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帶雨林參天大樹遮天蔽日，只有零星陽光透過層層樹葉射下來，在佈滿腐殖質的地面上形成斑駁光點。
昂杜突然舉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指著地面上一處幾乎看不見的凹陷。
“沼澤邊緣。再往前走三步，就會陷進去。”他繞到一旁，用砍刀戳擊地面測試，“跟著我的腳印走，一步都不能錯。”
他們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跟著昂杜的腳步。身後遠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
石蠻立刻蹲下，示意其他人隱蔽。“他們追上來了。比預計的快。”
四個人迅速躲到一棵巨大的板狀根後面。林遠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型無人機，讓它悄無聲息地升空。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無人機傳回的影象：六個持槍男子正在雨林中穿行，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個發光的物體。
“有追蹤器。”阿雅盯著那個發光物體，“他們不是盲目追蹤，是跟著某種訊號。”
林遠皺眉：“檢查裝備。我們中間有東西在發訊號。”
大家迅速檢查隨身物品。最後，林遠從自己的水壺底部摳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片。
“什麼時候...”
“在檢查站。”石蠻拿過金屬片，“那些士兵檢查行李時貼上的。”
昂杜接過訊號器看了看：“不能直接毀掉，他們會察覺。”
阿雅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竹筒：“給我。”
她接過訊號器，把它塞進竹筒，然後放出一種閃著微光的小蟲。蟲子帶著竹筒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螢蠱會帶著訊號器往東飛，我們繼續向南。”
他們繼續前進，雨林越來越密。
“在密閉林冠層下，GPS訊號不可靠時，迷路是首要死亡威脅。”他用砍刀在途經的龍腦香科樹根部刻下不易察覺的定向標記，“赤道附近的苔蘚分佈受微環境影響，指向性不可靠。觀察河流流向是有效方法，這裡的水系最終都匯入湄公河流域。此外，可以輔助觀察：藤本植物通常在南側更茂盛；螞蟻巢穴多建於樹木南側以避北風；樹冠間隙中，偶爾可見的星象也能提供參考，但林冠密閉時此法基本無效。”
林遠一邊走一邊記錄GPS路徑：“陳明說這一帶曾經是地雷區，必須嚴格按照他給的路線走。”
“遺留的地雷是物理陷阱，但熱帶病是無形殺手。”昂杜用長刀戳擊前方地面測試，“惡性瘧疾能在48小時內致命；登革熱可引起出血熱和休克綜合徵；叢林斑疹傷寒由蟎蟲幼蟲傳播，焦痂是其典型特徵。此外，鉤端螺旋體病透過疫水傳播，鉤蟲等腸道寄生蟲也普遍存在。這裡的蚊媒，確實是頂級的掠食者。”阿雅遞給每人一個小香包：“戴在身上，驅蚊的。”
他們跋涉了數小時，汗水浸透衣服。石蠻突然示意大家停下。
“有水聲。”他低聲說。
遠處隱約傳來流水聲，越來越近。一條河流橫在面前，河水渾濁湍急。
昂杜仔細觀察河面：“不能直接過河。這種河裡可能有鱷魚。”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河裡。石頭落水處，一條巨大的鱷魚突然浮出水面，又迅速潛回水中。
林遠檢視定位儀：“必須過河。繞路要多走十公里，天快黑了。”
石蠻砍下幾根藤蔓，測試強度：“我們可以蕩過去。樹夠高，藤蔓夠結實。”
昂杜搖頭：“看對岸那棵樹。樹幹上有爪痕，是豹子標記領地。這一帶是它的地盤。”
阿雅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罐子，抓出一把粉末撒在岸邊：“貓科動物討厭這個氣味。希望能把它趕遠點。”
石蠻第一個過河。他選中一根粗壯的藤蔓，後退幾步助跑，蕩過河面，在對岸落地後立刻抽出刀警戒。
“安全。下一個。”
阿雅和昂杜依次蕩過去。林遠最後，當他盪到河中央時，藤蔓突然發出斷裂聲。
“跳！”石蠻大喊。
林遠鬆手落地，在岸邊滾了幾圈。他剛才握著的藤蔓斷成兩截，掉進河裡，立刻被幾條鱷魚撕扯拖入水中。
“沒事吧？”阿雅扶起他。
林遠點頭，檢查揹包裡的裝置：“還好，沒溼。”
他們繼續趕路。天色漸暗，雨林中的光線迅速消退。
“不能夜行。”昂杜說，“熱帶雨林的夜晚太危險。需要找地方紮營。”
石蠻選中一處高地：“那裡。背靠巨石，視野開闊，易守難攻。”
他們清理出一小塊空地。阿雅在營地周圍撒上一圈白色粉末。
“預警蠱陣。有任何活物靠近，粉末會發光。”
石蠻在營地四周佈置了簡單的陷阱——用藤蔓和削尖的樹枝製成的觸發裝置。
林遠嘗試聯絡陳明，但訊號很差。“只能收到斷續資訊。陳明說吳哥區域有高強度能量聚集，黑苗已經到達核心區。”
