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父輩們建立起來的城市？”
庫克看著這名滿臉委屈的學生，搖了搖頭。
“你們的父輩、祖輩，確實在這裡留下了鮮血與汗水，但這座城市能有如今的輝煌，靠的卻不是你的父輩與祖輩。”
他環顧一圈下面的學生，雙手撐在講臺上：
“你們知道每天、每一刻、每一秒都有多少人想擠進這座城市之中嗎？”
“而這裡最吸引人的地方又是什麼？”
下面的學員們又是面面相覷，這個問題不是很簡單嗎？
一名學員小心站起身答道：
“和平、繁華、富有與美好？”
庫克先是點點頭，旋即又搖搖頭：
“不算錯，但並不準確，真正吸引人的——是安全！”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繁華的街道，又指了指遠處高聳的白塔：
“你們不願意離開珊瑚棘城，不就是因為覺得外面人心險惡，太過危險嗎？”
“出了珊瑚棘城，你們再也找不到一座比這裡更安全、更自由的城市，不用擔心走在大街上被偷被搶，不用擔心遭遇妖獸襲擊，不用擔心遇到困難無人問津，更不用擔心拼盡全力卻連一口安穩飯都吃不上。”
“正是這份安全感，才讓無數的人趨之若鶩。就算沒有你們的父輩、祖輩，也會有其他人來到這裡。”
“對於珊瑚棘城，你們沒有坐享其成的權利，就是你們的父輩、祖輩也同樣沒有！”
他頓了頓，看著臺下低著頭，或是沉思、或是不解、亦或是還有些忿忿不平的學生，放緩了語氣，卻依舊字字懇切：
“我的這些話雖然不好聽，但也是讓你們早日認清現實，而不是還活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之中。”
“你們或許覺得自己出生在這裡，天然就應該享受這裡的一切，但我作為你們的老師，必須打破你們這種不切實際的心理，以免未來的你們承受不住打擊，和外面那些因為學業失利，就選擇輕生的年輕學員一樣！”
庫利的話，確實狠狠刺激到了這些學生。
以至於後面的課程，這些學生都是渾渾噩噩、心不在焉。
而庫利的話，也很快在工匠協會內傳播蔓延，接著又順著大街小巷，傳遍了珊瑚棘城的每一個角落，引發了無數人的議論與沉思。
……
夜幕降臨，珊瑚棘城的燈火次第亮起，溫暖的光暈驅散了夜色的清涼。
一間裝飾很有年頭的老酒館中。
“嘖嘖，不得了啊！”
同樣年過半百，卻因為踏入大師級的實力，還保留著比較年輕樣貌的，現任工匠協會會長伊蒙一把摟住庫克的脖子。
“你小子出息了，連城市高層的想法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嘿嘿，我是誰，有你們這些大佬在，我就是再遲鈍也能看出不少東西來。”
庫克看著圍坐在酒桌邊上的一排人。
極限競技場玩具總設計師小奧，師從珊瑚棘學院符文院院長埃爾維斯的精英研究員卡布與混血翼人諾多，還有已經半隻腳踏入宗師級吟遊詩人的兔耳亞人伊洛。
三十年過去，這裡現在混的最慘的應該就是他自己了。
不過他也是這裡唯一一個成家的，這群人全都是老光棍。
“不過你這一弄，估計今晚有不少人睡不著了。”
庫克無奈攤手，
“我這也是沒辦法，那些學員成天大呼小叫，還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我只能提前給他們打打預防針。”
“不過這新政策什麼時候會出臺？我記得你們半年前就聊過這個話題，到今天也沒聽到官宣。”
伊蒙拿起桌上的酒杯輕抿一口：
“不清楚，我現在雖然是協會會長，但並不屬於核心管理層，無論是我的實力，還是工匠協會的影響力，在目前的珊瑚棘城依舊排不上號。”
“我也只能以一名普通議員的身份參與議會，最終拍板的高層議會，以及核心管理層的想法他們幾個應該比我更容易瞭解到。”
“別把我算進去，我就是一個玩具設計師，那些大佬可沒興趣和我談政治。”
還穿著工作服的小奧，一邊大口炫著美食，一邊舉起一隻手示意這些事和他沒關係。
最近一段時間，他一直忙著給幻象格鬥遊戲設計新的戰鬥場景，以及那些頂級強者的周邊紀念品。
