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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發灰,快跑呀!萌鼠嗅嗅來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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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流民訴苦衷,指路藏晶點

“裡面的朋友,你是誰?”

聲音在幽深的通道里迴盪,像一滴水落入枯井,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話音落下,石門後的影子動了。

沒有機關啟動的機械滑動,也不是野獸撲擊前的猛然躍起。

是一個人,慢慢把門推開的聲音。

沉重的石頭摩擦地面,發出低啞的“吱呀”聲,像是很久沒人走過的路被重新踩開,又像是一具沉睡多年的棺槨被人緩緩掀開了蓋。

門縫變寬,一個身影踉蹌著走出來。

他衣衫襤褸,瘦得嚇人,肋骨一根根凸出,幾乎要刺破那層灰褐色的皮。衣服破爛成條,纏在身上如同乾枯的藤蔓,肩頭裂口處露出潰爛的傷口,結著黑紫色的痂。臉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白和嘴唇還能看出人的輪廓。那雙眼睛卻亮得詭異,像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魂魄,還執著地攥著最後一絲光。

膝蓋一軟,“咚”地跪在地上,雙手撐住冰冷溼滑的巖面。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摳出來的:“別殺我……我們不是敵人……我們是被抓來的礦工……真的……沒騙你們……”

風馳立刻往前半步,短棍橫在身前,棍尖微微下壓,隨時可以刺出。他死死盯著那人,眉心擰成一個“川”字,鼻翼輕張,嗅著空氣中是否有血腥或藥味混雜的痕跡。“別靠近!”他低喝,“誰知道你是不是黑爪派來的探子?他們最喜歡玩這套……裝可憐,引我們進圈套,再一網打盡。”

林墨悄悄摸到了腰間的藥囊口,指尖夾著一張火符,邊緣已被汗水浸得微微發軟。他站在隊伍偏後的位置,目光掃過男子裸露的手腕。那裡有鐵鏈磨出的深痕,新傷疊舊傷,血痂層層疊疊,不像作偽。可這也不足以證明什麼。黑爪的人,有時候比誰都懂怎麼演戲。

小怯躲在石老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手指捏緊那顆發光石子,光點微弱地閃了一下,像是夜蟲驚飛時翅膀劃過的軌跡。

她咬著唇,心裡翻騰著說不出的滋味:那人跪著的樣子,太像三年前她在廢村外見過的那個餓暈的老乞丐了。那時候她也想遞食物,卻被大人一把拽回:“別信,髒東西會沾上你。”

岑萌芽沒動兵器,看著那個跪著的人,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悶,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輕輕扯了一下心臟。

這眼神她見過,也經歷過。

小時候,嗅族鬧饑荒,有人翻過山來找吃的,也是這樣跪在地上,一句話沒說完就哭出來。

那時候岑萌芽還小,不懂什麼叫絕望,只記得那些人手裡都攥著一塊碎晶,哪怕髒得發黑,也不肯鬆手。那是他們最後能拿去換靈米的東西,是命根子。

看了看自己的小包裹,伸手進去,摸出最後一塊靈米糕。

白色的小方塊,邊角壓扁了,是早上出發前她順手塞進去的。現在拿出來,表面還帶著一點體溫,像是剛從胸口捂熱的一樣。

她蹲下,把糕點遞過去。

動作很輕,沒有施捨的姿態,也沒有試探的意思,就像只是把一件本該歸還的東西交還到主人手中。

“……朋友,先吃點東西。”

那人眼睛睜得老大,瞳孔劇烈收縮,像是不敢信眼前發生的事。他的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彷彿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給……給我?”

“嗯。”岑萌芽點頭,聲音不高,“吃了,再說。”

男人顫抖著手接過,指尖蹭到她掌心那一瞬,觸感溫潤讓人心安。

他聞了一下,眼淚“吧嗒~”掉下來了,砸在靈米糕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來不及細嚼,一口吞下去,噎得直咳嗽,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臉漲成紫紅,又捨不得吐,硬是嚥了下去,喉嚨裡發出“咕”的一聲悶響,像一頭許久未飲的駱駝終於嚥下了第一口水。

小怯實在看不下去了,眼眶發熱。

她從口袋裡摸出半塊備用的糕,用衣角擦了擦,也遞了過去:“還有……這個……慢點吃。”

男人接過,這次沒急著吃,而是捧在手心,像怕它飛走似的,盯著那半塊糕,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肩膀不再繃得那麼緊。

“謝謝……謝謝你們還記得我們這些沒人管的人……”他聲音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我已經三天沒吃過一口熱食了……他們只給水,還是帶毒的那種……喝了頭會昏,走路時打著飄,還得挖……不挖就抽鞭子……抽得皮開肉綻……”

