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序幕緩緩拉開,悠揚的阿拉伯舞曲在燭光搖曳的大廳中流淌,烏德琴的絃音纏繞著馥郁的薰香與低語。
沈易在主賓席甫一落座,一抹淡金色的身影便如晨曦初露般輕盈而至。
麗莎公主端著果汁杯,眼眸亮得驚人,如同沙漠夜晚尋覓到綠洲的旅人。
“沈先生,我可以坐這裡嗎?”話音未落,她已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動作帶著少女特有的雀躍與不顧矜持的熱情。
赫德太子妃跟在她身後,面上是無奈又瞭然的笑意,在麗莎身旁端莊入座。
沈易微微欠身:“公主請便。”
麗莎放下晶瑩的玻璃杯,雙手撐在鋪著暗金色錦緞的桌沿,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
“沈先生,我有好多問題想問您!”她的聲音清脆而急促,“您是如何在短短數年間建立起易輝帝國的?
那些精準的投資決策,是縝密的計算,還是超凡的直覺?
您拍攝電影時,又是如何引導演員呈現出那般動人的真實情感?還有——”
“麗莎。”赫德太子妃適時地伸出戴著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聲線溫和卻不容置喙,“一個一個來。”
麗莎吐了吐舌尖,像只被點破心思的小貓。
“好啦。”然而她望向沈易的目光依舊熾熱,彷彿他周身籠罩著一層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光暈。
“沈先生,您的能力……不似凡人所能擁有。”
她的語氣變得莊重,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燭火,也映著他的身影。
“我讀過無數關於您的報道,那些時機、突破、判斷……完美得不似人力可為。
我深信,這定是真主賜予您的天賦,您是祂行走於人間的使者。”
沈易眸光微動,旋即恢復平靜:
“公主過譽了。不過是幾分運氣,加上持之以恆的努力,並無超自然之處。”
麗莎卻堅定地搖頭,雙手輕輕合十,姿態虔誠。
“不。我瞭解您的故事——從一無所有到橫跨數域的巨擘,常人絕難做到。這必是一種恩賜,是神蹟在人間的顯化。”
她的聲音輕柔而充滿確信,彷彿在訴說一個不容置疑的真理。
赫德太子妃輕咳一聲,帶著長輩的圓融與提醒:
“麗莎,你這般直言,恐令沈先生難為情了。”
麗莎這才恍然,白皙的臉頰倏然飛起兩片薄紅,如暈染開的玫瑰水彩。
“對不住,我……太激動了。”她垂下眼簾,長睫在眼瞼投下扇形的陰影,“我自幼便對那些超越常理之事心懷嚮往。
您的事蹟於我而言,猶如荒漠中驀然湧現的甘泉,讓我深信奇蹟確實存在。”
沈易靜靜注視著她。
璀璨燈火下,她的容顏融合了歐羅巴的深邃輪廓與中東的柔和韻致。
那雙灰藍色的眸子,澄澈如愛琴海午後的波光。
她身量高挑,頸項修長如天鵝,肩線流暢優雅。
淡金色的長裙妥帖勾勒出飽滿柔美的胸脯曲線與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裙襬隨著動作隱約透出筆直修長的腿部線條。
她整個人宛如一件精心打磨的細密畫藝術品,每一處細節都閃爍著青春與高貴交織的光澤。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微微低下頭,耳廓悄然染上緋色,如同上好的珊瑚。
“公主,感謝你的信任。”沈易的聲音平穩溫和,“但我確實只是個凡人。凡人會行差踏錯,也會追悔彷徨。”
麗莎抬起頭,眼中光芒復又亮起:“那您可曾後悔過什麼?”
沈易略作沉吟,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後悔……識得諸位太晚。”
赫德太子妃聞言,掩口輕笑,眼波流轉間盡是瞭然。
“沈先生有所不知,麗莎這孩子,平素性子可冷淡得很。”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打趣的親暱,“不喜與生人言語,對同齡的王室子弟亦多疏離。我從未見她待人如此熱切過。”
麗莎嬌嗔地嘟起嘴:“嫂嫂!”