如今的極限競技遊戲，已經成為了頂級強者們最熱愛的鍛鍊場所。
甚至偶爾還會有一些傳奇強者在其中切磋。
每一次都會吸引來無數的強者圍觀，想要從傳奇強者的戰鬥中吸取經驗。
“我和諾多也不知道，我們每天除了做研究，就是做研究，埃爾維斯老師更是經常不見人，我們已經快三年沒見過他本人了。”
坐在迪恩身旁的卡布打著哈欠，同樣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做符文研究可是一個非常消耗精力的工作，等這次的專案結束，他就打算退出，外出遊歷一段時間，好好放鬆一下。
最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兔耳亞人伊洛的身上。
這麼多年過去，伊洛依舊保持著矮小的身材，面貌看上去也和年輕人差不多。
但那一身自然、灑脫的氣質讓他顯得很是超凡脫俗，卻又給人一種很親近的感覺。
見眾人的目光轉向他，伊洛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咂巴咂巴嘴：
“我要是說我也不清楚，你們該不會打我吧？”
看著幾人那副，‘你在賣關子，我們可能真的要打你’的架勢，伊洛也只能舉手投降：
“好吧，我說。”
“關於珊瑚棘城大改革，之所以遲遲沒有進展，是因為這一次的改革範圍可能會很大，有可能會是牽扯到整個帝國，乃至帝國繼承人的歸屬。”
“因此，直到現在，上面的管理者們還在反覆商議，始終沒有確定最終的計劃。”
“什麼？帝國繼承人？！”
看著一眾目瞪口呆的好友，伊洛點點頭：
“你們沒聽錯，確實與帝國繼承人有關。”
“布萊斯·菲爾德王子、帕克·菲爾德王子、佩洛普·菲爾德公主，這三人是皇室新生代中資質與能力最高的三人，且目前都就讀於珊瑚棘學院，他們背後都有著豐厚的政治資本，母族都是帝國權傾一方的最強貴族之一。”
“其中佩洛普·菲爾德公主是目前優勢最大的那個，因為她的母族沃爾頓家族是原珊瑚棘城銀月商會會長米爾斯·沃爾頓的家族，在珊瑚棘城擁有極高的影響力。”
“珊瑚棘城各行各業，從上到下的強者與管理層都和這位米爾斯會長有交情，對方在卸任會長後留下的政治遺產，基本已經幫佩洛普·菲爾德公主握住了一半的帝國繼承權。”
“再加上其母族本身的實力，基本完勝另外兩位。”
伊洛拿起一杯琥珀色的果汁，潤了潤喉嚨，繼續開口：
“但她目前也有一點劣勢，那就是年齡太小，如今才十三歲，而另外兩位王子，一名三十二歲，一名二十七歲，且在超凡天賦上也都略高一籌。”
“而這也是高層一直拖延時間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過馬上就要到畢業季了，佩洛普·菲爾德公主如果不想錯過皇位的競爭，就必須畢業參與進帝國管理之中。”
“所以新政策應該也就是在畢業季結束後出臺。”
伊洛一口氣將他知曉的資訊說完，然後看著一群還沒緩過神的‘大叔’們，偷偷地拿出一枚留影石，將幾人的呆愣表情記錄下來。
良久，伊蒙率先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那他們的父輩還有祖輩們呢？皇位怎麼也不應該是由他們這些年輕人繼承吧？”
伊洛搖搖頭：
“新月帝國從來不是按照年齡，或者超凡實力挑選皇位繼承人的。他們看的是誰能穩定帝國，誰能帶領帝國發展的更好。”
“你要是天賦出眾，有實力那是最好，但並不是必須品，能管理好帝國才是最重要的。而且這些皇室子弟，要是真的天賦高到有突破傳奇的機會，帝國也不會讓他們分神將精力放在管理上。”
“就像珊瑚棘學院現任院長貝琳達·菲爾德院長，皇室對她基本就是放任不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只不過如今貝琳達院長剛好坐在了這個位置上，又找不到合適的替代人，所以不得不管。”
聽到貝琳達院長几個字，庫克突然想起了什麼：
“伊洛，凱特琳老師還在珊瑚棘城嗎？好久沒見到過她了。”