“誰逼你們挖?”岑萌芽問,語氣依舊平靜,但她的耳尖已悄然泛紅。那是超靈嗅即將開啟的徵兆。

“黑爪幫……那個獨眼的頭兒……姓屠,外號‘瞎狼’……還有他的手下……二十多個暴徒,全都帶著鐵鉤和鞭子……用鐵鏈鎖我們,在下面一層日夜不停地挖那種黑紫色的晶石……說是‘蝕靈晶’……碰多了手會爛……昨天,已經有三個人死了……掉進酸池裡,連骨頭都沒剩下……只剩下一縷臭煙……”

說著說著,他開始發抖,牙齒打顫,手臂上浮起一層雞皮疙瘩,彷彿回憶本身就在釋放寒氣。

“我不想幹……可我不挖,連爬出去的力氣都沒有……飯都不給吃……每天就靠一點點摻了毒藥的漿糊吊著命……我叫阿六……以前是北嶺村的採藥人……被抓來才半個月……可我覺得……像過了十年……”

風馳皺眉:“那你現在怎麼跑上來了?不怕被發現?他們巡邏嚴密得很。”

“我是趁換崗的時候溜的……守衛去交接,我就順著通風道往上爬……那縫窄得只能容小孩鑽,我硬是蹭上來的……爬了兩個時辰……指甲斷了三根……差點摔死……但我必須出來……我知道有個地方藏著好東西……真正的靈晶……不是那種害人的黑貨……是我們偷偷藏的……當救命糧……”

岑萌芽耳朵動了動,像是風吹過樹葉般細微的一顫。

“……你說藏晶點?”

“對!”男人用力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就在前面轉角,左邊第三個岔道,有個窄縫……我們每次挖到乾淨的晶,就留一點在那兒……藏在巖壁夾層裡……沒人知道……連黑爪都不知道……他們以為底下全是蝕靈晶……其實……其實有一條支脈是純淨的……只是太難挖……我們偷偷留著……萬一哪天能逃出去……就能換命……”

風馳冷笑一聲,短棍在地上輕敲兩下:“你怎麼證明這不是陷阱?說不定你就是故意引我們過去,好讓黑爪包抄?他們最擅長這種‘假脫逃’戰術。先放一個‘難民’出來,等獵物進了口袋,再關門殺人。”

“我沒有!我不是……”男人突然激動,拍地大喊,手掌濺起一片泥灰,“我幹嘛要騙你們?我連名字都沒有!你們殺了我也好,趕我也好,但我不能看著你們也掉進那個坑裡!下面全是毒氣、機關、死人骨頭!再挖下去,整片礦脈都要塌!我聽見岩層在響……像雷在肚子裡滾……再不停手……我們都得埋在這兒!”

他說完,整個人癱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石壁,肩膀一抽一抽的,像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又像是一具繃了太久的弓,弦終於斷了。

岑萌芽閉上眼。

超靈嗅……開啟。

空氣中的氣味一層層浮現。

汗臭、塵土、長期不見陽光的黴味,這是真實的。但在這之下,有剛吃完的靈米糕散發的甜香,還混著他喉嚨裡的哽咽氣息,那是真實的感激和恐懼。

說“藏晶點”的時候,鼻尖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是長期接觸純淨靈晶的人才有的反應,就像聞到熟悉的食物會流口水一樣自然。

岑萌芽睜開眼:“他說的是真的。”

風馳不信:“你怎麼知道?光憑他吃了塊糕?”

“不止。”她緩緩道,“他吃了我的糕,味道留在身上了。而且他對靈晶的描述沒錯……他說那是‘像春露融雪’的味道。這種形容,只有真正聞過純淨靈晶的人才說得出口。蝕靈晶是腥臭帶腐,而純淨靈晶清冽如晨霧,入口生津。普通人根本分不清,更別說用詩意的話來形容。”

嗅嗅跳上她肩膀,小鼻子連抽幾下,鬍鬚微顫:“哎喲喂,還真沒撒謊。不過這傢伙餓太久,腦子有點糊,路線說得不清不楚。但方向是對的,左邊第三個岔口,有股淡淡的甜風,比這兒乾淨十倍。我還聞到了微量的星砂味,那是高純度靈晶才會伴生的氣息!”

林墨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如刀,給大家潑了一盆冰水:“我們只剩半袋中和粉,兩張火符,護甲也有破損。如果真是藏晶點,能補給最好。但如果是個局……我們撐不了第二次圍攻。”

石老敲了敲巖壁,聽聲辨質,眉頭越皺越緊:“前面結構不穩定,走快不行,走慢太險。岩層有裂縫,潮氣重,隨時可能滲水或塌方。只能選一條路。”

風馳看向岑萌芽:“你決定。”

岑萌芽看了眼那個叫阿六的男人。

他靠在牆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半塊捨不得吃的糕,眼睛閉著,像是累極了,但嘴角有一點點弧度,像是夢到了什麼溫暖的事。

想起自己第一次被人叫“災星”的那天,也是餓著肚子,也是沒人信她。

她在族祭大典上指出供桌下的靈晶已受汙染,結果反被長老斥為“汙言惑眾”,逐出祠堂。那天她蜷在村外破廟裡,啃著半塊冷饃,心想:“若有一天我能救一個人,哪怕他渾身是泥、無人可信,我也要信他一次。”

