靈棲息之地”。
“我們得趕在他們前面進山。”林遠說。
“現在就走。”林嘯開始往新車上搬裝備，“老刀，謝了。尾款已經打到你賬戶。”
“客氣。”老刀幫忙抬箱子，“林兄弟，小心點。山裡最近……邪性得很。好幾個老獵戶都說，半夜聽見‘鼓聲’，還有‘唱歌’的聲音。但鼓藏節還沒到呢。”
林遠動作一頓。
“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問。
“就這幾天。”老刀說，“而且聲音一天比一天大。寨子裡的老人說，這是‘祖靈醒了’。”
阿雅走過來，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鼓藏節古歌裡有一段，‘祖靈醒，天門開’。如果祖靈提前醒了……那門可能也在提前鬆動。”
“所以基金會和黑苗才這麼急。”林遠說，“他們要在門完全開之前控制住局勢。”
“或者毀掉它。”林嘯把最後一個箱子扔上車，“走了。”
眾人迅速轉移裝備。石蠻被抬上新車後座，阿雅給他餵了一顆紅色藥丸。藥丸吞下去後沒多久，石蠻睜開眼睛，瞳孔裡閃過一絲不正常的血光。
“這藥能讓你暫時恢復行動能力，”阿雅說，“但只能撐十二小時。過後你會虛脫至少兩天。”
“夠用了。”石蠻撐著自己坐起來，腰上傷口被牽動，他悶哼一聲，額頭冒汗，但沒倒下。
所有裝備裝載完畢。林嘯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猛士低吼一聲，排氣筒噴出藍煙。
老刀站在捲簾門口揮手。“保重！”
車子衝出小巷，碾過坑窪的水泥路，駛向城外。
出了縣城，就是山路。沒有路燈，車燈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路兩邊是密林，樹影在光裡張牙舞爪。
林遠坐在副駕駛，盯著前方。左手傷口又開始疼，一跳一跳的，像是脈搏。
他按下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遠處，雷公山的輪廓在月光下隱約可見，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山深處，有微弱的光在閃爍。
不是燈光，是某種更飄忽的東西，青白色，一閃即逝。
“那是什麼？”陳明也看見了。
阿雅盯著那片光，臉色漸漸凝重。
“蠱火。”她說，“大量蠱蟲聚集時發出的光。但正常情況不會這麼顯眼……除非有人刻意催動。”
“黑苗在搞儀式。”林遠說。
“也可能是門在鬆動，地脈能量外洩，刺激了山裡的蠱蟲。”阿雅收回視線，“加快速度。我們必須在天亮前進山。”
林嘯踩下油門。
猛士咆哮著衝進黑暗。
前方，雷公山越來越近。
山深處，鼓聲隱約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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