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車！”
林遠猛地拉開越野車門，石蠻第一個鑽進去，肩膀上還留著剛才交火時的擦傷。阿雅緊隨其後，手裡緊握著一個布袋，幾縷細密的粉末從袋口飄出。昂杜最後一個跳上車，轉身朝後方擲出什麼東西，遠處立刻傳來一聲悶響和壓抑的慘叫。
車門砰地關上，林遠一腳油門，越野車在泥濘的路上甩出一道弧線，濺起的泥點打在車窗上。
“他們離我們多遠？”林遠緊握方向盤，眼睛快速掃向後視鏡。
石蠻撕下一段布條，草草包紮肩膀的傷口。“不到兩公里。三輛車，至少十二個人。”
阿雅從座位下拖出醫療包，幫石蠻處理傷口。“黑苗這次是鐵了心要攔住我們。剛才那波人裡有幾個生面孔，不像是他們本族的。”
昂杜從車窗探出頭，觀察後方情況。“前面就是邊境檢查站。他們不敢在官方關卡前動手，但肯定會想辦法讓邊境人員扣下我們。”
林遠瞥了一眼儀表盤上的GPS。“陳明給的路線就這一條。繞路要多花兩天，我們沒那個時間。”
石蠻咬緊牙關，阿雅正在給他清洗傷口。“兩天後黑苗的人早就在吳哥窟底下完成儀式了。必須今天過境。”
越野車在崎嶇的道路上顛簸前行，每個人都沉默下來，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壓過碎石的聲音。
林遠緊握方向盤。他想起在邊境線另一側被迫分頭行事的兄弟們。為了引開黑苗的大部分追兵，林嘯帶著其餘手下故意暴露行蹤，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此刻想必正面臨更大的壓力。這是出發前就定下的策略，一旦邊境情況預期嚴峻，便由核心四人組攜帶銅盤隱秘潛入，大部隊則作為誘餌吸引火力。雖然理智上知道這是最優選擇，但將同伴置於險境，依然讓林遠心頭沉重。
幾分鐘後，鏽跡斑斑的鐵皮屋頂檢查站出現在視野盡頭。烈日灼烤下，塵土飛揚，為數不多的車輛排成扭曲的長隊緩慢挪動。遠超平常數量計程車兵，約有一個加強班，身著褪色且沾滿泥汙的軍裝，神色警惕而冷漠。他們不僅挎著老舊的AK-47，更有兩人操控著一挺架設在沙袋上的PKM通用機槍，槍口掃過車隊。士兵們粗暴地挨個檢查證件，翻弄行李，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張面孔。
林遠減速，融入車隊。“情況不對。”
昂杜眯起眼睛：“平時只有兩個兵，今天有六個。還多了個檢查亭。”
石蠻身體前傾，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看那個戴眼鏡的官員，他手裡拿著的不是普通檔案。”
檢查站旁的陰涼處，一個戴眼鏡的官員坐在桌子後面，慢條斯理地翻著一疊檔案。他不時抬頭，對照著過往乘客的面孔。
阿雅壓低聲音：“他們在查什麼？”
“我們。”昂杜盯著窗外，“看那個官員的手勢，他在向士兵示意特別注意亞洲面孔的團隊。”
林遠緩緩將車駛近檢查站。“證件都準備好了嗎？”
石蠻從座位下拿出一個防水袋，裡面裝著四本護照。“陳明準備的這些能透過嗎？”
“在系統正常的情況下，沒問題。”林遠壓低聲音，“但如果他們特意查我們...”
一個士兵敲了敲車窗，林遠把車窗搖下一條縫。
“證件。”士兵伸出手。
林遠遞出四本護照。士兵翻了幾頁，眉頭皺起，轉身走向桌子後的官員。兩人低聲交談，官員抬頭朝他們的車子看了一眼，手指在桌上的某張紙上點了點。
“麻煩了。”石蠻說，“他們手裡的名單上有我們的照片。”
林遠的手悄悄伸進口袋，按下緊急通訊器的按鈕。幾秒鐘後，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兩下——陳明已收到訊號。
官員拿著護照緩步走來，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眼睛銳利地掃過車內每一張臉。
“從緬北過來，走這條非主要通道，去柬埔寨暹粒旅遊？”
他慢條斯理地重複著林遠的回答，手指敲打著護照封面.
