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嗅的尾巴卷著啃了一半的靈瓜子,小爪子摟著岑萌芽的尖耳朵,嘴裡小聲嘀咕:“下次打架提前說,我好把瓜子藏好再躲。”
靈元酒館重歸平靜,只剩爐火偶爾噼啪作響,火星濺起又落下。老闆仍在擦拭櫃檯,動作慢悠悠的,彷彿方才的衝突從未發生,只是指尖劃過那道刻痕時,依舊會停頓半息。
冷風裹挾著夜色推門而入,打斷了這份短暫的安寧。
一名年輕站在門口,身著灰色修士袍,袖口磨出了細密的毛邊,身形清瘦卻脊背挺直。他目光掃過屋內,最終落在岑萌芽一桌,眉宇間的書卷氣與沉靜眼神,與靈墟城平民區的粗糲氛圍格格不入。
“我能坐這兒嗎?”他指了指桌旁的空位,語速平穩,字句清晰,帶著一種久經思慮的剋制。
風馳的手瞬間按在短棍上,眼神驟然銳利。岑萌芽抬眼打量他,鼻尖輕輕抽動。這人身上沒有玄元宗秘法特有的硫磺味,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藥草香、煉丹爐灰的焦味,還有一絲淡淡的丹丸焦糊氣息,乾淨而純粹,不含半分惡意。
“你不是玄元宗的人。”她語氣篤定。
男子依言坐下,腰間的藥囊磕在桌角,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曾經是,現在不是了。”他打開藥囊,取出一支銅管狀的簡陋工具,“我不肯煉製汙染丹,被宗門逐出來了。”
“……汙染丹?”岑萌芽眼神一緊,腦海中瞬間閃過礦洞深處那塊發黑的晶石。指尖觸碰時的麻痺感,還有那股死水泡爛泥般的刺鼻氣味,與男子的話形成詭異的呼應。
“最近市面上出現了一批假晶。”男子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凝重,“表面裹著甜香粉末掩蓋氣味,內裡卻是用深淵汙染的廢晶打磨而成。長期使用這種晶石,靈脈會慢慢潰爛,人也會變得暴躁易怒,最終失控傷人。”
岑萌芽猛地抬頭,靈嗅境後期的感知瞬間回溯,礦洞中的酸腐味與男子描述的氣息完美重合。
兩人對視一眼,彷彿心有靈犀,同時開口:
“這不是造假,是投毒。”
話音未落,酒館的門被粗暴撞開,寒風裹挾著戾氣湧入。瘦高男子去而復返,身後跟著兩名身材壯碩的同夥,三人合力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臉上滿是羞憤與陰狠,目光死死鎖定岑萌芽。
“老子今天就讓你們開開眼!”他將木箱狠狠摔在地上,震得桌面茶杯嗡嗡作響,“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極品靈元晶!半價甩賣,先到先得!”
圍觀的酒客立刻蜂擁而上,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木箱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郁到刺鼻的甜香撲面而來,像是熟透的蜜果在高溫下炸開,瞬間瀰漫整個酒館。
“這麼便宜?我要一塊!”有人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
岑萌芽閉上雙眼,摒除雜念,靈嗅境後期的能力全力運轉。表層的甜香如厚重的帷幕,試圖掩蓋底下的真相,但在她敏銳的感知中,一絲極淡的酸腐味正從晶塊深處滲出……像淤泥底下的氣泡破裂,混著金屬鏽與腐根的氣息,正是深淵汙染獨有的味道。
她再次睜眼,恰好對上身旁男子的目光。此刻,他已將銅管插入晶塊縫隙,銅管另一端連著的小水晶瓶中,原本清澈的藥液正迅速變紫,泛起細密的黑沫,散發出淡淡的腥臭。
“複合汙染晶。”男子收回工具,語氣冰冷,“外層裹靈元粉掩蓋氣味,內芯用低階汙染晶做基底。這不是騙錢……是謀殺。”
“這是毒晶!”
兩人異口同聲的喝止,如同驚雷在人群中炸響。圍觀者瞬間譁然,紛紛後退,原本伸向晶塊的手倉皇收回,臉上滿是後怕。
瘦高男子臉色鐵青如鐵,見騙局再次敗露,惱羞成怒地衝向岑萌芽,砂鍋大的拳頭直逼她面門,顯然是想殺人滅口。
風馳早有防備,腳下蹬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旋身而出,短棍橫掃的同時,手腕上的銅鈴發出尖銳的干擾聲波。棍子點中瘦高男子的手腕,他只覺整條手臂發麻,靈力瞬間紊亂,拳頭偏斜,重重砸在牆上,震落一片牆灰。
另外兩名同夥見狀,立刻堵住酒館門口,試圖形成包圍之勢。就在這時,老闆輕輕拍了兩下巴掌,後廚瞬間衝出四名壯實的夥計,手持掃帚、鐵鏟堵住出口,高聲喝道:“靈元酒館不準打鬥!再鬧……滾出去!”