“我說的是實情。”赫德太子妃笑意更深,“你來之前,可是挑了近一個小時的衣裳呢。”
麗莎的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聲如蚊蚋:“我……那是對沈先生的尊重。他是貴客。”
沈易看著眼前這年輕公主從矜持到熱烈、又因羞澀而失措的模樣,心中掠過一絲異樣。
原來她並非天生開朗,那簇活潑的火苗,竟是在自己面前才被點燃。
彷彿一根靜靜躺在匣中的火柴,因他而劃亮了自身。
“沈先生,”麗莎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所有勇氣,湛藍的眼眸直視著他,“您……可願與我共舞一曲?”
沈易放下手中的酒杯,水晶杯底與桌面輕輕叩擊,發出清脆微響。
“公主,我學過諸多事物,唯獨舞蹈,未曾涉獵。只怕要讓你失望了。”
麗莎的眼睛卻瞬間迸發出更璀璨的光彩,彷彿聽到了最令人欣喜的訊息。
“您不會跳舞?那太好了!”她倏然起身,向沈易伸出纖白如玉的手,指尖因期待而微微顫動。
“請允許我來教您。這將是我無上的榮幸。能教會您一件事,比收到世間任何珍寶都更令我歡欣。”
赫德太子妃在一旁輕輕搖頭,臉上是早已看透的莞爾,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意味深長。
沈易看了看她,又望向麗莎那隻懸在空中的、堅定又略帶緊張的手,終於起身。“如此,便有勞公主了。”
兩人並肩走向舞池中央,衣袂帶起細微的氣流。
麗莎湊近他耳邊,溫熱的氣息伴著清甜的低語:
“我教您一支特別的舞,是情人間的雙人舞。動作親密卻優雅,學來並不太難。您只需跟隨我的引領便好。”
沈易依言,右手輕輕落在她腰側。
隔著那層細膩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腰肢的溫熱與不可思議的柔軟。
她的左手搭上他肩頭,右手與他十指交扣,指尖微涼。
音樂舒緩流淌,融合了東方的婉轉情致與西方的纏綿韻律,如絲如縷,纏繞心間。
“請先邁左腳,跟隨我的步伐。”麗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教導者特有的耐心與溫柔。
沈易嘗試著移動腳步,身軀略顯僵硬。他的步伐穩固有度,但肢體的韻律感顯然生疏,如同初次探索未知領域的旅人。
麗莎並未催促,只是極有耐心地引領著他,彷彿在引導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
“對,便是如此。莫急,細細感受音樂的節拍。”
她的聲音比先前更柔和幾分,目光專注地落在他臉上,長長的睫毛在搖曳燭光下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沈易的注意力因那專注的側顏而短暫飄忽,腳下微微一個趔趄,不慎踩到了麗莎的足尖。
她輕“呀”一聲,卻並未蹙眉,反而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眼中帶著促狹的光:“沈先生,您可是在故意踩我?”
沈易面露些許窘色:“抱歉,我實是有些生疏。”
麗莎的笑意更深,宛如春花盛放。
“不,您做得很好。只是尚未尋到節奏。”
她微微踮起腳尖,溫熱的吐息拂過他耳廓,“您看,攬著我的手,可以再貼近些許。
這支舞需得兩人身軀相依,方能感知彼此脈搏的律動。”
沈易依言,手臂稍稍收緊。
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縮短,衣料相貼處,體溫悄然滲透傳遞。
麗莎的臉頰終於徹底染上緋紅,從耳根一路蔓延至顴骨,如同晚霞浸染雪峰。
她沒有閃躲,反而抬起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便是這樣。您學得很快。”
兩具身軀漸漸貼合,步伐在無聲的默契中漸趨流暢。
沈易彷彿被喚醒了某種肢體的記憶,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顯自然。
他不再低頭審視腳下,而是凝望著她的眼眸,全心感受著她輕盈而堅定的引導。
麗莎的臉越來越紅,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
她教過許多人舞蹈,卻從未有一次如這般,令教導者自己先亂了方寸。
“公主,你的臉很紅。”沈易低聲道。
麗莎輕輕咬住下唇,眸光水潤:“因為……教導您跳舞,令我有些緊張。”
沈易笑了,那笑意淡而溫和,卻彷彿點亮了周遭的空氣。
“你已是一位極好的老師。我從未想過,自己竟也能學會舞蹈。”
麗莎的眼睛再度亮若星辰:“那……您喜歡這支舞嗎?”