“我們去。”她說,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信他一次。”

風馳皺眉:“萬一……”

“沒有如果。”岑萌芽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我們剛逃過毒池,走過塌道,躲過陷阱,活到現在靠的不是猜疑,是敢走下一步。他給了我們一條路,我們就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就算前方是深淵,也要親眼確認它是否存在。”

小怯小聲說:“我也覺得……他不像壞人……他哭的時候,光石子都亮了一下……那是真心話才有的反應……光不會說謊。”

林墨收起火符,點點頭,默默將揹包調整到更適合行動的狀態。

石老在牆上劃了一道新記號,用隨身攜帶的熒光粉勾勒出箭頭:“左三岔口,標記為安全通道候選。”

嗅嗅蹦到岑萌芽頭頂,尾巴一甩:“走啦~走啦!別磨蹭!我都聞到靈晶的香味了!這次我要二十粒瓜子!外加一小塊蜂蜜脆餅!不然我不指路!絕不…”

“你剛才不是已經罷工?”岑萌芽笑,眼角彎起。“那是氣話!”嗅嗅理直氣壯,“工傷鼠也要待遇!我要寫進團隊規章!第十三條:凡參與高危探礦任務者,戰後必須獲得零食補償!”

風馳嘆了口氣,把短棍扛回肩上:“行吧,反正現在也沒別的路。但要是真有埋伏……”他沒說完,只是看了眼阿六,眼神依舊警惕,像一把始終未收鞘的刀。

岑萌芽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與他平視:“我們會去。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等我們回來,帶你一起走。”

男人猛地睜眼,嘴唇哆嗦,眼眶瞬間紅了:“真……真的?”

“嗯。”她點頭做出承諾,目光堅定,“但你現在得休息。我們走後,別回去。等在原地,聽到動靜再躲。若我們沒回來……你也別冒險,找個隱蔽處藏好,等下一隊人進來。”

男人用力點頭,眼裡有光閃了一下,像是黑暗中點燃的第一簇火苗。

岑萌芽轉身,走在最前面。

隊伍開始移動。

通道依舊狹窄,地面溼滑,腳下不時踩到碎石與腐葉混合的泥濘。

藍光越來越近,空氣中那股清冽感也越來越明顯,像是穿過一片初春的竹林,風裡帶著露水與新生的氣息。

走了不到五十步,前方出現岔路。

左一,黑乎乎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焦味,像是燒過什麼東西的餘燼。

左二,地面有裂痕,隱約傳來滴水聲,節奏緩慢,卻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左三,縫隙很小,幾乎只能側身透過,但風是從那裡吹出來的,帶著一絲甜香,像是雨後山野盛開的第一朵花。

“就是這兒。”嗅嗅跳下來,用尾巴指著左三,“甜風源頭,百分百純度預警!雖然量不大,但絕對沒汙染!我敢拿我的尾巴打賭!”

岑萌芽伸手摸了摸耳尖。

那裡又開始發燙了。

她知道,這意味著接近靈脈節點。

她的血脈中有最純的遠古尋靈者印記,越是靠近純淨靈源,身體就越會有反應……耳尖變紅、發燙,指尖微麻,心跳也會略微加快。

風馳低聲問:“真進去?這麼窄,萬一卡住,外面來人就完了。”

“只能進。”岑萌芽說,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沒時間繞路。藥效快過了,體力也在掉。林墨的解毒劑只剩一劑,我的超靈嗅也只能維持一刻鐘。要麼找到補給,要麼全耗死在路上。”

林墨檢查揹包:“我也只能撐一刻鐘應急處理,再多就不行了。”

石老用手電照了照縫隙內部:“能通,但只能一人前行。建議隊長先探,其餘人掩護。”

岑萌芽點頭,往前邁了一步。

她的腳剛踩上左側第三岔道的入口石板,突然聽見身後“咚”地一聲。

回頭一看,那個叫阿六的礦工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跪在通道口,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撞在石頭上,發出沉悶聲響。

“謝謝……真的……謝謝……”他喃喃著,聲音輕得像風,“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對我伸手了……”

岑萌芽沒說話,只是對他點了點頭。

然後她彎腰,側身擠進石縫。

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熟悉的甜香,拂過臉頰時,竟有些溫潤。

她往前走了三步,通道突然變寬。

眼前出現一個小洞窟,不大,也就一間屋子那麼大。洞頂垂下幾縷晶須,像是凝固的星光瀑布。

洞壁上,幾點微光閃爍。

那是靈晶。

小小的,嵌在巖縫中,像星辰墜入大地。

每一顆都剔透無瑕,沒有黑紋,沒有紫光,也沒有腐蝕痕跡。它們靜靜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像是在呼吸。

是真的。

她伸手摸向其中一塊,指尖剛碰到表面。

咔~

腳下石板輕輕一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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