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號”戰術監控中心，氣氛微妙。
代表凌昊的綠色光點，在外圍區域靈巧地移動著，每一次短暫的停頓後，附近代表“廢墟幽靈”的紅色訊號便會迅速黯淡、消失，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隨之響起：“高危實體已清除。”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而另一邊，白燁帶領的銀翼戰術小隊，三個光點正與一團明顯更大的紅色訊號纏鬥，能量反應激烈，卻遲遲無法將其徹底消滅。代表小隊成員狀態的指示符甚至有一兩個開始閃爍黃色——輕度損傷。
高下立判。
秦雪站在中央指揮台前，雙手抱胸，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卻顯示了她此刻的心情。周圍一些原本對凌昊這個“空降兵”抱有疑慮的軍官，眼神也悄然發生了變化。實力，在軍隊中永遠是最有說服力的語言。
“廢物！”白燁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戰術臺上，昂貴的合金檯面發出一聲悶響，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他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羞怒的火焰。公共頻道里，還能隱約聽到他小隊成員有些慌亂的通訊聲。
“隊長！這東西物理攻擊效果很差！‘破魔銀矢’只能打散它部分形體，它會快速重組！”
“小心左側！它的精神衝擊又來了！啊——！”
“護盾能量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五！請求支援！”
白燁牙齒咬得咯咯響。他親自挑選的精英，配備著銀翼家族最新銳的裝備，竟然被一隻幽靈怪物搞得如此狼狽！而那個凌昊，卻像砍瓜切菜一樣，獨自解決了好幾只！這簡直是在他臉上反覆抽耳光！
“啟動‘裁決者’協議！給它來一發‘聖焰洗禮’！”白燁對著通訊器低吼。這是他小隊的底牌之一，一種高耗能的範圍淨化武器。
“可是隊長，‘裁決者’充能需要時間，而且動靜太大，可能會吸引更多……”副手有些猶豫。
“執行命令！”白燁咆哮。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必須立刻解決這隻怪物，挽回顏面！
幾秒後，一道熾烈的銀白色光柱從戰場某處迸發，將那團巨大的紅色訊號完全吞沒。銀光中傳來幽靈淒厲的無聲尖嘯。待光芒散去，紅色訊號果然徹底消失。
但白燁小隊的狀態指示符，又有兩個變成了黃色，能量讀數也大幅下降。而且，戰術雷達上顯示，周圍區域的能量擾動明顯加劇，似乎有更多東西被剛才的大動靜吸引了過來。
“蠢貨。”秦雪心中冷哼一聲。為了爭一時之氣，不計後果，暴露底牌，還引來更多麻煩，典型的世家紈絝做派。相比之下，凌昊那精準、高效、動靜極小的戰鬥方式，才是深空探索中更需要的素質。
她切換通訊頻道：“凌昊，你那邊情況如何？是否需要支援或撤離？”
凌昊冷靜的聲音傳來：“暫時不用，指揮官。已清理七隻‘幽靈’，‘鏡心’感知到更深處有大規模聚集跡象，但它們似乎被某種‘界限’約束，暫時沒有向外擴散的意圖。我準備繼續向K3-δ-7區域移動，那裡有異常規則凝聚點，可能是‘幽靈’的某種‘巢穴’或訊號源。”
“批准。保持警惕，隨時報告。”秦雪說完，又接通白燁的頻道，語氣冰冷，“白燁顧問，你小隊狀態不佳，立刻撤回‘星火號’休整。外圍偵察任務，暫由凌昊獨立完成。”
“秦將軍！我……”白燁還想爭辯。
“這是命令！”秦雪不容置疑地打斷，“立刻執行！”
通訊切斷。白燁看著螢幕上凌昊那依舊從容移動的光點，再感受著頻道里隊員們疲憊的喘息和能量警報，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憋得他幾乎要爆炸。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眼神變得陰鷙無比。“撤！”他對著小隊成員下令，聲音嘶啞。
帶著一身狼狽和滿腔屈辱，白燁小隊開始返航。而凌昊的偵察艇，則如同一把無聲的尖刀，繼續刺向廢墟帶更深處那未知的黑暗。
……
“探針-07”偵察艇內，凌昊關閉了與秦雪的通訊，心神完全沉浸於“鏡心”的感知中。
越靠近那個被標記為K3-δ-7的區域，周圍的“惡意”與“混亂”規則就越發濃郁。虛空中漂浮的金屬殘骸上，開始出現詭異的暗紫色紋路，如同血管般微微脈動。一些碎石的軌跡也變得不符合常理，彷彿被無形的力場操控。
“青蘿，分析我傳回的規則光譜資料。”凌昊說道。