沈易凝視著她,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喜歡。”
這簡單的詞,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她心湖,漾開一圈圈無止境的漣漪。
她低下頭,假意調整步伐,嘴角卻無法抑制地向上彎起。
遠處的貴賓席上,赫麗曼達端坐於父親與默罕默德王子之間,目光卻如被無形的線牽引,牢牢鎖在舞池中央。
她看著沈易的手掌貼合在麗莎腰際,看著麗莎湊近他耳邊低語,看著兩人的身影在旋轉中越靠越近,近得毫無間隙。
她無意識地端起面前的果汁杯,送到唇邊。
“赫麗,你怎麼了?”身側的父親,阿卜杜拉二世國王,側首關切地問道。
赫麗曼達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碰撞出輕微的悶響。“無礙,只是覺得有些氣悶。”
默罕默德王子適時傾身,聲音溫和:“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赫麗曼達搖頭,目光依舊未曾離開舞池。“不必了。我在此處便好。”
她的語氣疏淡,碧眸深處卻似有暗流湧動。
默罕默德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到沈易與麗莎親密共舞的身影,
擱在膝上的手悄然收緊。就在片刻前,他邀請赫麗共舞,卻只得到她一句“身體不適”的冷淡回絕。
此刻,她端坐於此,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令他如鯁在喉的沈易,與自己的堂妹在眾目睽睽下近乎纏綿地舞動,他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深吸一口帶著香料與酒氣的空氣,霍然起身。
“我去取杯酒。”
赫麗曼達未予回應。她的心神彷彿全繫於舞池中那個穿著深灰色禮服的挺拔背影上,一種陌生而尖銳的情緒攥住了她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緊緊纏繞,稍一牽動,便是細細密密的疼。
舞池中,音樂在最後一個悠長的音符中收束。
麗莎微微喘息,光潔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在燭光下晶瑩閃爍。
她仰起臉望著沈易,眼中盛滿毫不掩飾的成就與歡欣,光彩奪目。
“沈先生,您學會了!您真的學會了!是我教會了您!”
沈易鬆開攬在她腰際的手,向後退開半步,姿態優雅。“是公主教導有方。”
麗莎雙手合十置於胸前,神情是純粹的滿足與虔誠:
“這是我做過最有意義的事。”
她平復了一下略顯急促的呼吸,眼眸中期待復燃,“您……可願再陪我跳一支?不再是教學,而是真正的共舞。”
沈易看著她盈滿希冀的眼眸,尚未作答,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斷了旖旎的氛圍。
“沈先生,父親請您過去一趟。”
沈易轉身。赫麗曼達立於幾步之外,面容平靜無波,手中端著一杯新換的果汁。
她的目光在沈易與麗莎之間極快地掠過,隨即垂下,長長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緒。“他說有急事相商。”
沈易看向麗莎。麗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但仍保持著完美的禮節與風度。
“那您先請。我們……一會兒再跳。”她優雅地後退一步,微微欠身,旋即轉身,淡金色的裙襬劃過一道弧線,走向赫德太子妃所在的方位。
沈易隨著赫麗曼達走向貴賓席。兩人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一路沉默,唯有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輕響,節奏分明。
“公主。”沈易打破寂靜。
赫麗曼足下未停:“何事?”
“方才,你一直在看我們跳舞?”