“根據我們上邊接到的協查通報，描述的特徵與幾位頗為相似。恐怕需要請各位下車，到內部審查室配合進一步調查。”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同時向旁邊計程車兵使了個眼色，兩名士兵立刻向前半步，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槍帶上。
昂杜從後座探身，用高棉語說了幾句話。官員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會說高棉語很好，但我還是要按程式辦事。”官員舉起護照，“這些證件需要進一步核查。請各位下車，到旁邊休息室等待。”
石蠻的手緊緊握住刀柄。“不能下車。一下車就完了。”
林遠的手機再次震動——陳明已就位。
就在此時，檢查站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電腦螢幕黑屏，電扇停止轉動。士兵們面面相覷，官員衝向檢查亭，對著對講機大聲喊叫，但只得到靜電噪音作為回應。
“系統故障！”一個士兵從檢查亭裡探出頭喊道。
林遠迅速下車，走到官員面前。“看來你們系統出了問題。我們的航班兩小時後在金邊起飛，如果錯過...”
官員焦躁地擦著額頭上的汗，看了看手中的護照，又看了看亂成一團的檢查站。
“走吧走吧！”他揮手把護照塞回林遠手中，轉身對士兵喊道，“把欄杆抬起來！”
林遠回到車上，欄杆緩緩升起。車子駛過檢查站，加速離開。
後視鏡裡，檢查站的燈光重新亮起。官員突然指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大叫起來，士兵們紛紛舉起武器。
“他們反應過來了。”林遠踩下油門，“抓緊。”
車子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石蠻一直盯著後視鏡。“有兩輛摩托車跟上來了。戴紅色頭盔，黑色上衣。是黑苗的眼線。”
“距離邊境線還有多遠？”林遠問。
昂杜看著窗外地形：“最多五公里。但他們不會讓我們輕鬆到達。”
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石蠻突然指向右邊：“走那條路。路面有新鮮輪胎印，說明剛有車經過，可以混淆我們的蹤跡。”
林遠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僅容一車透過的小路。樹枝刮擦著車身，發出刺耳的聲音。
阿雅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將一些粉末從車窗撒出去。“蠱粉可以干擾他們的追蹤蠱，但效果不會太久。”
摩托車引擎聲從後面傳來，越來越近。
“坐穩了。”林遠突然剎車，猛打方向盤，車子在狹窄的路上完成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掉頭。
兩輛摩托車迎面駛來，來不及剎車。林遠加速前衝，在最後一刻偏向一側，車身擦著摩托車而過。一名騎手失控摔進路邊草叢，另一輛急忙減速。
石蠻迅速下車，從路邊搬來幾塊石頭，在路中間擺出一個奇怪的形狀，又用樹枝在周圍劃了幾道線。
“簡易迷陣，能拖一會兒。”
他們繼續前進，幾分鐘後，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和男人的慘叫。
“一個陷阱觸發了。”石蠻面無表情地說。
車子突然減速。林遠指向前面：“沒路了。”
道路盡頭是一條渾濁的河流，對岸是茂密的熱帶雨林。遠處可以看見鐵絲網和界碑——那就是柬埔寨國境線。
“只能步行了。”昂杜率先下車，“把必需品帶上，車子推進河裡。”
石蠻皺眉：“他們會發現車子。”
“就是要讓他們發現。”昂杜開始收拾行李，“讓他們以為我們順流而下，實際上我們穿越雨林。”
他們迅速收拾好裝備，把車子推入河中。車子緩緩沉入渾濁的水裡，只留下幾個氣泡。
昂杜帶頭走進雨林。一跨過邊境線，環境驟然改變。
“注意腳下。”昂杜用砍刀劈開擋路的藤蔓，“這裡是熱帶季風雨林，每年這個時候螞蟥最多。檢查你們的褲腳。”
阿雅彎腰拉起褲腿，幾條黑色的螞蟥已經附在她小腿上。她撒了點藥粉，螞蟥立刻脫落。
“這片熱帶季風雨林是東南亞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區域之一，也意味著多重危險。”昂杜邊走邊說，砍刀劈開一條垂下的藤蔓，警惕地觀察四周，“首先是地形與環境危機：腐葉層下可能是沼澤或深坑，某些樹木如見血封喉，汁液劇毒。其次是生物威脅：除了肉眼可見的網紋蟒、眼鏡王蛇，更需提防小型生物，例如攜帶瘧疾的按蚊、傳播登革熱的伊蚊，以及寄生性的旱螞蟥，它們能透過感官探測二氧化碳和體溫，無孔不入。最後，也是最具變數的，是‘人’的危險。”
石蠻在隊伍最後，邊走邊用樹枝掃掉他們的腳印。“追兵不會輕易放棄。黑苗在柬埔寨也有勢力。”
林遠檢視衛星定位儀：“陳明發來了安全路線。沿著這條路徑走二十公里，有個小村莊，我們可以從那裡找車去暹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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