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碎石被曬得發燙,踩上去咯吱作響。
風馳走在最前,短棍斜握腰間,目光掃過兩側崖壁與草叢,每一步都沉穩紮實。岑萌芽緊隨其後,掌心貼著礦鎬木柄,“靈”字紋路暖得發燙。
昨晚,阿石贈鎬的觸感未散,尋晶同盟的約定仍在耳畔。嗅嗅蹲在她肩頭,小爪子扒著衣領,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空氣,碎碎念不停:“這山路比鼠洞還繞,靈墟城到底藏在哪個疙瘩裡?”
“閉嘴。”風馳頭也不回,“你的噪音比碎石子還磨人。”
“嘿!大個子懂什麼?”嗅嗅立刻炸毛,小身子直蹦,爪子還拍了下岑萌芽的耳廓,“我這是排查氣味隱患!有毒蟲猛獸,第一個發現的準是我!”
“上回被毒蛾蟄得亂竄,還喊著要我救你的是誰?”
岑萌芽忍俊不禁,剛要開口打圓場,風馳突然僵住。他左腳前探的動作剎在半空,右手豎起食指按在唇邊,眼神利如刀鋒,望向右側山道轉角。
岑萌芽的笑意即刻斂去,呼吸下意識放輕,手指悄悄搭上礦鎬柄。
“有動靜。”風馳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地面,“躲進灌叢!”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左手攥住岑萌芽的手腕,右手攬住她的腰,藉著轉身力道往道旁茂密的灌木叢裡一拽。岑萌芽重心一斜,順勢滾進草叢,枯葉斷枝硌得胳膊生疼,卻死死咬住嘴唇沒出聲。風馳緊隨其後,短棍橫在胸前,後背穩穩護住她。嗅嗅反應快如閃電,“嗖”地鑽進岑萌芽領口,只露出溼漉漉的黑鼻子,耳朵貼在布料上豎得筆直,連鬍鬚都繃得發硬。
灌木叢的枝葉縫隙裡,三道身影緩緩走來。
三人都穿嗅族灰麻布袍,衣襟繡著細小的嗅紋圖騰,腰側掛著鼓鼓的氣味囊,走路時囊袋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為首的壯漢鬍子拉碴,手裡攥著裹鐵頭的短杖,每走一步都用杖尖戳戳地面,火星子偶爾濺起;中間的瘦臉男眼窩深陷,指尖捏著小玉瓶,時不時倒點灰褐色粉末湊到鼻尖,鼻翼快速翕動;最後那個矮胖的,腰間掛著青綠色玉符。岑萌芽一眼認出,那是族老親信的信符。三年前,正是戴同款玉符的人,把母親的靈脈勘測圖撕在靈族大殿。
“那災星跑不遠!”壯漢啐了口唾沫,聲音粗糲如砂紙,“族老說了,她斷了簪還敢闖,定是想找星核碎片翻盤!”
瘦臉男冷笑一聲,把掌心粉末吹散在風裡,鼻子用力吸了吸:“血引香不會錯,她的氣息就在這條道上。抓到她,那枚中品靈元晶就是我的,正好換把好杖,省得跟你們倆晦氣。”
“想得美!”矮胖男立刻反駁,手摸向腰間玉符,“族老特意吩咐,誰先拿下她,不僅有晶石,還能進靈脈禁地修煉三日!一個斷簪的丫頭片子,能成什麼氣候,這回看她往哪躲!”
岑萌芽的手指猛地掐緊礦鎬柄,掌心被木紋硌出深深的紅痕。她呼吸微顫,礦鎬木柄上的“靈”字驟然升溫,燙得掌心發麻。三年來的畫面在眼前閃過:被燒燬的小木屋、母親臨終前緊攥她的手、族人轉身時鄙夷的側臉。
“嗤。”嗅嗅在領口小聲嗤笑,小鼻子還不屑地撇了撇,“就這鼻子還敢當追兵?血引香都快散完了才找到這兒,比我家隔壁的瞎眼鼠都不如。”
風馳的目光始終鎖著三名追兵,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下頜線緊抿。他能感覺到身旁岑萌芽的顫抖,餘光瞥見她眼底的隱忍,手指把短棍攥得更緊。
三名追兵走到岔路口,瘦臉男又倒出些血引香粉末,低頭聞了半晌,指向左側小路:“往這邊去了,氣息還新鮮。”
“趕緊追!”壯漢扛起短杖,“別讓她跑進城,到了靈墟城,玄元宗的人說不定會插手。”
三人加快腳步,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風馳才鬆開緊握的拳頭,肩膀微微鬆弛,撥出一口濁氣。
岑萌芽慢慢抬起頭,望著追兵消失的方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與震動:“他們……還在追我。”
風馳沒說話,抬起短棍,輕輕敲了敲身旁的樹幹。“咚”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有我在,別怕。”他的語氣依舊沉穩,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嗅嗅從領口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小爪子拍了拍岑萌芽的臉頰,還湊過去舔了舔她的指尖:“怕什麼?他們三個加起來都不夠風馳揍的,再說還有我這個首席情報官呢!下次再遇到,我放個屁都能把他們燻暈!”