她的步伐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沒有。”她加快了腳步,彷彿要逃離這個話題。
沈易輕易跟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你的杯子,裂了。”
赫麗曼達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玻璃杯,杯沿那道細紋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一股熱意猛地湧上臉頰,她迅速將杯子擱在路過侍者端著的銀質托盤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易不再追問。他望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想起她方才說出“父親請您過去”時,眼底那一閃而逝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她沒有說謊,卻也未曾吐露全部真實。
或許,連她自己都尚未釐清,為何會失態到捏裂那隻無辜的杯子。
行至貴賓席前,國王正與一位白髮蒼蒼、氣度威嚴的老者交談。
見到沈易,他含笑招手:“沈先生,請過來。容我為你引見,這位是阿聯酋的國務部長。
他對貴集團的通訊基礎設施建設專案,抱有極大的興趣。”
沈易收斂所有紛雜思緒,面上浮現從容得體的微笑,穩步上前。“部長閣下,幸會。”
舞池中,音樂已換了一曲,節奏明快了幾分。
麗莎已回到座位,正與赫德太子妃低聲細語。
她的臉頰仍殘留著未褪盡的紅暈,眼神卻有些空茫,彷彿心神仍沉浸在方才那支舞的餘韻中,流連忘返。
赫德太子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唇邊笑意溫柔而瞭然,低語安撫:“莫急。來日方長。”
遠處廊柱的陰影裡,默罕默德王子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靜立如雕塑。
他的目光冰冷,依次掃過與部長寒暄的沈易、座位上神思不屬的麗莎,以及貴賓席間那個讓他求而不得的赫麗曼達。
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灼熱的液體滑過喉管,卻未能澆熄胸中翻騰的怒火與挫敗。
與阿聯酋國務部長的寒暄尚未結束,國王阿卜杜拉二世已含笑招手,引領著沈易走向舞廳另一端由幾位身著傳統長袍、氣度沉凝的長者圍成的小圈子。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與高階古龍水混合的厚重氣息。
“沈先生,容我為你引見,”國王的聲音洪亮而充滿威嚴,他首先指向一位蓄著整齊灰白鬍須、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老者。
“這位是卡達的埃米爾顧問,易卜拉欣·阿勒薩尼閣下,他對貴集團的跨境結算系統與智慧城市建設理念,抱有濃厚的興趣。”
沈易得體地欠身,與對方交換了名片和簡短的商業展望。
接著是科威特的財政大臣,以及阿曼王室的一位實權親王。
談話圍繞著能源、金融、基建等宏大的議題展開,沈易從容應對,既展示了易輝的技術實力與全球視野,又不失對當地文化與規則的尊重。
國王在一旁不時頷首,臉上帶著滿意的神色,顯然對沈易這位“重要合作伙伴”在如此場合下為他帶來的面子與潛在合作機會感到愉悅。
幾輪談話過後,侍者端上新的飲品。
國王舉起手中的水晶杯,目光掃過逐漸安靜下來、帶著期待神色的賓客們,清了清嗓子。樂師適時地降低了演奏的音量。
“尊貴的各位來賓,朋友們,”國王的聲音透過細微的擴音裝置,清晰地傳遍大廳的每個角落。
“值此歡聚時刻,我,阿卜杜拉二世,巴勒斯坦國王,有幸在此宣佈一項旨在鞏固傳統友誼、深化未來合作的重要決定。”
他的目光投向不遠處被母親瑪格達王妃輕輕挽著手臂的赫麗曼達。
赫麗曼達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原本就略顯蒼白的臉頰在璀璨燈光下更無血色。
“經過與我們的兄弟國家、尊貴的阿聯酋的友好協商,並徵得雙方家族的認可,”
國王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我在此榮幸地宣佈,我的女兒,赫麗曼達公主,將與阿聯酋的默罕默德王子殿下,締結婚約,永結秦晉之好!”