“正在分析……光譜顯示，此區域規則畸變具有高度同源性，源頭指向正前方約十五公里處的一個巨型殘骸結構——識別為舊時代‘方舟級’殖民艦的引擎核心艙段殘骸。其內部檢測到異常高濃度的惰性靈能結晶反應……以及……一種類似生物神經元網路的能量連結結構！”青蘿的聲音帶著驚疑，“凌昊，那裡可能不是簡單的‘巢穴’……那引擎殘骸，似乎在被某種東西‘改造’、‘活化’！”
活化殘骸？凌昊眼神一凝。舊時代的殖民艦引擎，本身就是高度複雜的靈能科技造物，若是被這種充滿惡意的腐化規則侵蝕並“活化”，會誕生出什麼怪物？
就在這時，“鏡心”傳來前所未有的強烈預警！
前方那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引擎殘骸，其表面那些暗紫色“血管”驟然亮起刺眼的光芒！緊接著，殘骸猛地“動”了起來！
不是物理位移，而是其結構開始扭曲、變形！巨大的金屬板如同肌肉般隆起、收縮，斷裂的管道如同觸手般舞動，原本的引擎噴射口位置，凝聚起一團令人心悸的暗紫色能量漩渦！
一股遠比之前那些“幽靈”強大十倍、百倍的恐怖意志，如同甦醒的火山，轟然爆發！冰冷、貪婪、混亂，帶著一種要將一切外來者同化、吞噬的原始慾望！
“警報！偵測到超大規模靈能實體反應！能量等級……無法估算！建議立刻撤離！立刻撤離！”偵察艇的智慧系統發出尖銳的警告。
幾乎同時，那“活化”的引擎殘骸，表面裂開無數“眼睛”——那是由破碎的觀測窗和管線孔洞改造而成，內裡燃燒著暗紫色的火焰。所有“眼睛”齊刷刷鎖定了凌昊的偵察艇！
下一刻，數條由扭曲金屬和沸騰的暗紫能量構成的巨型觸手，如同山脈傾倒，朝著偵察艇狠狠抽來！觸手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細密的黑色裂縫一閃而逝！
速度之快，威勢之猛，遠超之前所有幽靈！
凌昊瞳孔驟縮，將偵察艇的機動性催發到極致，險之又險地避開第一波抽擊。但觸手帶起的規則亂流，依然讓偵察艇劇烈顛簸，護盾能量狂跌！
“不能硬拼！撤！”凌昊當機立斷，操控偵察艇一個急轉，朝著來路瘋狂加速。
然而，那“活化殘骸”似乎認準了他這個“闖入者”，巨大的軀體開始笨拙但堅定地移動，更多的觸手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暗紫色的能量場擴散開來，如同泥潭，嚴重干擾著偵察艇的引擎和導航！
“空間被鎖定！短距躍遷失效！”
“引擎功率下降百分之四十！”
“護盾即將過載！”
冰冷的系統提示如同喪鐘。
凌昊眼神沉靜如水，越是危急，他的“鏡心”反而越發明澈。他放棄了無謂的規避，將剩餘能量全部注入護盾和引擎，偵察艇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觸手封鎖最薄弱的一處缺口，悍然衝去！
“斷鏡·開！”
一聲低喝，“斷鏡”刀終於完全出鞘！三尺三寸的灰白刀身暴露在虛空中，刀身冰裂紋路光芒大盛，一股斬斷一切的凜冽意境沖天而起！
凌昊雙手握刀，立於艇首，面對前方攔截而來的兩條最粗壯的金屬能量觸手，眼中灰白光芒流轉到了極致！
“鏡心·洞虛！”
“鏡心”全力運轉，不再只是映照，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透視儀，瞬間解析出這兩條觸手內部能量流動的核心節點、規則結構最脆弱的“縫合處”！
就是現在！
“斬！”
凌昊怒目圓睜，將全身靈力、全部意志、對“斷”與“鏡”的全部領悟，盡數傾注於這一刀之中！
“斷鏡·破障！”
一道無法形容其色彩的刀芒，從“斷鏡”刀鋒上迸發！
它並非單純的灰白，而是彷彿凝聚了世間一切“切割”、“分離”、“界定”的概念！刀芒所過之處，混亂的暗紫能量場被無聲地“剖開”，狂暴的規則亂流被“撫平”，甚至連空間本身的“連續性”，都出現了一瞬的“斷點”！
嗤——！
兩條足以抽碎小型星艦的巨型觸手，與那道看似纖細的刀芒接觸的剎那，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毫無滯澀地被一分為二！切口光滑如鏡，斷面處暗紫能量瘋狂逸散、湮滅，被刀芒中蘊含的“秩序”與“斷”意徹底瓦解！
缺口，被強行斬開！
偵察艇化作的流光，間不容髮地從這缺口中電射而出！
“吼——！！！”
後方，那“活化殘骸”發出震怒的、彷彿無數金屬摩擦與靈魂尖嘯混合的恐怖咆哮！所有“眼睛”噴薄出熾烈的暗紫火焰，龐大的軀體不顧一切地加速追來，更多的觸手瘋狂蔓延，誓要將這隻逃脫的“蟲子”碾碎！
然而，凌昊已經衝出了它能量場干擾最強的核心區域。偵察艇引擎發出過載的哀鳴，但速度終於重新提起。
“青蘿！鎖定我的座標！請求‘星火號’遠端火力支援！目標：我身後那玩意兒的引擎核心——就是它胸前最大那塊暗紫色晶石！”凌昊在通訊頻道中疾呼，聲音依舊冷靜。
“星火號”艦橋，秦雪早已透過偵察艇最後傳回的畫面看到了那恐怖的存在，臉色凝重至極。聽到凌昊的請求，她毫不猶豫：“主炮陣列！鎖定目標！蓄能！”