這些年，凱特琳老師並沒有坐回院長的位置，只是偶爾會回到珊瑚棘學院教一段時間書，大部分時候都見不到人。
他們也知曉了凱特琳的真實身份——純血血族！而且還是珊瑚棘城幕後那位存在的親姐姐！
這些資訊倒不是伊洛告訴他們的。
而是在極限競技場工作的小奧，在無意間見到招聘他的兩位老闆帶著一群包括凱特琳在內的‘年輕人’進行戰鬥訓練時得知的。
他們並沒有刻意對他這名內部員工去隱瞞自己的身份。
天知道當時的他是怎麼走出極限競技場，回到自己家的。
那之後的幾天，他都和丟了魂一樣，還是凱特琳老師親自和他面對面交談過後，他才恢復正常。
“不在，凱特琳老師和她的族人們一直在做什麼【血花露】專案實驗，經常外出，見不到人很正常。”
聽到血這個字眼，眾人都不由打了一個冷顫。
雖然理性告訴他們，凱特琳老師是好人……好鬼，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恐懼，還是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哎，真羨慕老師他們，有著永遠用不完的時間……”
庫克看了看他的一圈好兄弟，內心百味雜陳。
他和小奧都是精英級，壽命最多一百出頭，比普通人中的長壽者高不了多少。
伊蒙如果無法晉級宗師級，以大師級的壽命也就一百五十上下。
至於卡布、諾多，他們成為宗師應該是不成問題，而伊洛這個已經半隻腳踏入宗師的天才，未來想必也一定會成為一方大佬。
不過他應該是沒機會見到了。
“啪！”
伊蒙一巴掌拍在自己好友的肩膀上。
“瞎想什麼呢？就算咱們是短生種，也要活出自己的精神來！”
“沒錯！我的目標就是在離開這個世界前，創作出可以流芳百世的作品！讓凱特琳老師哪怕是過去千年萬年都不會忘記咱們！”
小奧拍了拍自己挺起胸膛，很是自通道。
他也不是沒想過是否有機會轉化為混血吸血鬼的可能，甚至還大著膽子諮詢過凱特琳老師。
畢竟長生，乃至永生，本就是人類內心深層的渴望。
但得到的答案讓他的心直接涼了半截。
轉化混血吸血鬼，對於純血來說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除了極個別性情古怪的純血外。
其他純血血族是不會輕易賜予他人初擁的。
而且轉化混血也是有一定的要求，心性、意志達不到要求者，轉化完後，很可能會失去本心，化為對鮮血與生命無比渴望的瘋子，成為慾望的奴隸。
用血契轉化為血僕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更糟糕！
至於邪神那些，就更不用說了，在珊瑚棘學院學習超凡常識時，他們就已經知曉，和邪神做交易，尤其還是低階職業者，那和白送沒區別！
在見到邪神的那一刻起，自己的靈魂就不歸自己了，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
可以說，長生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
從那以後他就不再思考長生的問題，反而是放在自己為之努力一生的藝術創作上。
哪怕現在是設計玩具，他也要設計出一款可以風靡世界，經久不衰的遊戲出來！
然後將自己與好友都記錄在裡面，讓他們的名字永遠流傳下去！
“就是，都是抱孫子的人了，這都看不開？”
“咱們的人生不知比別人精彩多少倍，沒必要為此而傷感！”
卡布舉起酒杯，朗聲笑道：
“為我們自己的精彩人生，乾杯！”
“乾杯！”
……
夜空下，凱爾的新分身站在中央高塔的塔頂，與本體一起回顧同地獄領主進行因果交鋒時的感悟，嘗試依靠自身的力量模擬那種高維‘視野’。
漸漸地，下方的珊瑚棘城中交織入網的因果線，開始亮起一個個明亮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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