話音落下,短暫的寂靜後,大廳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祝賀聲,甚至夾雜著幾聲年輕貴族興奮的口哨。
氣氛瞬間被推向了一個新的高潮。許多賓客舉杯向國王致意,也向站在人群另一側、此刻臉上終於露出志得意滿笑容的默罕默德王子示意。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赫麗曼達,在聽到父親親口宣佈的瞬間,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所有的聲音都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水幕,變得模糊而遙遠。
眼前華麗的燈光、晃動的人影開始旋轉、重疊。
一陣強烈的眩暈猛然襲來,她腳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赫麗!”身旁的瑪格達王妃低呼一聲,急忙用力扶住女兒的手臂。
一名侍立在不遠處的侍女也快步上前,從另一側攙扶住公主搖搖欲墜的身軀。
赫麗曼達勉強站穩,沒有真的暈倒,但臉色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碧眸中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空洞的驚惶與絕望。
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母親和侍女的手臂。
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正在與卡達顧問交談的沈易眼中。
他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一蹙,心中掠過一絲疑慮。
這位公主的身體反應……未免太過劇烈了。
僅僅是聽到婚約宣佈,就幾乎暈厥,這似乎超出了尋常的情緒激動範疇。
難道……她有什麼不為外人所知的隱疾?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國王顯然也注意到了女兒的失態,他眉頭微皺,但很快便恢復了笑容,向擔憂望過來的瑪格達王妃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彷彿在說“只是太激動了”。
他繼續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祝賀,默罕默德王子也分開人群,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向國王和未來的岳母行禮,目光掠過赫麗曼達時,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熱烈歡慶的氣氛持續了片刻。
然而,就在這看似一切已成定局的時刻,一名身著王室管家制服、神色倉促的中年男子,腳步匆匆地穿過人群,徑直來到國王阿卜杜拉二世身邊。
他俯身,在國王耳邊急速低語了幾句,同時將一份摺疊起來的、似乎剛剛打印出來的電訊稿紙遞到國王手中。
國王起初還帶著笑意傾聽,但很快,他臉上的笑容凝固、消失,眉頭緊緊鎖起,接過電訊稿快速掃視。
隨著閱讀,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沉,甚至隱隱透出一絲震驚與怒意。
他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如電般射向不遠處正被幾位阿聯酋貴族圍住祝賀的默罕默德王子。
舞廳裡的許多人都注意到了國王神情的劇變。
熱烈的交談聲、祝賀聲漸漸低了下去,疑惑的目光在國王、管家以及突然沉默下來的默罕默德王子之間逡巡。
原本歡騰的氣氛,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驟然冷卻,瀰漫開一種不安的靜默。
沈易端著酒杯,目光平靜地掠過臉色鐵青的國王,又掃過似乎尚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已因國王的注視而顯得有些不安的默罕默德,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弧度。
那些訊息……終於開始發酵了。
管家帶來的,無疑是來自國際媒體的緊急通報。
根據他透過系統匿名放出的、經由多個不同國家渠道散播的資訊,此刻恐怕已有數傢俱有國際影響力的媒體,刊載或即將刊載指向明確的報道與“洩露檔案”。
內容核心無外乎兩點:
一是證實默罕默德王子與不久前的沙特王室遇襲事件存在更深層次的關聯,並非他自稱的“無辜被攀咬”;
二是揭露其本人及其背後勢力與米國政府特定機構存在遠超正常外交範疇的、隱秘且涉及巨大利益的深度勾結。
這些指控一旦被坐實,默罕默德在沙特的聲譽將徹底破產,甚至可能引發外交糾紛。
更重要的是,對於正在尋求平衡外交、警惕大國過度干預的巴勒斯坦而言,與這樣一位明確帶著“引狼入室”風險的王子聯姻,所帶來的政治風險將急劇飆升,遠非所謂“鞏固傳統友誼”可以抵消。
國王阿卜杜拉二世顯然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捏著電訊稿的手指微微用力。
沈易輕輕晃動著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漾起微光。
他深知,這些訊息被他精心投放到了多個國家的媒體,傳播渠道複雜,源頭難以徹底追溯和封殺。
這件事,想要像往常那樣輕易壓下或解釋為“謠言”,已經很難了。
聯姻的盛宴,剛剛宣佈,便已蒙上了一層厚重的不祥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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