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坐在黑暗裡，手心裡全是汗。窗外，天色開始泛青，黎明快到了。
他躺回去，但再也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林嘯的話：黑苗的陣法，黑衣人的監視，基金會的內訌，蘇茜失蹤，還有山體深處傳來的鼓聲。
時間，真的不多了。
天剛亮，林遠就起來了。他走出內室，阿雅已經不在外間，火塘裡的灰燼還是溫的，她應該剛離開不久。
林遠簡單洗漱了一下，用冷水潑了把臉。左手傷口的疼痛減輕了些，但繃帶需要換。他正想著去找阿雅，竹樓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巴莫巫醫。
老人依舊是一身靛藍苗衣，揹著個藤編藥簍，簍裡裝滿了新鮮的草藥。他臉上帶著晨露的溼氣，但眼神清亮，看見林遠，點了點頭。
“林博士，起得早。”
“巴莫阿公。”林遠起身，“您回來了。”
“嗯，聽說你們到了，我就趕回來了。”巴莫放下藥簍，走到火塘邊坐下，“阿雅去給石蠻換藥了，一會兒就回來。寨老讓我先來跟你聊聊星圖和古歌的事。”
林遠立刻拿出平板，調出星圖。巴莫湊過來看，枯瘦的手指在螢幕上緩慢移動，眼神專注。
“這個星圖……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巴莫喃喃自語。
“您見過？”林遠心裡一動。
“不是一模一樣的，但結構很像。”巴莫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用羊皮包裹的古舊冊子。他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幅手繪的星象圖，“看這裡，這幾個星位的連線，是不是和你這個很像？”
林遠對比了一下，確實。雖然細節不同，但核心的幾顆星和連線方式高度相似。
“這是什麼書？”林遠問。
“我師父的筆記，他當年遊歷滇藏時記錄的。”巴莫說，“這裡面提到過一個傳說，說雷公山主峰下面，埋著一面‘天鼓’。鼓響的時候，山門會開，通往祖靈之地。”
“天鼓……”林遠想起林嘯昨晚說的，山體深處傳來的鼓聲。
“但這只是個傳說，沒人見過。”巴莫合上冊子，“不過，如果結合鼓藏節古歌裡的一段，可能有點線索。”
“哪一段？”
巴莫清了清嗓子，用苗語低聲吟唱起來。旋律古樸蒼涼，像從很遠的年代傳來。林遠聽不懂歌詞，但能感覺到那種沉重的儀式感。
唱完一段，巴莫解釋：“這段唱的是‘尋鼓之路’。歌詞說，要找到天鼓，得沿著‘祖先的腳印’，在‘月亮最圓的那夜’，跟著‘水的回聲’走。”
祖先的腳印，月圓之夜，水的回聲。
林遠快速思考。祖先的腳印可能指遷徙路線，或者某種地標。月圓之夜——鼓藏節的高潮確實是在月圓夜。水的回聲……雷公山多瀑布溪流，是不是指某種特定的水聲？
“我需要古歌的完整歌詞和註解。”林遠說。
“阿雅那裡有抄本。”巴莫說，“不過更關鍵的是，得找到‘水的回聲’具體指什麼。這個可能只有寨子裡最老的歌師才知道，但他們年紀都大了，有些事記不清了。”
這時，竹樓的門又被推開，阿雅走了進來。她手裡端著個木盤，上面放著乾淨的繃帶和藥膏。
“石蠻怎麼樣？”林遠問。
“燒退了，傷口在癒合，但人還虛。”阿雅放下木盤，“得養一陣子。不過他說了，七天之內，他肯定能站起來。”
七天，正好是鼓藏節。
林遠把巴莫剛才說的線索告訴阿雅。阿雅聽完，想了想，“‘水的回聲’……我記得師父以前提過一句，說雷公山深處有個地方，瀑布的聲音會形成特殊的迴響，像好多面鼓在同時敲。但她沒說具體在哪。”
“得找到那個地方。”林遠說，“如果天鼓真的存在，那裡可能就是入口。”
“但不能大張旗鼓地找。”巴莫提醒，“黑苗和那批黑衣人都在附近，我們一動，他們肯定跟上來。”
“分頭行動。”林遠做出決定，“阿雅，你和我，加上幾個信得過的嚮導，暗中去找那個瀑布。巴莫阿公，您留在寨子，繼續整理古籍，看還有沒有其他線索。林嘯回來以後，讓他負責外圍警戒和偵察，盯住鬼哭澗那兩批人的動向。”
“寨老那邊……”阿雅有些猶豫。
“我去說。”林遠站起來，“時間緊迫，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他正要出門，通訊器響了。是林嘯。
“我回來了，在寨子東側林子裡。有情況，當面說。”
林遠和阿雅對視一眼，立刻往外走。
寨子東側的林子很密，晨霧還沒散盡，樹葉上掛滿露珠。林遠和阿雅沿著一條隱蔽的小徑走進去，大概兩百米後，看見林嘯靠在一棵老樹後面。
他臉上油彩還沒擦，作戰服上沾著泥和草屑，眼神很冷。
“怎麼了？”林遠問。
林嘯沒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那是一個金屬片，巴掌大小，邊緣有燒熔的痕跡。上面刻著一個標誌：一條銜著自己尾巴的蛇，環繞著一個地球圖案。
盤古基金會的標誌。
但金屬片背面，用刀刻著一行小字，英文：“陷阱，別信索朗。”
字跡潦草，刻得很深，像是用匕首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刻出來的。
“在哪找到的？”林遠心臟一緊。
“鬼哭澗東側，一棵樹的樹洞裡，用石頭壓著。”林嘯說，“附近有拖拽痕跡和大量血跡，應該是蘇茜留下的。她可能受傷了，但在被抓住之前，藏了這個。”
“索朗……”阿雅念出這個名字。
“是他。”林遠握緊金屬片，“他還活著，而且還在活動。蘇茜留下這個警告，說明她知道索朗的動向，而且索朗很可能在策劃新的陰謀。”
“基金會內訌？”林嘯挑眉。
“可能，也可能索朗有自己的打算。”林遠盯著那行字，“陷阱……什麼陷阱？針對誰的？”
沒人能回答。
晨霧在林間緩緩流動，遠處傳來寨子裡早起人們燒火做飯的聲音，炊煙混著霧氣，飄散在山谷裡。
林遠把金屬片收好，抬頭看向雷公山主峰的方向。晨曦刺破雲層，在山巔鍍上一層金邊。
七天。
他只有七天時間，找到天鼓，穩住大地之心，阻止朗圖和基金會。
還有，搞清楚索朗的陷阱到底是什麼。
“先回寨子。”林遠說，“今天下午，我們出發去找那個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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