三人見勢不妙,深知寡不敵眾,對視一眼後轉身奪門而逃。瘦高男子臨出門前,回頭惡狠狠地瞪著岑萌芽,嘴唇無聲地蠕動,“紅頭髮,尖耳朵……”像是在銘記她的模樣,眼底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冰針。
門被重新關上,只剩下眾人的喘息聲與爐火的噼啪聲。
“幹得不錯。”老闆走到桌旁,看了岑萌芽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這鼻子,比我見過的凝嗅境高手還靈。”
岑萌芽沒有接話,轉頭看向身邊的灰袍修士:“你叫什麼名字?”
“林墨。”他答道,“以前在玄元宗外門煉丹,現在……那個……算是散修。”
“你弟弟的事是真的?”岑萌芽想起他之前的話,追問道。
林墨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痛楚:“被影魅抓走的。宗門說救不了,讓我當沒這個人。可我知道,他還活著。”他的目光落在岑萌芽胸口的星核碎片上,語氣誠懇,“你們在查真相,我也想找人。如果你們不嫌棄,我想跟著一起走一段路。互通訊息,總比單打獨鬥強。”
風馳看向岑萌芽,眼神中帶著詢問。她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繼續追問:“你說玄元宗有人在研究汙染靈脈的力量?”
“不止研究。”林墨從藥囊裡抽出幾張殘破的紙頁,遞了過來,“他們在試藥。用流浪異族做實驗,把汙染晶融進丹丸,觀察靈脈侵蝕進度和情緒波動。這些人後來都瘋了,然後……被丟進後山坑裡。”
岑萌芽接過紙頁,上面繪著密密麻麻的靈脈侵蝕圖譜與丹毒擴散符文,字跡潦草卻筆鋒凌厲,隱約能嗅到紙上殘留的符火焦味與丹爐灰氣,分明是剛從焚書的符火盆中倉促搶出,紙邊還帶著未熄的靈火餘溫。
“這些你怎麼拿到的?”
“偷的。”林墨苦笑一聲,“我在藥房待了三年,熟悉守衛的換班規律。這些資料本來要燒燬,我趁夜摸進去搶出來的。”
嗅嗅從岑萌芽懷裡探出頭,小鼻子抽了抽,篤定地說:“他說的是真的,紙上有火烤的味道,還有他身上的藥草香,沒摻假。”
岑萌芽將紙頁遞給風馳,他快速翻閱後,眉頭越皺越緊:“所以這不是普通的假晶販子,背後有玄元宗激進派在推動。”
“沒錯。”林墨的語氣沉重,“他們覺得傳統修煉法門太慢,想走捷徑。甚至有人說,應該主動開啟深淵通道,吸收那邊的汙染能量,強行提升境界。”
酒館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爐火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幾分。老闆端來一壺新沏的熱茶,放在桌上,熱氣嫋嫋升起,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他問道。
“先穩住境界,收集更多線索。”岑萌芽說,“我們還沒完全恢復,不能硬碰硬,但也不能讓他們繼續用汙染晶害人。”
林墨立刻接話:“我可以做簡易檢測儀,以後遇到可疑晶石,當場就能驗證。只是……缺個高純度水晶頭做核心。”
岑萌芽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小塊藍色碎晶。上次在靈脈迷宮螺旋梯上找到的淨化晶邊角料,一直沒派上用場。“這個行不行?”
林墨接過碎晶,眼中瞬間亮起光芒:“這是中階淨化晶!純度足夠,太合適了!”他立刻掏出工具,開始除錯起來。
風馳靠在牆邊,短棍橫膝,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窗外街道,銅鈴偶爾發出輕微的響動,時刻戒備著潛在的危險。老闆回到櫃檯後,沒有再擦拭桌面,而是望著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櫃檯的刻痕。
嗅嗅打了個哈欠,鑽進岑萌芽的衣襟裡,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臨睡前還嘟囔著:“新來的,以後瓜子要分我一半……”
岑萌芽沒有說話,指尖輕輕摩挲著星核碎片,心中清楚,瘦高男子的離去不是結束,玄元宗激進派的追殺和陰謀,才剛剛拉開序幕。但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風馳的守護、嗅嗅的輔助,還有新結識的盟友林墨,都讓她多了幾分底氣。
林墨除錯儀器的動作停了下來,銅管連著藍色水晶頭,正散發著淡淡的白光。“成了。”他舉起檢測儀,眼中帶著一絲興奮,“咱們給它起個名字?”
風馳嘴角微揚,打趣道:“叫‘打假神器’怎麼樣?”
“太土了。”岑萌芽忍不住笑了,“叫‘靈嗅幫手’?”
林墨搖頭:“不如叫‘毒晶剋星’,更直接。”
“就叫‘毒星’吧。”岑萌芽拍板,“簡單,響亮,一眼就知道用途。”
幾人正說笑間,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門口。
門把手,緩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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