昂杜收集乾柴生起一小堆火：“在雨林生火要特別小心。火能驅趕野獸，但也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夜幕完全降臨，雨林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他們的小小營地有一圈火光。
石蠻守夜，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林遠檢查裝置，阿雅整理她的蠱蟲，昂杜磨著他的砍刀。
遠處傳來一聲野獸的嚎叫。
“那是什麼？”阿雅問。
昂杜抬頭：“老虎。離我們不遠。”
石蠻握緊武器：“希望你的蠱陣有效。”
深夜，林遠突然醒來。他發現石蠻正盯著黑暗中的某處，全身緊繃。
“怎麼了？”林遠低聲問。
“有東西在周圍轉悠。不是動物。”石蠻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阿雅也醒了，她看著營地周圍的白色粉末，那些粉末正在發出微弱的藍光。
“不止一個。至少有五個人，包圍了我們。”
昂杜悄無聲息地起身，示意大家準備戰鬥。
林遠抓起揹包，把重要裝置塞進懷裡。
黑暗中，樹葉沙沙作響。一個聲音從樹林裡傳來，說的是高棉語。
昂杜低聲翻譯：“他說他知道我們在這裡，要我們交出‘鑰匙’。”
“什麼鑰匙？”阿雅問。
林遠臉色一變：“可能是蒲甘王朝遺址裡找到的那個銅盤。”
又一聲呼喊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這次是緬甸語。
石蠻眯起眼睛：“是黑苗。他們和柬埔寨本地勢力聯手了。”
包圍圈正在縮小。白色粉末的光芒越來越亮。
昂杜指向西側：“那邊只有一個人。我們可以從那裡突圍。”
石蠻點頭：“我打頭陣，林遠跟著，阿雅中間，昂杜斷後。一旦突破，直接往南跑，不要回頭。”
“不能用熱武器，會引來更多的追兵和本地的邊防軍的”
“瞧好了把，那燒火棍我還用的不習慣呢”石蠻悶聲悶氣的說
林遠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刀。
石蠻突然發出一聲大吼，朝西側衝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黑暗中，一個持刀人影迎面而來。石蠻毫不猶豫地揮刀砍去，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雨林中格外刺耳。
林遠看到另一個人從側面撲來，他下意識地舉刀抵擋。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震得他手臂發麻。
阿雅撒出一把粉末，那人慘叫一聲，捂住眼睛倒下。
“走！”石蠻大喊。
他們衝過缺口，奔入黑暗的雨林。身後傳來喊叫聲和腳步聲。
子彈嗖嗖地從他們身邊飛過，打在樹幹上。
“他們在開槍！”林遠喊道。
昂杜回身投出什麼東西，遠處傳來一聲慘叫。“快，我知道一條小路。”
他們在漆黑一片的雨林中狂奔，全靠昂杜的方向感。身後的追兵聲音漸漸遠去。
跑了不知多久，昂杜終於示意停下。大家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甩掉他們了？”阿雅問。
石蠻搖頭：“暫時。天一亮他們會繼續追。”
林遠檢視定位儀：“再走三公里就出雨林了。前面有公路，可以找車去暹粒。”
東方天際已露出微光。
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前進。一小時後，雨林邊緣出現在眼前。一條土路蜿蜒向前，遠處可以看到炊煙。
“村莊。”昂杜說，“我們可以找輛車。”
他們躲在樹林邊緣觀察。村莊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一輛破舊的卡車停在村口。
林遠拿出一些美元：“我去談，你們掩護。”
他走向村莊，一個老人從竹屋裡走出來。兩人交談幾句，林遠遞過錢，老人點頭，指了指卡車。
林遠回頭招手。其他人從樹林裡走出來，迅速爬上卡車後廂。
卡車發動，顛簸著駛上土路。
石蠻一直盯著後方：“暫時安全。沒有追兵。”
阿雅檢查每個人在夜戰中的傷勢，幸好只有些擦傷。
昂杜看著逐漸遠去的雨林：“我們運氣好。如果是雨季，根本不可能一夜穿越那片雨林。”
林遠靠坐在車廂上，長出一口氣。他拿出那個從蒲甘帶來的銅盤，仔細端詳。
“為什麼他們都想要這個？”
銅盤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上面的刻痕似乎比之前明顯了一些。
卡車駛過一個路牌，上面寫著高棉語和英語：暹粒，50公里。
遠處，在晨霧中，隱約可見一片龐大的古老建築群輪廓。
昂杜凝視著那個方向，臉色凝重。
“吳哥窟。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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