“星火號”艦首，巨大的複合裝甲板層層滑開，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型炮口！幽藍色的能量在其中瘋狂匯聚，發出低沉的嗡鳴，周圍的星空彷彿都被這股能量扭曲！
“目標鎖定！主炮——‘陽電子洪流’，發射！”
轟！！！
一道直徑數十米、純粹由毀滅效能量構成的湛藍色光柱，撕裂虛空，以近乎光速，跨越數十萬公里距離，精準地轟擊在那“活化殘骸”胸膛正中的暗紫色巨型晶石上！
耀眼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即便是遠在安全距離外的“星火號”，舷窗也被映照得一片湛藍！
劇烈的能量爆發之後，那片區域的掃描訊號變成了一片狂亂的雪花，許久才慢慢平息。
畫面逐漸清晰。
那龐大的“活化殘骸”，胸膛處被轟出了一個恐怖的大洞，暗紫色的晶石連同周圍大片結構不翼而飛，只剩下邊緣熔融的、冒著黑煙的破損金屬。它龐大的身軀僵在那裡，所有觸手無力地垂下，表面的暗紫光芒急速黯淡、熄滅。最終，如同一座真正的死寂殘骸，緩緩停止了一切活動，開始隨著慣性在虛空中飄蕩。
“威脅……清除。”系統延遲了片刻，才給出判斷。
偵察艇“探針-07”拖著受損的艦體，緩緩駛向“星火號”的回收艙門。
凌昊靠坐在駕駛座上，臉色蒼白，氣息有些紊亂。剛才那一刀“破障”，幾乎抽乾了他恢復不久的所有靈力，靈魂也傳來陣陣虛弱感。但“鏡心”卻異常明亮，彷彿經過這次生死邊緣的極致運用，又有了新的體悟。
尤其是最後斬開觸手時，那種將對方規則結構“映照”並“引爆”其內部矛盾的朦朧感覺……
“鏡火……”他低聲念著青蘿之前提出的構想，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的火花。似乎……摸到一點門檻了。
……
當凌昊略顯疲憊但無損地走出偵察艇，踏上“星火號”甲板時，迎接他的是許多艦員敬佩、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目光。
獨自深入險地，發現超規格威脅，在絕境中斬開生路，並引導旗艦完成致命一擊……這一連串的表現，已經徹底贏得了這些軍人的尊重。
秦雪親自來到機庫，看著凌昊，點了點頭：“幹得漂亮。先去醫療艙檢查休息。詳細報告稍後提交。”
“是。”凌昊應道。
這時，白燁也帶著他那些灰頭土臉、帶著輕傷的隊員走了過來。他死死盯著凌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嫉妒、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懼。
凌昊剛才在絕境中斬出的那一刀，以及隨後精準引導主炮攻擊的能力，已經超出了他對“築基期”的認知。這個傢伙，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凌昊……”白燁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強迫自己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恭喜啊，又立一功。”
凌昊看了他一眼，淡淡點頭：“白顧問客氣。諸位也辛苦了，好好休養。”
平淡的反應，更像是一種無形的蔑視。白燁胸口一悶，幾乎要吐血。
他看著凌昊在青蘿陪同下走向醫療艙的背影，眼中的陰毒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凌昊……這是你逼我的……”白燁心中瘋狂嘶吼，“你以為這就贏了？不！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銀翼家族的底蘊，不是你這種野路子能想象的！等著吧，等到了下一個導航點……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絕望！”
他轉身，對著心腹隊員低聲吩咐了幾句，眼神兇狠。
“去，啟動‘暗鴉’計劃。我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還有偏袒他的秦雪……都付出代價！”
星火閃耀，危機暫解。
但艦內的暗流，卻在白燁刻骨的嫉恨與野心催化下，變得更加洶湧、更加致命。
而凌昊，在醫療艙的修復液中閉目調息，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斷鏡”的刀鞘。
刀身微顫，傳來清越的低鳴，彷彿在渴望下一次，更加酣暢淋漓的……斬擊。
鏡火已見雛形，深淵仍在凝望。
下一站，未知的導航信標點，又會有什麼，在等待著這艘孤獨的星火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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