岑萌芽看著手裡的礦鎬,慢慢鬆開手指,深吸一口氣,指尖的紅痕漸漸消退。剛才那三人的對話還在耳邊轉,尤其是“靈脈禁地”“玄元宗”,讓她心裡一沉。
“不對。”她忽然開口,眉頭緊鎖,“他們不是碰巧追上的。”
風馳挑眉:“怎麼說?”
“血引香的用法我清楚。”岑萌芽抬手撫上右肩,指尖捻起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灰褐色痕跡,湊近鼻尖聞了聞——一股極淡的腥甜味,正是血引香,“這種追蹤粉,必須沾過目標的氣息才管用。我從沒碰過他們,他們怎麼會有我的氣味?”
風馳臉色微變:“你是說……他們早就盯上我們了?”
“不止。”岑萌芽眼神凝重,“昨晚在酒館,阿石送礦鎬的時候,門口有個灰袍人晃過。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那時候他們就已經在我們身上做了標記。”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他們知道我是預言裡的斷簪之人,知道礦鎬的來歷,甚至可能知道我們在找星核碎片。族老要的,恐怕不只是我,圖謀更大……”
嗅嗅的耳朵瞬間豎得筆直,小身子繃得緊緊的,爪子還抓住了岑萌芽的衣領:“那咱們現在豈不是羊入虎口?靈墟城早設好陷阱了!”
“那也得闖。”風馳握緊短棍,眼神銳利,“靈墟城是尋找星核碎片的必經之路,躲不過去。但不能按他們的劇本走,大路肯定有埋伏,我們抄山脊線繞過去。”
“那邊線視野開闊,容易發現埋伏,但也容易被盯上。”岑萌芽沉吟片刻,“而且剛才那三人說玄元宗會插手,靈墟城門口已有他們的人。”
“人類修士?哼,管他什麼宗什麼族。”風馳咧嘴一笑,露出幾分悍勇,“想攔我們,先問問我手裡的短棍答應不答應。”
他率先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警惕地掃視四周後,朝著右側山坡走去:“走,從這邊上山,沿山脊線走,既能避開大路埋伏,又能看清前方動靜。”
岑萌芽點點頭,把礦鎬背在身後,緊隨其後。嗅嗅蹲回她肩頭,小鼻子不停嗅著空氣,嘴裡唸唸有詞:“左邊三米有蛇蛻,右邊五米有爛果,前方十米……嗯?有股生人味!”
風馳腳步一頓,立刻抬手示意兩人停下。
岑萌芽屏住呼吸,順著嗅嗅示意的方向望去。山脊另一側的斜坡上,隱約能看到一面灰色旗幟在風中晃動,旗幟上的嗅族圖騰格外刺眼。
……不止一面。
三點鐘和六點鐘方向,都有類似的旗幟在晃,形成半包圍陣型,正好堵在通往靈墟城的必經之路。
“是設卡堵截。”風馳眯起眼睛,語氣凝重,“他們不是來追的,是早就預判了我們的路線,在這裡等著甕中捉鱉。”
“族老果然老謀深算。”岑萌芽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知道我們遲早要去靈墟城,才佈下這天羅地網。”
風馳握緊短棍,眼神愈發堅定:“我們從山脊另一側的密林穿過去,繞開他們的卡點。嗅嗅,你負責探路,發現有人立刻示警。”
“包在我身上!”嗅嗅拍著胸脯,小身子一晃,已經竄到前面的樹枝上,爪子還勾住枝條盪鞦韆似的晃了晃。
三人剛要動身,遠處山道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不是一組,是從兩個方向來的,越來越近,還夾雜著粗啞的呼喊:“別讓那丫頭跑了!族老說了,抓活的!”
風馳臉色一變:“不好,他們分兵合圍了!”
岑萌芽深吸一口氣,抬手摸了摸髮間的斷簪,眼底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決絕。她握緊礦鎬,指尖在“靈”字紋路上輕輕一按。
“走!”她低喝一聲,“進密林!”
風馳立刻領命,轉身朝著山脊另一側的密林沖去。嗅嗅在前方樹枝間靈活穿梭,小嗓子壓低了發出預警:“左邊有動靜!快躲!”
晨陽穿過密林枝葉,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嗅族的呼喊聲此起彼伏,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樹林深處,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印,朝著靈墟城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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